《黄粱梦》青锋冷

14、十四：鬼门花毒

　　韩书整张脸都因为易容被不得法扯掉而泛着红，女童的手指更是在他的下巴缘捉出一道不小的伤，整个人狼狈不堪。他瞪着一双发红的眼，嘴唇却在打哆嗦，他控制不了自己害怕。

　　“那怎么办？”女童把手上那层皮丢了，往他背上一坐，撇着细细尖尖的眉峰很苦恼的盯着他露出的半个侧脸上看来看去。
　　然后，她瞧到边上，眼睛发亮，甜甜一笑，兴冲冲的捉起边上的泥巴往他脸上抹，也不管抹到他的眼睛鼻子嘴里。
　　韩书想避，避不了，泥土的腥臭满鼻子满嘴，糊到嘴巴的一瞬，他拼命才忍住恐惧和眼泪。
　　女童玩够了抹够了才在他的衣服擦手，树上的人这时候跳了下来，走过来的神情兴奋得仿佛即将要欣赏一件新奇的玩意。
　　韩书看着她伸出穿着白鞋子的脚过来碰了碰他的脸，一本正经的说，“这样好多了。”
　　她蹲下来，手上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撅着嘴声音软嫩嫩的说，“我更喜欢用这个。”
　　韩书的眼瞳猛的一缩，这两个人根本不是小孩子，孩子怎么会这么令人发指的心肠！那匕首离他的眼睛越来越近，韩书觉得自己听不到自己心脏的跳声了。
　　贴着脸颊的利器凉的让他只想发抖，那一丝丝入骨一样的恐惧让他一动也不能动的身体僵直的发硬。她们想杀了自己，这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不自觉的望了一眼竹园的方向，然后狠狠闭上了眼睛，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女童在他脸上比划来比划去，好一会儿突然歪了歪头，昂着脖子看天，另一个女童也和她一样盯着天空的一角。两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什么都没有等来的韩书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绷得紧紧的神经根本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眨了眨眼，被眼泪打湿的鼻梁黏黏腻腻冷风一吹又痒又凉。
　　只是，戏弄他吗？
　　入夜冷飕飕的风从他脖子扫过，呼呼瑟瑟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的响。
　　在地上整整趴了一夜晚，又冷又浑身不舒服，韩书甚至感觉到有蚂蚁爬过自己的手背。等到早上穴道自行解开的时候，几乎还是全身不能动，发麻了。
　　他笨拙僵硬的从地面爬起来，恼怒和难过什么都有，自己一个将军的儿子，居然被两个小女孩子戏弄成这个样子，就是在监狱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丢脸过。
　　昨天他怕得想不了那么多，今天他却是难受的像被人再狠狠踢了好几脚，他一边走一边使劲的用袖子把自己脸上的泥擦掉，越擦越脏，越擦越痛。到了竹园门口时，韩书却站住了脚。

　　晨曦薄凉而曛暖，笼着这个布置本就精巧的竹园更是美妙，连那个修好的竹栏，也像盖了层浮光一样。
　　南宫琪在这样的景色里躺在木塌上舒适的晒太阳，其实也不算是晒太阳，因为太阳还没有完全露出脸来。两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童围着他，样子乖巧的让人不忍责骂。
　　这样一副像画卷似的画面，韩书却愕在那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女童。
　　他像个呆子一样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南宫琪转过脸，表情还残留有笑意，淡淡的，打量了他两眼后，视线留在他脸上，佯似了解的颔首，“原来你还喜欢玩泥沙。”
　　韩书原本睁着一双兔子一样的眼，整个人像从泥地里打滚了一圈，灰头土脸，脸上还有血在流，脏得不能看。听了这话，险些一头摔在地上。
　　一个女童白胖的小手顺着理南宫琪又黑又长的一缕头发，对着他笑的十分讨喜，“这么脏，庄里的叔叔认不出来会赶人的哦！”
　　韩书看到她的笑，却完全不是那番感受，脚底都窜上一阵凉意，将自己的视线生硬的转到南宫琪那边，尽可能稳住自己的声音开口，“她们是？”
　　南宫琪还没开口，另一个女童又道，“大哥哥是说我们么，我们是伺候公子的女婢！”说罢还学着女子仪态万千的福了福身。
　　南宫琪嗤笑了一声，并没有否认。
　　“她们…”
　　“嗯？”南宫琪挑挑眉，漫不经心的应他，韩书攥住拳，水珠在眼眶里打转了几圈，埋低头咬牙，“没、没什么！”
　　“哥哥哭了么，奴儿给你擦擦。”
　　女童一蹦一跳的来到他面前，昂着脸，脸颊薄红薄红的，捉着小手帕，瞪得大大的眼睛却是精光闪闪。
　　韩书下意识立即后退了一大步，脸颊闪过一丝苍白，掉头，什么也不说走了。
　　女童看着他的背影，收起小手帕，歪着头眨眨眼睛道，“原来哥哥不要呀。”表情狡黠的像只小猫儿。

　　“你们玩的很开心。”
　　待人走得都不见了，南宫琪才开口，语调温和的完全没有起伏。
　　还靠着躺椅边上细细抚理他头发的女童甜甜的笑，一笑就是两只大大的虎牙，“公子可是心痛了？”
　　南宫琪倚躺在那里，眼睛因为日光微微眯着，听了这话，只是噙着笑摇了摇头，“怎么会。”
　　另一个女童趴在他的椅子尾，撑着下巴撒娇一样说，“我们讨厌他。”
　　“哦？”南宫琪抬了一下眉毛，似乎感兴趣的问，“为什么？”
　　“他跟着公子，我们就想杀了他。”
　　女童表情娇憨，说出的话却能叫一个大汉胆寒。南宫琪只是惬意的眯了眯眼，没有说话，颈边上的女童就跃到他面前，轻盈盈的落下与椅子边的女童一同把头搁在椅子尾，乖巧的侧着脸庞，那闪闪的大眼当真无邪得可爱。
　　嘟着嘴的女童撒娇般的说，“我们去杀了他好不好，不让这丑脸的耗儿污了公子的眼。”
　　南宫琪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终于把眼睛看到她们身上，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们一会，似乎有些叹息的说，“出外多了，你们都学会说谎了。”
　　女童不说话了，只是往他身边靠近了一些。“随你们吧，但他的脸下次别再不小心弄花了，知道吗？”
　　他的语调和缓温软，只是那双眼深深浓浓的，比起不见底的深邃，更叫人无法看透。两个女童点头后他把自己胸前的头发撩到身后，问：“君家堡现在有什么动静？”
　　女童想了想，道，“君无恨至少有三支黑卫到了筑阳，不过只是夜晚不安稳。”
　　三支？南宫琪微微冷笑，“他倒是看的起我。”
　　“他们鬼鬼祟祟的，公子不如让我们两个去乱了他们的阵？”
　　南宫琪漫不经心的说，“不用，筑阳是双雪楼的地头，不行动自然是因为有所忌惮，至少君家堡目前还不想惹这个麻烦。至于君无心,你们准备好了？”
　　女童眼睛一转，道，“万无一失。公子可是要我们现在就取他的寒魄？”
　　“去吧。”
　　南宫琪一摆手，两个女童从地上站起来，走进了竹屋，两人都没有入内间，只见两人走到了桌子边，在边上的地板长短不一的敲了两下，桌子底下居然出现了一条暗色的口子。两人一矮身跳下去后地面也变回了原貌。

　　韩书一身脏的回到自己住的房间，刚才死要面子忍下来的眼泪现在也不掉了。刚才爬起来就一头往竹园去，他不信那两个女童的话，还担心了他一把，现在才觉得自己这么一脸泥一身土去见到他，真是出够出丑的。
　　他刚进门转身阖上，一只手鬼祟的从背后捂上他的嘴巴，原本有些恍惚的神思这会回来了，他惊了一着，当下想也不想就反击。
　　一天两次，也着实不怪他反应过度。
　　“唉呦。”
　　一个少女狼狈的扶着桌子边轻轻呻吟了一声，她刚才避得很勉强，身上伤口一个大一个小的，衫子已经缀了很多的红。
　　韩书收回了踢出去的脚，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这人，叫道，“你怎么在这里？！”
　　“嘘，小声点！”
　　“你在这里干什么？”韩书怀疑的瞧着她。
　　少女摸着椅子背，想坐下，瞧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上染的血，没有坐，扭头打量了一眼韩书，狭促的眨眨眼，“你不用先洗洗？”
　　韩书省起自己一身泥污，一下子脸红了，发觉不对，问道，“你还没回答我！”
　　少女挪了挪，撑在墙边，笑道，“放心，我不会害你的，我也害不了你，不是吗？”少女说着勉强的一摊手，她身上的伤不少，的确没有说假话。
　　她安安静静的呆在外屋一角，韩书安了心，这下不只是擦脸，连澡也洗了，头发湿嗒嗒的出来。干干净净的韩书很是有几分清淡秀雅的，只是他脸颊边上的一道伤口红艳艳的有些狰狞。
　　少女的眼睛只在他身上转了几圈，扭过了脸。
　　韩书把自己手里的衣服递到她那边的桌子上，也很不自在，道，“给你，我这里没有女子的衣服。”
　　少女噗哧一声，笑了。她转过头来，挑挑眉说道，“原来你真放得下心。”
　　韩书一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有些恼羞成怒，“现在我喊一声你还不一样会被捉！要是没事就快些走。”
　　少女却把表情敛了起来，沉声说，“我有事。”韩书看她一眼，少女继续说，“我要救人。”
　　“救人？救谁？”韩书怔了一下，问。
　　“我哥哥！”少女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