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梦》青锋冷

16、十六：千面俏娘

　　韩书垂头丧气抑抑郁郁一个人回到房间不久，曲俏娘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靠着墙，看他在架子上动翻西找，问，“你在找什么呢？”
　　“找本书！”昨天他瞧到一本剑法的典籍，这会心烦就想把它找出来练习一下，免得彻底手生，一会，他突然回过头，“你还没走？”
　　曲俏娘摆摆手，“人我还没救到呢，这罪可不能白受。”
　　韩书道，“你救不到的，你要找的人被南宫带在身边，你打不过他，能走的话就快些走。”
　　“他中毒了？”曲俏娘问。
　　韩书手下一顿，心里头打了个突，双眼精精发亮的盯着她，“你偷听我们说话？”
　　“我可不是偷听。”曲俏娘拍拍手站起来，指着头顶外面的屋檐道，“那会我就躲在那里，不想听也听见了。”
　　韩书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朱红色的屋檐樑柱粗大，曲俏娘身形娇小，往那里一躺，真发现不了。
　　眼睛在曲俏娘身上转了两圈，韩书戒备的拧起了眉，“你在那里南宫怎么会发现不了你？”
　　这人跟他说她也不知道她哥哥得罪了南宫什么，她就只要救她哥哥就得了，没有动坏心思，现在看来，他可得小心一点。“你留在我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曲俏娘闻言也不嬉皮笑脸了，凝眉认真道，“你不信我也没法子，如果他真是中毒在身，功力可能有些不济发现不了我也不奇怪，我跑进来就是要救我哥，至于留在这里我就想你帮我！就这么简单！”
　　“我不会帮你的！”
　　韩书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先不说南宫琪跟那君家什么二少爷有什么恩怨，是好人坏人都不清楚，这人知道了南宫琪中毒的事，有人在手里，好歹忌惮一下。何况南宫既然带着那人，也不像真的要杀人灭口。
　　“你别听他中毒了就跑去试探他，这庄子守卫不少，何况刚才他跟我说了他虽然没解药，不过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曲俏娘见他目光闪着明显的怀疑，也耸拉着迟疑着打商量，让他信任自己多一点，“你要是不信我…那就帮我引开他一下，这样我也接近不了他，我自己去找人行不行？”
　　韩书想了想，还是摇头。
　　曲俏娘瞪着他，好似他没有一点人情味似的，韩书不去瞧她，坚决道，“你别打我的主意。反正我告诉你了，你好点这个晚上就自己想办法回去。”
　　“不帮就不帮。”
　　曲俏娘气呼呼转身大步走向窗口边，却好吸着气好一会儿没动，最后还是从鼻子哼了一声摸着准备推窗出去，韩书觉得应该提醒她让她小心点儿时，已经有人闯进来了。
　　完了，被看到了。
　　韩书这下子一个字都没得说来，别人不是瞎子，藏也藏不住了，脑子就剩下这几个字一闪而过。
　　来人不多，就五个，后头四个是护院打扮的，前头一个的脸上抿着浅浅的讽笑，道，“韩小公子不帮忙我们还找不着这偷跑进来的小偷儿。”

　　韩书还没听明白，那头曲俏娘已经机警的跃窗而出了，她身上的伤不轻，武功也不高，动起手来两下子就吃亏了。
　　外头传来哎呦一声，韩书跑门外瞧时，曲俏娘已经被人反手捉住了，半点没有就擒的姿态，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被人伸指就戳了穴道。
　　见那个带头的男人什么都不说向他拱了拱手就要走，韩书连忙拦住他，“她……这是怎么回事？”
　　那男人斜他一眼，道，“昨晚守卫的发现有人翻墙越壁潜进了山庄，原本瞧着这么大的胆子，以为是哪路子高手，进庄来探什么贵重，结果是个傻偷儿，一来就栽进了庄里的猎场，尝了遍里头的捉野兽的机关暗器，不过这小偷倒是命大，腿脚也窜得快，藏到这来了。这会人捉了回来，也不用惊扰到公子了，不过，”那男人扯了下唇，走过他身边时声音轻声道，“山庄的过客，小公子还是不要随便往屋子里留的好。”
　　韩书一阵心悸，这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男人见状冷然笑了一笑，一挥手，两个护院就推着曲俏娘出院门，离得甚远，曲俏娘没听到他最后的那句，临出去不忘恶狠狠的瞪了韩书一眼。
　　韩书只能看着她被捉走，这会是什么辩解也不能对她说，那个男人好像对他有恶意，似乎又很明白是他藏下了曲俏娘。不过他没有要连他一起捉的意思。
　　他担心这会开口，这人就索性连他一道捉了。

　　大夜晚，黑云蔽月，不知道这叫不叫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韩书从门外只得偷偷瞧了瞧天色，暗骂了自己一声多管闲事，还是把黑布条往自己脸上一绑。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悄的从屋门缝里闪了出来，步法不见得多高明，却很是矫健敏捷，一下子就贴到外院阴暗里。
　　这大庄子守卫是怎么韩书心里没底，他是偶尔来往过几趟，但没事谁留意这些东西？
　　小心翼翼的避过两三小队巡视的护院，只见树影里人影小心的七拐八拐，也不着急，一会停一会躲，跃上了离地牢不太远的一棵墙头树上，一双眼睛往地牢地下看去。
　　地牢门口有两人拿着兵器在门后踱步巡视。狭窄的牢门两边燃着两盘火炭，风摇落一条条长长细细的黑影，夜显得更加安静。
　　而这么安静，稍微动作大一点都会被发现的。
　　韩书擦了擦脸，心里紧张，大冷天的背上都要冒汗了，他长这么大，除了有回爹不让，偷偷和秋蝉潜出将军府跟着大队伍去皇宫瞧了一次太后寿宴，他可是没干过这档子事。
　　他在这头看了大半个时辰，绞尽脑汁的想怎么一次过弄开那门口的几个人，弄开了他们等下又要怎么出来？他手里拿着几块小石头，他想把手中的石子扔出去，却老是觉得不是时候，什么才是时候，他心里又没底。
　　晚饭那会，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问给他张罗送食的小仆一些被山庄捉住的小偷小贼的处理，那个小仆十四五岁，眉清目秀，话不少，这几天和他聊的来，以为他好奇，没怎么在意，就说了个大概。
　　江湖人处理事情从来是不给朝廷挂钩的，捉到人自然也不会往衙门送，多数被捉住了，改天一问，好的一顿好打断个手脚了事，倒霉的就抹掉了，只能自认不长眼。
　　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来这儿，就算曲俏娘被打一顿，当成小偷小摸的被赶出庄也是最好不过了，但这么个下场的话……
　　他摇摇头，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今晚只是想来看看而已，真的有必要，明天他去跟南宫说说，只是一个少女，不见得他就不放人。

　　又等了一会，韩书还是朝着正对自己的对面打了一块出去。簌得一声，似有什么藏在花草里动作的声音。守卫的警惕，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说了什么，其中一个人就走过去查探。
　　韩书正想把手里的石子再打一次，地牢里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在外面守卫的一人也转身进了去。
　　韩书当机一跃跳了下来，只是还没走下掖庭，就和刚才其中一个进而复返的守卫打了个照面。
　　韩书心里咔的一声，在那个守卫准备高喝时手腕一翻，已经把剑横在他的脖子，尽量变着声音低叫，“别出声！”
　　那守卫不敢动，听到声音眼睛却奇怪的看他，突然发出一把压低了依然有些尖的女声，“是我！”
　　韩书一怔，那人连忙指着自己的脸解释道，“我是曲俏娘！易容！”
　　韩书举着剑，这声音的确耳熟，不疑有他，一把捉过她，“快跟我走！”
　　曲俏娘也知道这会不是说话时间，被他拉着往外跑，门外那个守卫已经回来了，两人连忙分开往边上一挨。
　　守卫大概心疑，刀子都拔出来了，戒备的过来。
　　看到脚下的影子越来越近，已经近前时韩书突然迅速一手撑地矮身，紧紧跟来的刀风堪堪从头顶而过，他的腿扫倒他的膝盖。
　　这些守卫的武功一般不会高，对付两三个不是问题，但招惹来其他人就更加糟糕。
　　用最快的速度打晕了他，这会是曲俏娘拉着他往外跑。
　　前面的人偷闲道，“我就知道你会救我，不过看不出你这么熟门熟路。”
　　这话也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取笑，韩书心道，我一开始可不是来救你的，倒是你自己跑出来了，他瞧着院里的情况翻了一眼，“没有你熟。”末了，他问，“你怎么认出我？”
　　曲俏娘没有答话，有两个巡行的护院正巡到这边。韩书屏着气，待人过去了，曲俏娘马上捉住他的手臂猫腰又穿过了一座院，被鬼追尾似的。
　　跑过了两个院后韩书疑惑起来，拉了拉她，“你跑错了？”这人去的方向既不像是大门，也不是要回他的住处。
　　曲俏娘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很小，韩书没有听清，正要问，一声爆炸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不小，距离很近，韩书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就差没沙石兜头盖面。

　　山庄像被炸懵了，一点都没声响，又一下子骚动起来，原本只是脚步声，不出一会就听到有人大喊救火，混乱中依然能听得出慌张的叫声。
　　韩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回头就看见不远处黑色的天多了一些明亮的色调，浓烟和火光都窜上半空。瞧着那些火，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不过眼下外头的下人来来回回，说不定更容易出去，于是他拉了拉曲俏娘的衣服，道，“我给你取身衣服，你趁乱混进去快些出庄吧。”
　　曲俏娘在后面低声喃道，“现在可出不去了。”
　　韩书正要转头，脖子冰冰冰的触感却阻止了他，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你…？”
　　曲俏娘在背后笑了一声，嗓音全然不同，笑得韩书握剑的手不自觉捉得更紧。“原来小女子东躲西藏，煞费苦心，一举一动还是在方医者眼里，真教人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