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陈骁萤

5、SECTION 4 潸然泪下

　　PART 梦
　　沮丧化成哀愁聚集在我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疼得令我不能呼吸，我终于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很幸福，却也可以这样悲伤。
　　我站在病房门外静静地哭泣，这大概是4年来我第一次彻底地哭泣。可是，我更爱我唯一的姐姐，想到这里，我掏出纸巾擦干了眼泪，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咦？我想那不是我的错觉，黑巫师刚才抬起左手擦了擦眼睛，莫非他刚才也哭了？可是此刻的他闭着眼睛，想离开了这个世界的天使。
　　我疑惑地走近他的身边，果然不出我的所料，他长长密密的睫毛上分明还有晶莹的水汽珠。
　　“别装了，纪翔。”我没好气地叫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睁开了眼睛，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望向窗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答他，看着他被被子盖着的伤口，还有插了针管的右手，拉出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你还疼吗？”
　　他瞅了我一眼，冷笑了一下，扭过头去。
　　“你闹什么别扭，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一样。”我本来心情就不好，黑巫师还找碴。
　　“全世界就是都欠我的！”他看着我怒吼出来，把我吓住了，他的眼眶红红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我情不自禁地伸出左手去按他皱起的眉，他瞪着我不发一言。
　　“你太高估了自己的不幸。”我淡淡地说出一直想对自己说出的话语，“别太悲伤了，死去的人不会复活。”
　　“你知道些什么？”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盯着我，他的瞳孔像蒙上一层雾气一般如此不清晰，右手因为动作激烈险些把针头逼出去。
　　我急忙站起身来，按住了他的右手，将针头往里推了推，不明白他究竟为什么如此激动，瞪了他一眼：“别乱动了，这样容易死人的。”
　　“我死了刚好。”他淡淡地说着。
　　我不由自主伸手打了他一巴掌，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活着的人没有资格说要死，你根本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其实多么想活着。”我失去控制地喊道，眼泪月初眼眶乱蹿，“你根本不了解，他们也不想死，你凭什么以这样的姿态这么轻易地说要死！”
　　空气瞬间凝结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护士似乎听到我们的争执冲了进来。
　　我看着他，咬咬牙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他牢牢地抓住了衣角，我愣在了原地。
　　“别乱动！针头会跑出来的！”护士冲到床前按下他的手，转身看着我，“许梦，没事你就下班吧。”
　　“她是我的朋友，我希望她能留下陪我。”纪翔对着护士笑了笑，护士居然听话地走了出去，帅哥一发话效果果然奇好。
　　“对不起。”一阵沉默后，他低声说道，“坐下吧，你把灯光都挡严了。”
　　什么嘛，道歉也要损人！我瘪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了椅子上。
　　“我想喝水。”
　　“事多。”我抱怨着却依然起身为他倒水。
　　他微笑着看我，我被他突变的态度吓着了，做了个鬼脸，将水递给他。他喝过水将杯子递回给我，我伸手接住不料被他拉进怀中，他伸手在我的脸上擦了擦，我想挣扎起来，他却拉得更加用力。
　　“别动，你脸上还有泪痕。”他口气满是温柔，却依旧是命令，“好了。”
　　奇怪的是，他这样的行为让我的心跳加速，我不敢看着他，转身放回杯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你从不看娱乐报道吗？”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几乎不看。”我稳定住心跳，转身坐下。
　　“我爱的人半年前出车祸死了。”他淡淡地说着，却掩饰不了他心中浓浓的悲哀。
　　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难怪他如此的绝望。
　　“我想她依然希望你能开心地活下去。”
　　他意外地看着我，眼中映出了他爱的人，赘成了他满脸的忧伤：“他临死之前留给我的就是这句话。可是他已离去，教我如何开心？”
　　“傻瓜，如果要她选择她肯定要留在你身边陪着你的，所以别怪她，坚强地活下去，她在天堂看到也会欣慰。”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不怪他，我怪这个世界，什么也不留给我！”他皱紧眉头，恨恨地说着。
　　“你还有你自己，你还有爱着她的心，你还可以活着思念她。”其实这话都是姐姐告诉我的。
　　他听到我说的话似乎很意外，然后笑了起来：“他曾说我是上天赐给他的一块宝，虽然我一度怀疑是因为我很能帮他挣钱，不过看他每天跟我录音拍摄，我的心里暖暖的。”
　　“她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很傻的人啦。”他撅起嘴巴抱怨着，然后笑了笑，表情异常温暖。
　　“她叫什么名字啊？”
　　“金皓薰。”
　　我思索了下：“呃……就是你上次喊的名字嘛……挺像男孩名字的。”
　　他怪异地看着我，嫌恶地瘪瘪嘴：“他本来就是个男人啊，什么像不像。”
　　我脑子“轰”的一下停滞了，黑巫师居然是个同性恋，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怪异，不过现在的我无法思考，只能木木地坐在那里，他似乎已经猜到了我的反应，一脸淡漠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果然是非常非常不同呃。”
　　他被我的后续反应吓了一跳，脸颊两侧稍稍红了点，粗声粗气地说：“你快走吧，不早了。”
　　我看了看手表，确实不早了，已经八点三刻：“你自己真的可以吗？”
　　“快走吧快走吧！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不照样活这么大了。”
　　“轰我？哼，那我走了，明天来看你。”我笑笑起身，被他一把拉住了手。
　　“等我痊愈，陪我去墓地好吗？”他露出了难得的微笑，“我一直没勇气看他。”
　　我拍拍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我走咯。”
　　他开心地笑了起来，一脸纯真的模样，其实除去那些阴影，他根本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PART 凌
　　我觉得黎华对于我是个特别的存在，尽管我们只有两面之缘，我对他的善良温柔却深信不疑，尤其当我在民歌餐厅工作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开始为了他一句适合我而欣慰不已，他仿佛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总是了解我的想法，某种程度上来说非常契合，不过应该只是我单方面的依恋。
　　莫老板是个美丽温婉的女子，听说认识不少演艺圈的明星，她的丈夫亦是个资深艺人，家庭生活相当幸福，她也可以算作我喜欢这里的一个原因。
　　我依然只是个小二厨，却让我心里觉得温暖，那是在欧家不曾有过的感觉。
　　“许凌，为了欢迎你的加入，我为你举办了一个欢迎会。”莫老板就是这样一个好人。
　　“不用麻烦了，莫老板，我妹妹一会儿会过来帮我单独庆祝的。”
　　“哦，是这样啊……其他人还好说，不过黎华似乎已经在路上了。”她一脸不知道怎么办的表情。
　　我想我对他的感情一定飞速发展，否则我也不会此可以听到他的名字就心里波澜壮阔。
　　“没关系，如果是他还好。”该死，我究竟在说些什么。
　　莫老板用奇怪的表情看了看我，然后贼贼地笑了，似乎已了然一切，我心虚得赶紧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切番茄。
　　我的心里其实乱糟糟的，原本对世界淡漠处之的我如今为了突然出现的他变成了一个情绪浮现在脸上的小丫头。
　　“哟，这番茄切得真奇怪。”
　　“喂！许凌！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吧！”我用左手敲着自己的脑袋，气自己还幻想出他的声音。
　　身后传来一个慵懒却不失性感的笑声，我急忙回头看……
　　原来真的是他，我羞红了脸站在原地出了神，全然忘记手中还有把蔬果刀。
　　蔬果刀瞬间滑出我的手，急速下降，眼看就要切到我的脚，却被一个手牢牢地抓住，我注意到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染满了血，我的心噗嗵噗嗵不停敲打着自己的笨拙。
　　“你还不来帮我？许凌。”他无奈地看着懊恼的我。
　　我急忙冲过去帮他把刀子拔出来，他的右手顿时渗出一层鲜血，他低声唤痛，我心疼得厉害，眼泪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两行湿湿热热的痕迹。
　　“伤的是我，你干吗哭？你是个爱哭鬼呃。”他似乎不把伤口当事的用左手抹过我的泪痕，浅浅地笑着。
　　“被呛的了。”我倔强地不承认自己对他的心疼。
　　“被番茄？”他指着番茄哭笑不得，似乎不相信自己不如这小小番茄的感染力。
　　我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

　　我去找莫老板要来了绷带和双氧水，帮他包扎了起来 ，他看着我苦笑，似乎在说：老大，你技术真差，很疼哦。
　　忽然传来上次在他车上听到的歌曲，我迷茫地寻找声音来源，他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只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笑着。
　　“喂，凯文啊，什么事情？”
　　“哦，好的。”
　　他简单两句话就结束了通话。
　　“你妹妹不来了。”他放回手机淡淡地说着。
　　“为什么？她出事了吗？”我盯着他试图找到答案。
　　“想太多，她朋友住院，她似乎在照顾他。”
　　朋友？我仔细想想却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小梦交了哪些朋友，自己真的够不尽职。
　　“走吧。”他站起身，拉住我的手，我顺从地跟着他走。
　　“筱筠，她先借走咯。”黎华冲莫老板笑，莫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恍然醒觉，抬头看他：“去哪？”
　　他被我迟来的反应逗乐了，左手依然抓着我示意我听他的。

　　他带我来到一家只对会员开放的高档餐厅，整体布置精致却不失温馨。
　　“常常这里的食物吧，这是我在中国寻到拥有最好食物最多的餐厅。”他坐在我的对面用左手轻托起下巴，一脸的浅笑。
　　听到“最好食物”四个字我的血液便沸腾了，兴奋地四处张望，不消一会儿就被他的左手抓住了下巴，我气愤地看着他。
　　“你这样很傻吧……”他无奈地笑着，“你知道自从认识你之后我最多的表情是什么吗？”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命令？”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赶紧补上：“笑。”
　　他一脸败给我的表情：“许凌小姐，我哪敢命令你……你看清楚我现在的表情，遇到你之后，我的形象全没了，只剩下无奈。”
　　我用充满怀疑的目光打量他，鬼才信。
　　“两位，这是你们点的烧茄子。”侍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我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太小气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精华啊，我专门点给你学习的。”
　　“这谁不会？”我嘟着嘴，一连不服气，这是小菜一碟。
　　“你看看他们的刀功，每块茄子都是30度的菱形，大小厚薄几乎都一样，而且没有毛边。”他夹起一块茄子让我看，似乎真是如此。
　　“你尝尝看。”他将筷子送到我嘴边，我一口吞了下去，天啊！烧茄子能做成这样？上面的汁绝对是高汤，而且茄子皮依然又焦又脆的，里面的茄肉又非常滑嫩，几乎入口即化，这不单是茄子质地问题，技术不是一般的高。
　　我盯着他伸出了右手大拇指。
　　“我不会骗小孩子的。”他浅酌一口红酒笑了笑。
　　“我哪里是小孩子？”我听到这个词就激动了，我最不想让他用这样一个简单的词语轻松划出我们的界限。
　　“还不是？我快大你一轮了。”他依然笑笑。
　　“什么啊！那也不能这样说我是小孩。”我气愤地瞪着他，却发现他盯着我身后的某处，眼中满是伤痕，我回头一看，是对登对的男女。
　　“若绮……”他轻念着，眼中塞满了柔情。
　　我咬紧嘴唇冲进了洗手间，我不愿相信他只把我当个孩子看待，更不愿相信他心中住着一个她，我狠狠地将凉水泼向我的脸孔，流下来的不知是水还是泪，我盯着镜中的自己，嘲讽得笑了起来。
　　许凌，即使你是灰姑娘，他也不是那个见到玻璃鞋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