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陈骁萤

6、SECTION 5 浓情蜜意

　　PART 凌
　　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心里的她，也许是因为我认清了现实，我们之间没有了先前的轻松气氛，尽管每道主菜和点心都是惊艳的，我却已食不知味。
　　“丫头，吃饱了吗？”他终于开口了，脸上的表情却维持得很牵强。
　　我点了点头，面部僵硬。
　　“噗嗤”一声，他笑了出来：“那么难吃哦！”看到他的笑脸，心里流过一丝暖流，我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摇了摇头，然后笑了出来。
　　“黎天王好久不见，依然俊伟不凡呢！”一个美妙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我回头一看，竟是那对壁人，这个女子真的很美，而且是让人羡慕却嫉妒不起来的美，像个限量版的情人芭比。
　　黎华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王导演王夫人二位好，蜜月渡得可好？”
　　那男子拥着女子，笑容里散发出无限的幸福：“挺好的，本来只打算去拉斯维加斯，若绮非要去欧洲，所以回来的时间推迟了很多，演艺圈依旧？”
　　黎华似乎不在意地笑了笑，可我知道他的心一定很疼。
　　“这位小姐是？”女子轻声问道。
　　我意识到自己有失礼仪，忙站了起来，不料却被黎华拥入怀：“她是我的女友，许凌。”
　　我愣了一下，赶紧赔笑，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悲哀，随即消失不见。
　　“你好，我是王瑞恩，这位是我的太太方若绮。”男子的语气不温不火，形态儒雅。
　　若绮若绮，果然是他心中的她，曼妙绮丽。
　　“你好。”我尽量让自己笑得开怀。
　　“我们已经用完餐了，先走一步。”男子笑笑，拉着女子的手，女子却止步在我面前，空气中顿时满是尴尬。
　　她盯着我看，眼中闪过一丝敌意，很快又被落寞伤悲挤走。
　　一抹苦笑映入我的眼底，他……我握了握拳。
　　“我爱黎华。”我脱口说出了这句话。
　　他们三人都愣住了，忽而她开心地笑出了声，牵起男子走出了餐厅。

　　我知道他想送我回家，然后独自伤悲，或酩酊大醉，或泪流满面，于是我让他驶回民歌餐厅。
　　我的心跳从讲出那句话的一刻再未正常，于是我更大胆地讲出：“你在民歌餐厅听会儿歌，等我下班送我回家吧。”
　　他不会随便拒绝女性的请求，他盯着我，我生怕他看出蛛丝马迹，所幸，他笑了笑：“悉听小姐吩咐。”
　　我总要做个样子，于是走进厨房看火。
　　“凌，你怎么又回来了？”莫老板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
　　“呃……我想第一天工作还是应该尽职。”
　　“这个理由勉强过关。”她笑了笑，似乎已了然于胸不拆穿我，“你的某些地方很像我演艺圈的一个好友。”
　　不得不承认这引起了我的兴趣，我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尤其是在她未进演艺圈之前的性格，这也是我留你下来的原因之一，只是后来的她变得不再坚持，讨厌等待，却依然抓着某些东西不放，这让爱她的人身心俱疲。”她眼光黯淡，缓缓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明媚地笑了，“谢谢你，凌。”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我想你的那句话应该敲打进了她的心，让她清醒，你救了两个人。”莫老板一脸真挚。
　　我顿时醒悟，她所谓的朋友便是方若绮。
　　“快出去吧，他也应该清醒了。”她贼笑。
　　恍然大悟，虽然想顶嘴，我却还是急忙跑出了厨房。

　　我一直知道我不是最凄惨的孩子，但到了此时，我才知道上帝是疼爱我的，而且是相当疼爱，不然他怎么舍得将他最爱的天使贬到凡间陪伴我呢？
　　天使静静地坐在东南角落，面色平和，旁若无人的吸烟，一缕白烟徐徐升入半空，让我有种错觉他依旧是身处天堂的天使。
　　他见我走近，捻熄了烟，浅浅地笑着，美得让我不舍闭眼，不舍走近打扰了平静的图画。
　　“刚才……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麻烦。”他低下头，两手不自然地握着，“我只有你这根救命稻草。”
　　我笑了笑，他居然会紧张。
　　“她是我第一个爱上的女子，我们爱了六年，最后终因我的没时间，她选择了别人。”他苦笑着皱起眉头，我知道这简单的一段话中隐藏了多么无奈和辛酸的结尾，当女子冠了夫姓，便为这段本是无止境的感情纠缠添上了无声的终结。
　　“多像个吸引不了观众的老掉牙的爱情电影呵。”他自嘲着。
　　我重重地坐在他的身边，拉着他的胳膊，眨着眼睛：“黎天王，我能见到荧屏下的你好荣幸，给我签个名吧！”
　　他无奈地捏了捏我的鼻子：“和你在一起，安心得让我忘记了所有不开心，真好。”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讲我，我的心暖暖的。
　　“你真的不介意我把你当救命稻草？”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语气却含有一丝不安的猜疑，妄想让我表白？
　　罢了，山不来就穆罕默德，穆罕默德便去就山。
　　我狠狠地用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他有些意外却没有反抗，眼中荡漾着不同平时的光采，我坏坏地笑着，贴近他的耳边小声地说着。
　　“如果是你一生的专属救命稻草我就不介意。”
　　他轻轻地在我耳旁笑了起来。
　　我想放开双手却被他抱紧，距离近到我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顿时我脸上泛起红潮。
　　“我没带笔，可是我有章，我给你盖章吧？”他暧昧地问着。
　　“怎么盖章？”我望着他溢满眼睛的柔情呆呆地问。
　　他右手轻拂我的脸颊，透着纱布传来阵阵只属于他的体温，我想我已猜到了答案，于是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闭上了眼睛。
　　他轻柔地吻着我，温热的嘴唇触感让我心中的幸福无止境的蔓延。

　　PART 梦
　　若之前知晓他的爱人是埋在城市旁边的那个小城，我断然不会答应陪他前来，徒添伤悲。
　　四年前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本以为早已忘却，如今故地重游，我才明白那是个永不消失的烙印，一生提醒我曾那样疼痛。
　　黑巫师似乎也发现了我不对劲，默默地放慢脚步陪伴在我身边，在这一刻，我对他心存感激，是他规则的呼吸和阵阵的温暖告诉我自己还活着。
　　“脑子故障了？”他又毒舌，顿时把我的感激抹杀得片甲不留。
　　我无奈地笑笑，示意自己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快到了。”他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
　　我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还是专心陪他的好。

　　他的脚步骤然停下，我一低头，映入视线的是一个简单的墓碑，一张干净憨厚的笑脸刻在墓碑上，很多人说人不可貌相，但这个人的笑容可以简单地让人不得不相信他人如笑餍般纯净善良。
　　“你这个人太不负责任了，丢下翱翔天际，丢下我……或许本来那人只是脑容量第二小，如今却变成第一名……”黑巫师一身黑色蹲坐在墓碑前振振有词，我听不懂，索性四处张望。
　　“许氏”两个大字立即被我收入眼底，虽然心里一直在抵抗，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那里加速。
　　心中那块结出的痂一点点脱落，原来那伤口从未停止疼痛冒血。我下意识地拉紧衣服，仿佛那些已然退去的伤口依然存在而且曝露在外。
　　果然那墓碑便是我父母的，我颓然滑坐在泥土上，才发现我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我害怕黑巫师发现，只能忍着，微微发出嘤嘤的哭声。
　　“呼……小姐你想吓死我啊！我还以为萧依莉来和我抢皓薰呢……不对，他们不会在一起了吧……”黑巫师还是发现了我，可是我的记忆已全部被唤醒，泪流不止。
　　“快起来啊。”他伸手拉着我的胳膊，似乎是察觉到我微微的颤抖，他蹲了下来扳过我的脸，“发生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想着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吓死他了。
　　他僵硬地抱住了我，他应该不习惯拥抱女性吧，否则怎么浑身不自在似的伸手拍了拍我的头。
　　我想，我真的需要一个出口。

　　“这趟着的是我的父母，一个是我最爱的人，一个是我最恨的人。”
　　“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清晰地记得鞭子，皮带，绳子抽打在身上的痛楚。”
　　“他不只打我，也打妈妈和姐姐，我们没一个人足够反抗他。”
　　“他吸毒，毒瘾很重，每到毒瘾发作又没白面儿的时候，他就寻我们发泄。”
　　“妈妈和姐姐多护着我。”
　　“最惨的时候，妈妈连着一个月都在流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太可怕了……”我嘴唇哆嗦，仿佛他还活在我的面前。
　　“后来有一天，追债的人烧了我们家，我妈把我爸打昏，将我和姐姐赶了出来，让我们开始新的生活，然后……她又折了回去。”
　　“我只有17岁，却被伤痛填满了十三个年头，我忘不了忘不了……”
　　说完我就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瘫在了他的怀里，寻找着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就哭吧，直到你都忘了。”她轻轻缓缓地说着，声音及其好听，像是天上的神仙般，让我安心。
　　但这句话是姐姐从不会对我说的，听到了便真的寻到了出口似的，我抓紧他的呢子大衣放肆地哭了起来，试着宣泄出我每一个细胞中的伤悲，加速向出口跑去。

　　我想我终于理解了星星公主预言的真正涵义，黎华不是我的王子，他是捡到姐姐玻璃鞋的王子，纪翔才是我的王子，酷似黑巫师的王子。上帝从未抛弃我们，他剥夺了我们某些幸福，给了我们另一种幸福，感谢上帝，我这次有机会抓住便不会放弃。

　　天色尚未转黑，四周却蒙上了厚重的雾，他没有开口说话，只用手温柔地厮磨在我的耳畔，我想我是真的失去力气了，只能任脸上的红晕泄露出我的心事却不能动弹。
　　“来，放开手，我背你回去。”
　　我顺从地放开了手，才发现他的黑呢子大衣被我哭成深浅不等的颜色了，可此时的他却没有毒舌，只是蹲下来让我攀上去。
　　心里已经不那么堵，觉得舒畅了很多，我悠闲地晃着双腿，时不时捏捏他黑黑的脸。
　　不知不觉便到了长途汽车站，他忽然使劲把我扔下，看着我一脸怒气，我心想大事不妙，还是惹到他了。
　　“沉得跟猪一样，还一直晃一直晃。”他嫌恶地向前走去，不看我。
　　我开心地跟在他后面，偶尔吹个口哨。
　　不料因为是最后一班车，人们都挤着上车，我和黑王子走散了，我焦急得四下寻找他的身影，心里塞满了紧张。
　　“你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丫头。”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过身看他坏坏地笑着，原来他是故意整治我的。
　　我加速冲进他的怀里，像树熊一样紧紧抱着他，他无奈地笑笑，拉着我走上了车。
　　我卸下了心头的重担，似乎小了几岁似的不安分，叽叽喳喳的。
　　“许梦，明天我就回维也纳了。”
　　他轻巧地丢给我一枚超大炸弹，我错愕地看着他。
　　“好好照顾自己，你是个好女孩，虽然脑容量也很小，但年龄还小嘛，加油哦。”他用力揉揉我的短发，“谢谢你陪伴我，温暖我的心灵，让我丢弃了阴郁的念头。”
　　我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他笑笑看着我。
　　“不要走好不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翱翔天际有莉玲和子奇打理着不会出差错，怡青有了路风这样的老公不用我担心了，这儿已经没有让我留恋的东西了。”
　　“那我呢？那我呢！”我几乎失控吼出来。
　　“所以让你好好照顾好自己啊。”他别过头去不看我眼里的泪花。
　　“可是我喜欢你，我已经不能没有你。”我拉着他等待着答案。
　　良久，他转过头来。
　　“皓薰会让我的心暖暖的，你也可以让我的心暖暖的，可是我爱的是男人，而且只有皓薰。”
　　在那一瞬，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我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