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果西西

3、因为生在尘世 阿楚是个姑

　　这是个风月无边的夜晚，凉风吹着，月儿隐着，良辰美景，却没有花前月下的温柔缱绻，有的是一场杀戮。
　　白日里的小姑娘此刻已经除了面纱，露出一张足够惊艳一个城镇的小脸。她虚弱的倚在树干上呕吐。一阵风吹过，小姑娘吐得更厉害了。因为风中，有浓重的血腥气。二十具尸体七零八落的躺在百步之外，流出的鲜血如同露珠一样挂在青草上，青草被压得弯了腰，风一吹摇摇欲坠。
　　尸体前站着一中年人，看起来如同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只不过他提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中年人身形瘦弱，目光沉沉的盯着护在小姑娘身前的老仆人，手紧紧握着剑柄，不敢有一丝大意。
　　老仆人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叹息，“在这样的年纪就进入神醒境界你足够自傲，只是为何要为名利所惑，令师门蒙羞。”
　　中年人闻言握着长剑的手轻轻一颤，眉间的细细的皱纹变得明显起来，表情像是吃了黄连。似乎想说什么又难以启齿，最终只是说道，“因为生在尘世。”
　　老仆人叹息一声不再说话，一抬手，天地之间的灵气都异动起来。中年人抬起了剑，他知道这是一场艰难的战斗，因为对方同样是神醒境界的术者。
　　中年人剑指前方，浩然正气陡然而生。凌厉决绝的剑意一瞬间爆发出来，催的四周草木四折。那把古朴的剑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气。
　　剑影森森，中年人不断前行，一霎百步！老仆人依旧定定的站在那儿，只是手指微动。天地之间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牵扯着中年人，中年人的一闪上不断出现深深地血痕。老仆人的手往下狠狠一压，中年手中的剑猛的垂了下去，气势已灭。
　　老仆人手指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口中溢出一口鲜血，他淡然的将鲜血抹去，“太乙剑门的浩然剑气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你的剑意有了惧意，失去了一往无前的气势。”
　　中年人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淌着血，一身袍子已经看不出了原色。对方以天地作为灵力载体，这条路漫长而艰难，效果却是显而易见。此刻他的五脏六腑被对方的灵力摧毁，已无活路。中年人惨淡一笑，“ 既然知道老先生陪在郡主身边，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人出手。”
　　老仆人脸色一变，感觉到身后气流变化。一道影子飘忽而至，来到了小姑娘的身边，就在影子手中匕首贴向小姑娘的时候，影子突然腾空一番。因为他的身后有一把刀，还有一个少年。
　　老仆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怒意更盛，“帝都的贵人未免太过，竟然动用这种暗地里的爬虫！”
　　影子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老仆人身后，是因为他藏在泥土里。厚土之力遮掩了他的气息，更何况影子并不是灵者。
　　阿楚握着一把黑色的大刀，凝着眉。看着飘出的那几道影子，移了移刀锋。她在暗处看了许久，这是一场灵者间的战斗。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场战斗中能坚持多久，但是她不能死，所以她只能往轩辕走。
　　身后紧跟着的是阿陌，阿陌把小姑娘扶起来护在身后。小姑娘虚弱的倚在阿陌身上，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红晕，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中年人身子摇晃了一下，在倒下去的一瞬间他手中那把长剑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光以肉眼难以判断的速度穿过老仆人的冲动。老仆人身体一晃，看着中年人的眼中有着悲悯的光。
　　就在这一刹那，几道影子飘了过来，掌中都有薄薄的刀刃。阿楚长刀一横，纵身而起，黑漆漆的刀以一种奇迹强悍的姿态劈了下来。
　　在绝对的力量之前，任何鬼魅身法，暗影袭击都是纸老虎。阿楚的刀带着强大的力量压了下来，一道影子倒下，平凡的脸上慢慢的出现一道血痕。
　　阿楚宛若黑夜里的一道光，手起刀落，四道影子手中的刀刃刚刚脱离，就到了下去。而阿楚的身形即使在空中毫无着力点，她也能以极为刁钻的姿态躲过急速锋利的刀刃。
　　还有一道影子活着，能在战斗中最后活下来的总是最强大的。那道影子镇定的看着长刀纵横的阿楚，手中同样有刀刃脱手。两道光闪过去，一道射向了阿楚，一道射向了小姑娘。
　　那道诡异的光如影随形，阿楚心里大惊，知道这倒影子必定是隐藏的灵者。她向后折叠身子，刀锋贴着腹部的衣服擦过，一片布料轻飘飘的落下。
　　阿陌挡在小姑娘的身前，突然蠕动了一下嘴唇，然后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而就在这时阿楚手中的刀滑了出去，穿过了影子的身体。
　　小姑娘扶着摇摇欲坠的阿陌，眼中泪光涟涟。她知道今晚的这场厮杀原本没有必要，家里的人想告诉她，一旦出了家门她什么都不是。
　　老仆人回过身去，看到满脸泪水的小姑娘叹了口气，“小姐莫要太过伤心了，这件事情公子会为小姐讨个说法的。”
　　小姑娘倔强的咬着唇摇了摇头，擦了擦泪，“阿伯，你看看他是怎么了？”
　　阿楚抢先一步到了阿陌的面前，搂住他，皱着眉说道：“不必了，阿陌的身体是老样子了。过些时候就好了。”
　　一晚上的厮杀总是让人疲惫不已的，四个人，男女老少往远处走了走，直到闻不到血腥的地方才停了下来。新鲜的空气冲淡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他们各自沉默的围坐在篝火前面。
　　最终还是小姑娘敌不过寂静，最先开了口，“姬青瑶在此多谢两位的救命之恩了。”
　　阿楚挑了挑篝火，添了几枝干柴。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透着一种柔和的静谧。她闻言笑起来，语气很是欢快，“姑娘的后一句话该不会是，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的吧？”
　　阿楚有个习惯，在过度的紧张之后，总要想些法子来缓解情绪。通常她都通过欺负阿陌来达到心情上的愉悦，不过此刻阿陌虚弱的枕着她的腿小憩。而她的心中一团乱麻，只能口头调戏一下小姑娘了。
　　姬青瑶苍白的小脸听到这句话时冷凝了一些，她简直难以相信，这个年龄与她相仿的落拓少年听到她的姓氏之后，还能如此轻挑的同她说话。
　　老仆人看到阿楚经历了这样一场残酷的厮杀之后，还能如此镇定，心头是十分赞叹的。只是最让他诧异的是，老仆人看着阿楚清秀的脸说道，“小姑娘年纪不大，倒是修了一身好武艺。”
　　阿楚感受到老仆人语中的赞叹和怜惜，微微一笑，看起来有些腼腆，这时候再细细看，倒是有姑娘家的样子了。她也没有刻意的隐瞒性别，虽然大楚国民风开化，只是男装到底是比女装便宜行事。
　　寂静了夜里，火苗簇簇的往上窜，柴火堆微微陷下去了一些。
　　姬青瑶听到老仆人的话，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阿陌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最终选择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姬青瑶说了一句话，一句让阿陌睁开眼睛的话，“姑娘如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同我一起到上京。”
　　姬青瑶如今也明白这两个少年，或者说一个少年一个少女为什么会豁出性命护着她。不过，姑娘家家总算有些幻想的，所以她问出一个疑问，“为什么会如此拼命？”
　　这话听着有些拗口，生硬。姬青瑶想的错了，阿陌豁出性命去护着的不是她，而是阿楚通往上京的路。而阿楚，她知道了只怕会疑惑的反问小姑娘，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豁出命了。或许阿楚还会自恋的说上一句，谁的命都不如我的命金贵。
　　阿楚很想说些大力凛然的话哄哄这位涉世未深的姑娘，只是她想了半天盗用了一句话，“因为生在尘世。”所以得苦苦挣扎。

作者有话说

　　我很喜欢那句话，实实在在的，因为生在尘世。不知道大家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