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昕》果西西

2、遂安城 遂安城里两

　　大楚国最北的边界上，有成片的森林，还有广袤的草原。这一片民风淳朴的地方，老话说得好，天高皇帝远，当思想脱离了束缚，灵魂都是自由的。
　　这里是遂安城，一个安稳富庶的小城。
　　收购皮毛药材的店铺里，胖乎乎的老掌柜闲闲的打着算盘，看着账目的眼睛渐渐地眯成一条缝儿，乐呵的哼着小曲儿，显然生意很好。
　　约莫一个十四五的姑娘来了铺子，小姑娘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但是这一身烟霞绸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得起。小姑娘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股子贵气，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仆人。
　　“这位姑娘，可有什么想要的？”掌柜的殷勤的倒了碗茶，“本店各色皮毛，灵芝山参一应俱全。”
　　“我听说你们这儿有紫貂是吗？我要一只活的。”小姑娘对着上好的毛尖儿视若无睹，直接了当的问道。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闪着光。
　　掌柜的笑容一顿，嘴角抽搐了一下。来皮毛店买活的紫貂，这是哪家的白痴小姑娘，“紫貂剧毒无比，又十分珍贵，这本店……”
　　小姑娘一挑眉，声音也冷了下来，“我听说你这儿是遂安城最大的店了，这么说是徒有虚名了。”
　　小姑娘年龄不大，却气势十足。生气气来着实能镇住场面。老掌柜的一脸苦笑，简直有苦说不出。紫貂很有灵性，本身又是剧毒无比、更何况他这店子都是皮毛，哪里来的活物。这位大小姐不若去宠物铺子看看吧。
　　老掌柜只能采用怀柔政策，“姑娘要是不急的话，我帮姑娘问问看吧。只是没有十天半个月怕是不行。”
　　小姑娘一听有些犹豫，一边的老仆人恭敬地说道，“小姐，此次离家够久了，只怕老爷公子会担心的。”
　　小姑娘此次本来就是偷偷离开家中，心中有所顾忌，只是不能得偿所愿实在不甘心。索性的为难老掌柜，“喂，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天我要见到紫貂，否则就砸了你的铺子！”
　　老掌柜一听这骄纵到极致的语气，心里也窝着火，再者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能遇上多大的贵人，这下子语气也不好了，“那真是对不起姑娘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姑娘一听气鼓鼓的站起来，正准备发火，老仆人上前半步低声说道，“小姐，这里不比家中。再者回到家中，什么都会有的。”
　　小姑娘不吭气，回到家中自然是什么都会有的。她为了那件事跟家里闹翻了天，好不容易出来了，又得回去。心里不好受，总得找个法子拖延一下。
　　“掌柜的，快来看看这次的货——”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传来，铺子门口出现了一个少年。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有一双似星若辰的眼睛，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看起来很是讨人喜欢。
　　老掌柜一看到少年赶紧亲亲热热的迎了进来，让小二把货挑到后院，干脆把这位疑似贵人的姑娘晾到了一边儿。
　　“阿楚，不是前几天才送来一批货吗。”老掌柜的从内间拿出糕点来招呼少年，疼惜的说：“这么拼命做什么，银子够用就行了。”
　　叫阿楚的少年毫不客气的把糕点都包了起来，笑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酒窝，“老掌柜，您也知道我们家阿陌的身子不好，得好好地养着。”
　　“好孩子，阿楚和阿陌都是好孩子。”老掌柜也算是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的，知道两个孩子生活的不容易，在生意上也很照顾他们。
　　小姑娘嫌恶的看了少年一眼，少年穿了一件看起来不怎么赶紧的粗布青衣，她实在不明白掌柜的怎么会晾着她，去招呼一个穷小子。她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碗儿，一抬手推到了一地上。
　　一边的老仆人暗里叹息，小姐在家里被约束的厉害了，到了外面长着无长辈管教越发的骄纵了，这哪里有帝都贵女的半点风仪。他这一路上不知道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老掌柜只瞄了一眼，撇了撇嘴，继续热热乎乎的跟阿楚说话。小二哥检验好皮毛高高兴兴地出来，“掌柜的，完完整整的，没有一处损坏的地方。”
　　老仆人听了心里一动，下意识的看了阿楚一眼，似乎有些诧异。老掌柜的也不惊讶，数了银子给阿楚又额外添了几两，不以为意的说道：“阿楚十三岁就能做到了，有什么好惊讶的。” 小二憨厚的笑了笑，“这不说呢，我看黎小哥这本事，莫说整个遂安城，只怕整个大楚都找不出几个。”
　　老掌柜的听了这话得意的夸赞起来，“那是当然，阿楚的本事是人尽皆知的。”
　　小姑娘一听这话，当场就哼了一声，“那是你们大楚没本事，连个好的猎人都找不出来！” 阿楚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小姑娘一眼，听到这话依旧笑呵呵的。这是哪家出来的小姑娘，在别人的国土上大放厥词，倒是有勇气。
　　一旦涉及到国家尊严问题，稍有骨气的人只怕都会怒目相视。老掌柜的当即就冷了脸色，指了指大门，“烦请这位姑娘请了，莫忘了这还是在大楚国的土地上。姑娘厉害，何必待在大楚国。”
　　小姑娘看着店中的人都冷冰冰的看着她，也知道自己话说的过了，只是说出的话收不回来。她也不可能拉下脸来道歉，只能委委屈屈的往外走了。
　　小姑娘恼羞的往外冲，一下子就把刚进来的人撞到了。地上的那人冷不防的被撞倒在地，手甩到门槛上，留了一道青印子。那人抬起头来看了小姑娘一眼，小姑娘的脸倏地一下子就红了，堪比三月桃花。
　　阿楚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担忧的说道，“阿陌，怎么样？有没有摔着——”
　　老掌柜看到在门口冷呆呆的看着阿陌的小姑娘，暗里嗤笑一声，故意大声说道，“阿陌，再过两年上门说亲的人，只怕就要把门槛踩烂了吧。你这模样也就咱们大楚国的人能看上眼。” 这后半句话显然是说给小姑娘听得，小姑娘回过神儿来狠狠地瞪了老掌柜一眼，才恋恋不舍的离去了。老掌柜得意的笑起来。
　　小二哥见了嘟嘟囔囔的说道，“掌柜的您都一把年纪了，还捉弄小姑娘，就阿陌这个样子，谁看了都要缓缓劲儿的。”
　　老掌柜老脸一红，觉得这事儿实在丢人。欺负小姑娘这种事说出去太丢份儿了，他老羞成怒的让小二哥去后院收拾皮毛。
　　阿陌平日里也不怎么笑，就这个样子足够小媳妇大姑娘走不动道了。再要是笑起来，那双桃花眼简直能勾魂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罩在青青的草上，绿油油的树上，都浸了些暖意。
　　阿楚和阿陌两个人捡了小道往家里走，两边的大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两个人步子慢慢悠悠的，看起来散漫而自在。虽然绕的路远了些，倒也避免了的被城里姑娘大妈们围追堵截。
　　阿楚捻了纸包里的绿豆糕吃了两口，觉得滋味平常，老掌柜的每次把婶子的厨艺夸得天下绝无仅有，也是恩爱至极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阿陌，那人是个灵者。”
　　阿陌脚步顿了一下，薄唇一抿，漫不经心的数了数荷包里的银子，良久才恩了一声，语气寂寥。“能用的上吗？”他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
　　阿楚却听懂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这几日遂安城出现了不少陌生人，我估计是冲着那个姑娘来的。”
　　阿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石头，没说什么。两个人沉默的走在小路上，渐渐地能看到一个小院子了，阿陌慢慢停下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个小小的院子说道，“阿楚，你自己走吧，我留在遂安等你。”
　　阿楚也没理会他，盘算着前往轩辕国后的日子。敌人强大而飘渺，现在的他远远够不着，唯有能看得见的希望，才是真实的存在。比如说，轩辕国的某些人。
　　阿陌看着地上微动的小草，无力的随着风摆着，脆弱到只要轻轻地一脚就折了腰。这么多年来他就如同这草，如果没有阿楚他必定是活不下来的。
　　“阿楚——”阿陌再开口语气涩然，他双手绞在一起显然内心并不平静，“我会拖累你的。”
　　阿楚扭过头来，看了阿陌一眼，有些不耐烦的回去拉起他的手，“少说这些有的没的，回家给我煮一碗面才是硬道理。”
　　阿陌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因为他知道再说的话肯定会挨揍。阿楚肚子饿的时候通常都脾气不好，脾气不好就容易揍人。
　　阿陌被阿楚扯着往前走，手被抓的紧紧的，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嘴角却悄悄地弯了起来。同时心底又有些隐晦的懊恼，阿楚是个女孩儿，却比他要能干得多。

作者有话说

　　这是黎昕的第二章，希望大家能够支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