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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礼物 亲人情意重 ...


  •   二姑娘房间布置的很简单,没有时下小姐那种精美甜腻,精巧心思,一是她收拾的心情不那么迫切,二是实在手边没有可心的物件,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现在也就只是个大家庭中不太显赫的房头里身无余财的小姑娘罢了,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还面临出嫁娶亲生子,老爸要潇洒,老妈要首饰,需要钱的地方多了。有时候想想真泄气,混到这份儿上,那些坐拥宝山,好东西成堆的穿越女怎么得钱那么容易呢?

      她现在才和业余家教------二哥明礼认了刚刚半年的“千字文”,还没认全,书法写的才有些样子,书法家什么的这辈子是甭想了,绘画一窍不通,所以房间里更是不可能有书香气,于是西间就不可避免的流露出单调贫乏的气息,大姑娘倒是很心疼自己的妹妹,时不时的送些小玩意儿增添趣味,但也有限。

      只有卧房里精美的三多九如(三多即:佛手、仙桃、石榴,寓意福瑞多寿,吉祥如意)的纱帐、落地的琉璃绣球灯还有一架苏绣小屏风透出些微的雅意,这些是便宜亲娘拿来的,话说二姑娘还真没什么家底儿,每个月一应支出都从父母的账上走,她也还算俭省,月钱倒是攒了十几两银子,还有一些年节得里的小锞子,不拘银子钱多少,她是只没有什么地方花销。

      回到房里,二姑娘就躺在西间临窗的躺椅上,靠着大红福字的靠枕,看着角落里红漆小杌子上绘着八仙过海的八角宫灯发呆,神态一如既往的喜怒莫辨,平静如水,和她现在的年龄很不相称。

      每当她二哥看到她这个样子的时候,都会取笑她小小年纪哪来的这许多愁绪,是不是为了头上的黄毛儿发愁,如果因为这个导致她将来嫁不出去,他这个哥哥就勉为其难的养着这个妹妹好了。

      二姑娘有时候对二哥的挑衅笑而不答,有时候就给她二哥几下子,小拳头这类没有多大威胁的常规武器她是不用的,墙角美人耸肩瓶里的鸡毛掸子很趁手,动手之前还用眼神提醒刘妈看好院门,二姑娘会挥舞掸子追打二哥的这事儿目前还是绝密级别。

      但隔几个月就要找厨下管杀鸡宰鹅的徐婆子要一回扎掸子的羽毛,毛扎的不结实,秃的太快。所以下人们都知道二姑娘十分爱洁净,房里一丝灰尘都不见,要不然怎么这么费掸子呢!现在这个消息还有向外扩散的趋势,不知道二姑娘听到了会怎么想?这全拜她那有些顽皮的二哥所赐。

      刘妈看到姑娘躺倒在惯常用的躺椅上,就知道她又例行每天必备的事情------直着眼睛发呆了。这个时候她最不喜欢被打扰,人人都知道二姑娘脾气好,只有她心里明白,姑娘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其他的事情就不必说了,要是真的老实懦弱还不被那起子势利眼早就踩在脚跟下磋磨了,就是三夫人娘家根底单薄一些,也还有捧高踩低的事情呢!别说这京城里的官宦人家了,势利眼遍地走。

      刘妈是三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她男人除了听夫人差遣跑腿儿,还管着三老爷出行的事儿,骑马坐车都找他。因为刘妈手巧,脑子清灵,做事谨慎,三夫人知道自己没放多少精力在小女儿房里,就把她派到二姑娘这里帮衬,她的丫头小子都在三夫人房里当差,将来不愁没有个好着落。

      经历有些复杂的刘妈自认认人还是有一套的,例如说三房讲规矩的有德少爷,爱玩会闹的明礼少爷,眼界有些高的大姑娘婉玉,二房里眼高手低的明煜少爷,口蜜腹剑的娇凤姑娘,还有各个庶出的姑娘小爷,可三年多来,她还真看不懂这位虽说不大,但事事都还能顺意的新春姑娘,。

      单说旧年屋里有个丫头银环,她老子娘在范林氏跟前儿很有些体面,单管家里头油胭脂水粉的采买,偶尔跟着南下北上的,有些见识。比照着前几位姑娘,这银环被放到二姑娘房里。

      刚被派到二姑娘这里的时候很是有些轻浮张扬,事事都要尖儿,张嘴闭嘴都是老太太怎么样,像是认真要当二姑娘屋里的第一份大丫头,就是将来随姑娘出嫁,自诩也有些飞黄腾达的意思,连刘妈都不放在眼里。

      二姑娘既没吵,也没生气,口风一丝不漏,只是把她捧得很高,吃穿用度几乎和姑娘比肩,姑娘喝不下的补品、甜食、零食一股脑都进了她的肚,还经常从外边买芝麻花生饴糖蜜饯果干,就更别说山楂丸之类的给她健脾开胃了,那段时间姑娘的月钱真是象流水一样,真正的月光族;结果三个月内,好好的纤细水灵的小嫩葱成了个眼睛都小了三圈的超大白馒头,被大姑娘发现,禀了太太撵出去了。

      范林氏随后特意遣了身边妈妈来敲打姑娘屋里服侍的人------其实也没几个人,,不要欺负主子好性儿就忘乎所以,就算是不得宠的孙女,也不是丫头婆子能随便拿捏的,范林氏向来严厉,对待不合规矩的下人从不手软,而且也没再给二姑娘派人,大约面子上有些过不去。

      三夫人也来屋子里仔细查看了一番,三老爷本来就问的挺勤,这下几乎每天都让人来看二姑娘,两个哥哥都送了礼物压惊,大姑娘接连几天都特意过来教妹妹怎么辖制下人。

      事后二姑娘噙着有些羞涩的微笑(好好的红富士脸蛋儿,故意弄成了个黄元帅),挨个去道谢,送上了绣工简洁的帕子或是有些粗的荷包,惹得家里人更是怜惜她小小年纪就是个老实头,就连惯常忽略她的娇凤,都罕见的安慰了新春几句,同时借机敲打了她自己的丫头。

      刘妈现在还记得姑娘是怎么轻声细语的让银环吃那些甜食蜜饯补汤的,然后不动声色间夸银环皮肤细白,都胖成那样了,能不白腻吗!

      其他的活计除了针线上的事更是不让银环沾手,这样每日里除了吃就是坐在那里不动,养头当年要宰的肥猪也就这个待遇,刘妈是庄子上出来的,有经验。

      直到那天大姑娘来看妹妹,姑娘轻柔的召唤银环来给大姑娘泡茶,结果大姑娘当时就发了怒,一杯热茶都淋在了银环头上,因为她明晃晃的戴着二姑娘新得的精巧小朵珠花,手腕上戴着二姑娘的红玛瑙扁镯,递茶杯的白胖小手比二姑娘的都粉嫩可人。

      往熏炉里抓了一把香,远远的放到外间,二姑娘喜欢悠远轻薄的味道,刘妈妈低声嘱咐给柜橱掸灰的丫头云儿仔细听着,看姑娘口渴,然后拿着针线笸箩坐在窗下的小椅子上缝袜子,二姑娘不喜欢普通的布袋袜子,她的袜子要贴着脚型,脚尖脚跟儿不喜欢有接缝,往往一双袜子的功夫比别人十分加工的小衣还费时间。

      正费神挑袜边的卷草花纹,就见老太太身边儿的李妈妈来送生辰礼物,范林氏就这点儿值得称赞,只要是晚辈,不管得不得宠,生日总是记得的,尽管东西有厚薄,感情有远近,但手伸出来五个手指还有长短呢!

      人偏心些是可以理解的,二姑娘没有因为这些愤愤不平抱怨过。她自问就是她处在那位位子上,也不会做的更好了。尽管她曾经受过高等教育,但是专业不对口啊!面对这样一个大家庭,哪有一碗水端平的好事儿!总得出来一星半点儿,有人受宠,就得有人垫底儿。

      社会环境形成的固定思维模式和行为习惯不是那么容易修正的,很久以前她遇到了事情,习惯找父母,找警察,找消防,但是在这里父母不是她一个人的父母,不会无条件的宠溺某一个小女儿;在这里当官的也不是人民公仆,反而平头百姓都要跪拜,动辄要治个不敬之罪;父母都指着儿子养老,姑娘终究要嫁出去,重男轻女思潮普遍泛滥;特权等级的特权不是摆设,草菅人命也没有舆论监督;经商的虽然有钱但是出门矮一截;这时候她才敬佩鲁迅同志的电眼如炬,封建社会真的会吃人。

      虽然作为生而知之者中的一员,但老同志遇到了新环境、新问题,二姑娘也只好慢慢适应适应,逐渐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下去。

      在西间神游的二姑娘听到了刘妈故意提高的声音,还有弄大的动静,就缓缓的走出来,笑着和李妈妈点了个头,然后转头看刘妈。

      右侧脸上还有躺着印上去的淡红印子,新裙子也有些皱,这种杏红绫不怎么耐委蹭,稍微使点儿劲就有皱痕,虽然确实好看,二姑娘就像没注意到衣服上的褶皱一样,坐在自己惯常的椅子上,落落大方,看着李妈妈微笑,对祖母身边儿的人,不谗不眛刚刚好。。

      李妈妈暗自想着,这位二姑娘年龄不大,倒是稳重,别家十二三的姑娘还有叽叽嘎嘎不懂事儿的,象林家的丫头,仗着父母爱重,时不时的就惹出些事儿,今天这么早过来就是为了躲避家里的惩戒;或象家里的几个庶女,缩手缩脚小家子气,总是小心翼翼,看着就是上不了台面的。

      “费心您跑一趟,劳老太太惦着,知道今儿忙,姑奶奶过来,下晌儿看老太太得空了姑娘再去磕头,给姑奶奶请安,妈妈先喝杯茶,歇歇脚。”刘妈得了二姑娘的眼神,一边客气,一边搬了个绣墩让座,这个李妈妈是管范林氏私房的管事妈妈,属于有府里话语权的人群,穿的戴的都非同一般,比那些半主子还风光。

      “这都是应该的,先恭祝二姑娘芳龄永驻了,老太太说了,一会儿姑奶奶家的少爷姑娘,还有林家的姑娘少爷来了,让二姑娘去凑个趣儿,喜欢吃什么告诉厨房的金妈妈,寿面三夫人准备的必定是好的,她做祖母的就不操心了,还有这装东西的是南边铺子新制的盒子,给姑娘拿着玩儿吧,要是喜欢,老太太那里还有,尽管言语一声。”李妈妈行了个礼,二姑娘很不好意思的侧过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慢了半拍,。

      “喵喵的,一个两个都说给做好吃的,难道姑奶奶是个吃货?”二姑娘心里想着大姐早上也过说给送好吃的。其实她还真的错怪大家了,主要是担心她是个小姑娘,人又老实,被下人怠慢才有这一说的,根源在于她平时的安静低调,给人的感觉就是个不爱出头的。

      “知道了,谢谢老太太想着,您坐会儿,这儿还有红枣枸杞甜汤,春天喝最最养气补心的。”刘妈又去书架边上的匣子里拿包着新制通宝的红封过来,这些晶亮崭新的通宝是三老爷特意从钱庄换了给二姑娘赏人的,一次都没过过手,取个新字,打算给姑娘生日这天赢个好彩头。

      “不了,还得回老太太去呢,保不齐还有别的事儿,那起子毛手毛脚的让人放不下心,我这就走了。”李妈妈接过红封,都没掂量就揣在袖筒里,谢过二姑娘就出去了。

      “到底是老太太身边儿的,没那么小家子气,前次姑娘生病,二夫人派人来看,带的东西寒碜人不说,那妈妈的手指头都快把荷包抠烂了,姑娘是现在是换衣服,是看这些东西,还是想干别的?夫人给的礼物还没看呢!”刘妈妈把李妈妈只沾唇的茶碗递给云儿撤下去,问在那里正摩挲范林氏送来的新奇的藤制盒子的二姑娘。

      “娘给的东西必定是好的,晚上有时间细细的看,先换件衣服吧,这杏红绫最不耐皱,妈妈下次提醒我一声,一会儿来了人,或是去祖母那里,没得让人说嘴,看着也不像,就把跟这件差不多绣着兰草花纹的拿来,好像才穿了两次,都没过过水呢!”节俭习性一时间占了上风的二姑娘想起一件衣服,真的挺好看的。

      二姑娘说着话,身子没挪地方,手没离开这个盒子,说心里话,藤条不值钱,但是编成这个精致的方形盒子,再漆上亮漆,四角包上锃亮的铜角,马上就不一样了,怪不得看着新奇精致。

      盒子里的东西倒是平常,两个漆盒装的果脯,还有一盒子女孩喜欢的各色绢花,荷包里装的锞子了,金银各两对,最值钱的就是一对儿金手镯,虽然是空心的分量轻,但好在做工精致,手艺灵巧;东西不少,凑成四样儿,取四季平安的意思,但明显盒子到比东西上心,这是什么意思,老太太让新春姑娘买椟还珠吗!还是认为她是个容易糊弄的小丫头,不过说实话,老太太给别人东西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也许都这标准?

      刘妈看了看盒子里,没说话,一样是祖母,却明显是敷衍的东西,不是一回两回了;二姑娘倒是没计较,拿起手镯套在手腕上试着,很是松垮,不管怎么说都是真金白银的东西,且收着吧。

      “现在戴着宽大,过几年也许就正好了呢!绣着兰草的那件衣服拿来了吗?穿着还挺舒服的。”二姑娘问还有些沉默的刘妈,明显是提醒,因为刘妈眼睛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就没移动过,很有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碍于规矩没开口。

      “哎呦我的姑娘,那件那成啊,后街翰林家的松大奶奶做寿,咱们都穿过一次了,别的人不说,娇凤又要起幺蛾子了,过了她的嘴,指不定说成什么样呢,偏偏老太太还吃她这一套,别看现在闹得欢,日子还长,将来说不定怎么着呢,还是换银红软缎的这件吧,和今儿的鞋子也配得上。”

      刘妈回过味来否定了二姑娘的选择,唠唠叨叨的忙碌起来,云儿身前身后的打下手,结果二姑娘扑哧一声笑了,刘妈和云儿就都傻了眼,刚刚姑娘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如今这会儿怎么就笑了?

      其实我们的新春姑娘还真没神游多远,就是想起她前世有一个装换洗衣服床单的藤制篮子了,但没有眼前的精致,普通的超市货,她当时家里学校的来回倒腾,惹得同学笑话,亏得家里和学校不远,洗个衣服还要拿回家里,真是遥远的事情啊!

      正来回的想,手还翻看着盒子里的绢花,就听刘妈说“别看现在闹得欢”,这是小兵张嘎的台词啊,后一句是“就怕将来拉清单”,警告胖翻译的,就笑了,随即又慢慢把笑容收了起来,都是几乎要忘却了的事情。

      有些记忆很美,有些记忆印象深刻,有些记忆刻骨铭心,可都抵不过时间的琢磨消融,久而久之,鲜活的影像模糊,它们耀眼的光芒终究被新的记忆覆盖;那些曾经充满深情厚爱的回忆,无论人怎样痛下决心永不忘怀,也会逐渐随着时间的流逝淡漠,大脑自己好像有一种无意识的愈合过程,渐渐填满回忆的鸿沟,那些栩栩如生的人群终于变成了苍白模糊的影像,思念变成了不可名状的缄默。

      过去的,终究再也回不来了,再也感受不到了,范新春,姑且称她范新春吧,在这一刻突然醒悟,无论她在这里怎么低调淡然,或者希望自己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也回不到前世的时光了,而她在这里还有漫长的日子要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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