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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选人 三千里地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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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二姑娘此时心里波涛汹涌,莫可名状,一会儿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一会儿觉得肚子饿又想大吃一顿,一会儿又想找人倾诉一番,满腔都是酸涩,嘴里一阵阵发苦,她很久都没这么激动了,可是抬头就看见刘妈拿衣服有些担忧的目光,稳定了一下情绪,不管怎么样,爹娘和顺,哥姐照顾,比前世独生子女,孤家寡人好多了,又不愁吃不愁喝,每天绫罗绸缎的,先混着吧!只求平安喜乐到老,才不辜负这偏得的韶华少年、美好时光。
她到没那些雄心壮志,活的个风生水起,吐气扬眉的,这又不是男女平等的时候,也没学过阴谋论厚黑学,水深着呢!不小心是要出人命的,而且也没有人给她普及现在的政治经济形势以及皇家发展走向,从二哥那里旁敲侧击,只知道现在和平年景,自己是官宦人家,老百姓大约还能活得下去。
“这件儿看着眼生,怎么不记得了,是母亲二月二给做的吗?”故作轻松的问刘妈,小姑娘记性差,可以理解,而且她真的没有印象了,貌似越来越向小妞妞靠拢了。
胖乎乎的小手摸着衣摆,丝滑的料子,象有些潮湿的感觉,舒服的碰触,好像现在也不错,手工定制的衣服,华贵的丝绸,精美的绣工,亲娘管针线房就是好,每季的衣服不可能有偷工减料、假冒伪劣的现象,就是衣服做的有点多,什么场合穿什么,每天好几套,脱穿穿脱,麻烦。
“就是那件儿,姑娘当时嫌颜色太艳,现在看到还使得,天儿好了,就显出这衣服的鲜亮了,头发得重新梳拢一下,这花儿和衣服重色儿了,正好装扮的体面些,老太太那里今天必定是珠光宝气、花团锦簇的,咱们也不能落了气势,好歹别让人压着了,让夫人没脸,偏她们有好东西不成!”刘妈手脚麻利的帮二姑娘脱衣服,一边絮叨不停,是啊,自己的言行外表还挂着三房的脸面呢!没得弄的矮人一头,姐撑门面的首饰还是有几件的!
“是------,我听妈妈的,把匣子里头的都戴上,横三竖四的,左五右七的,就不信了,还能比我多多少呢,就怕那会儿头发撑不住,到时候前面走,后面掉,娘亲要骂我败家女儿呢。”看着漂亮衣服,打定主意,心情到好些了。
“那我就拿着篮子跟在后面捡,姑娘可不许哭,谁拣着了算谁的,不能便宜了别人去。”刘妈接着话头凑趣儿。
“我就在家好好替姑娘看家,到时候刘妈不拘多少,分我一份儿就成。”云儿也乐了。
“中啊,你先帮我准备个大包裹皮儿,好装姑娘的好东西,再准备点儿好嚼过,省的姑娘回来心疼,能堵上嘴,就不会一直叨念肉疼,什么财产损失了。”刘妈笑眯眯的,暗指某春曾经送二哥的一盏手提明瓦绣球灯------来自于老爹的馈赠,过后后悔絮叨了一段日子才作罢。
“如今真是放松了,说真格的,全府里也就咱们这小院敢随便说家里的事情,如今那个院子没有老太太的人,前儿个德大奶奶还被老太太说了呢,说她对下人太过,不是大家子气度,又说对德大爷不体恤,谁不知道是老太太给有德大爷的丫头吃了瘪,老太太专意儿找茬儿呢!让德大奶奶回来对着太太哭,还有现在西北院子里头吃的还不如管事妈妈们呢,前几天我看杏儿替唐姨奶奶打水,被老太太房里的给抢了,弄的一手泥,急的直哭呢。”云儿看着主子的脸色八卦道。
“我竟不知道,怪不得那天在娘那里看嫂嫂眼睛红红的,母亲正在劝她呢,我还开玩笑说难道哥哥抢了嫂嫂的点心不曾,咱们用水没事儿吧。”二姑娘想起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净顾着自己悲春伤秋了,忘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也不看看是谁,那些个黑心的婆子到不敢把咱们怎么样,凭他怎地,还有三老爷和太太呢,就是大爷二爷大姑娘也是护着姑娘的。”云儿倒是很有依仗的样子。
“我不爱说话,平时帮不上母亲的忙儿,倒是净拖累别人。”某春有些内疚,顶着人家闺女的名头装大尾巴狼,除了不太添麻烦,倒伸不上手去,人家二房倒是一心团结,看来以后得上点儿心了。
“姑娘也别往心里去,你是老爷太太的嫡亲闺女,不护着你还护着谁,就是爷们大姑娘也都是这么想的,况且还小呢,太太没和你说这些糟心事儿,是想让你轻省几年。”刘妈安慰某春,同时有转脸看云儿。
“你这丫头,胡沁个什么,大爷的事儿也是说得的,老姨奶奶就更别提,都是长辈房里的事儿,姑娘不说,你越发胆子大了,在外头可不许瞎说,到时候坏了事儿,姑娘可保不住你,夫人说什么你都忘了吗。”刘妈警告云儿,手上没有闲着,云儿是太太范刘氏给二姑娘选的。
“我知道了,也就是在咱屋里头说几句,外头的耳朵伸不进来,如今都捡着高枝飞呢,当谁不知道,大老爷大夫人不在家,三房头虽然平顺,但老爷没有实职,二老爷去年刚进补了吏部的主事,不过才六品,就一股脑的凑上去,我听我娘说大厨房的汤管事每天晚上都单另给二房送点心好汤呢!”。
云儿看见二姑娘也是侧耳倾听的样子,说得更欢了,她娘是厨房面案上的媳妇子,厨房里每天人来人往,各房各处都去,小道消息最多,传递消息也最方便,细致到老爷们在那个姨娘丫头房里睡觉都知道,总得要热水不是。
“你娘是不是做了一手的好点心的,那马蹄酥和莲蓉糕我吃着味就好,是她的手艺?你会做吗?”二姑娘突然转过头问云儿。
“奴婢那里行啊,我娘都练了多少年,才攒下了这手艺呢,姑娘要是想吃,我去取就是了,凭他怎地,总有咱们的。”云儿挺高兴,二姑娘还是问她娘的事情呢,是不是表明对她有些上心了,要知道这屋里还没有大丫头呢,到时候月钱能涨一倍!
“姑娘还用你私下去拿,咱们屋里什么时候缺过点心零嘴,不过你娘哪儿空闲的时候,你多去走走,毕竟平时你也不能回家,亲母女,总有私房话说说,听到什么新鲜事儿回来给姑娘说说解闷儿,总不能时时做针线吧,快去打水吧,姑娘洗洗脸,先精神精神。”刘妈说完就打发云儿出去了。
“妈妈你看云儿怎么样,咱们屋里不能一直用我娘那里的人,总是要添人的,与其来些个不省心的,还不如咱们自己选呢,好使又听话的。”还是现在就开始培养自己的人吧,要不在这个家里都成了睁眼瞎了,虽说爹娘不错,可是也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现在小还可以,再过几年难不成去告状,自己也得学着依靠自己了。
二姑娘边说边自己上手,拆散了头上的两个小鬏鬏,用手指抓着头皮,这是什么破发型,绷的头皮生疼,每天都遭罪,披散着也不行,真羡慕人家中东的妇女,一块大头巾,蒙上了事儿。
“我冷眼看这一阵子,她到还谨慎,就是心思有些活泛,但总比一锥子扎不透的榆木疙瘩好些,起码知道打听些消息,要不我给夫人透个话儿,慢慢选,既要知根知底儿,又要警醒。”姑娘的要求真高,好使又听话的,那得调教多少年才行呢,老太太院子里那些个妈妈做什么的!外头来的不知道根底儿,府里的那个没有私心?想要捞好处啊!
刘妈倒是有些高兴,姑娘终于关心这些事儿了,要是还整天神游天外,事事不上心,就是再怎么聪明,懂得藏拙,不经历些事故经验,也都磨的不剩什么了,现在有老爷夫人护着,将来可怎么才好,到别人家可没家里这么轻省,就是和家里人也要热乎些,总这么静悄悄的可没多少情分。
“恩,妈妈索性再上心些,再挑一个,咱们屋里需要两个换着值夜,你为我劳动了这么些年,也歇歇,奶兄奶姐都盼着你回去,我人笨,但是眼睛都看着呢,将来的事情都得依靠妈妈。”这时候的二姑娘简直让刘妈另眼相看,不急不缓的话语,有条有理,二目含情。
“姑娘快别跟我说这些,在姑娘这里吃好的,喝好的,夫人待我也好,就是姑娘也是个省心的,我再不知道这些,成什么人了,但有吩咐都听姑娘的。”刘妈看起来也很感动,跟着好主子总比孬主子占便宜不是?姑娘终于开窍了,凡事上心就比漫不经心强。
换上的这件银红的夹袍做的合身又精致,领口袖口都用金线窄窄的绣上云纹,穿在二姑娘身上合适极了,不过不能再扎早上的腰带,只好换了一条妃色汗巾,底下搭配惯常的牙白挑线裙子,试了试又不好,压不住上面的颜色,只好换了一条杏黄的裙子,稍微有些大,是准备端午的时候穿的,只好鞋里多垫些东西,个子看着高些才能撑起来,但就二姑娘来看,效果不太大,不过只能将就。
两个人正忙活身上的衣服,云儿就打水回来,伺候着二姑娘洗脸,很没出息的是每次某春洗脸的时候都有把这个用的珐琅掐银丝的盆子藏在床底下的冲动,太好看了,她来里这里好几年,犯罪的想法就没怎么停止过,现在比先前还长进些。洗罢脸,擦了点儿嘎啦香脂,就等刘妈梳头。
“您看这个帕子合意不?都是夫人前几天送过来的,专意儿搭姑娘今天的衣服。”旁边的云儿又抽出几条帕子,或绣着四季平安(月季插入瓶中,比喻一年四季,月月平安),或绣着天仙芝寿(天竹、水仙、灵芝、寿石,组成天仙祝寿),或绣着九重春色?(碧桃、凤雏、麦穗构成,寓意春光长留),都是极为精美的,这些寓意表明太太希望闺女平安长大的期望。
二姑娘点了九重春色的象牙色帕子,拿在手里很雅致,和银红的褂子还挺搭。一时又梳好了头,褪下了玛瑙蝴蝶的手串------毕竟大姑娘提了一嘴,让刘妈把首饰匣子拿来挑选,二姑娘的首饰并不太多,都收在一个四角包铜的三层黄杨木匣子里,也许过几年她的收藏会多些。
“我看这副金绞丝镯子吧,上面编出来的月季和老爷去年给姑娘打的金叶子耳环还挺相配,小朵珠花到还精制,正好头上有花,耳朵上有叶子,这几样又不太沉,金晃晃的看着也体面,姑奶奶家的姑娘和林家姑娘大约都是珠翠满头的,姑娘又是生日,不好太素”。刘妈挺下力气收拾自己的姑娘,离自己闺女远,她如今对姑娘的感情倒是非比寻常。
二姑娘正在收拾,门口就有粗使婆子和人答话的声音,云儿见状迎了出去,不是应景来送东西的,就是她二哥让人来找姑娘去上房的,看时辰家里的亲戚们大概也都快到了。
“二爷说了,让姑娘收拾一下,就去那里老太太那里,姑奶奶表姑娘少爷的车吗到了,虽说老太太没说让去迎迎,可是姑奶奶过后挑邪理儿,没得落个把柄。”明礼屋里的管事丫头春香脆生生的说道,她身材适中,口齿伶俐,三夫人很信任她。
二姑娘让人打发了她红包,就行动起来,二哥常在老太太跟前走动,他说的话必定有道理。每天都磨蹭一会儿的事,竟然马上就收拾好了,看来有压力才有进步果然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