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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忙碌 苦夏忧思湛 ...


  •   话说那天二姑娘与亲娘谈话之后,确定了关于小妾是后宅里主流的标准配备,不可俭省,接下来几日里有些恹恹的,连去给老太太请安,颇都有些敷衍的意思,停停脚儿就走,反正老太太那似笑非笑的摸样看着也闹心,没得大家相看两生厌。

      这无情无绪的样子,真把个刘妈愁的不轻,百般解劝,又调着花样做些孩儿吃食,又找些精细的珠翠玩器让她把玩儿,又整治了几盆花草和那芭蕉作伴儿,云霞二人也露胳膊挽袖子一齐上阵,务必让二姑娘恢复往日的活力。

      她们俩从旁边的园子里抓来蝴蝶蜻蜓,八卦些府里的新奇趣事儿,亏得云儿亲娘大厨房有几分体面的,连二老爷喜欢躲起来用臭豆腐下酒都知道;明礼同学也使出浑身解数,弄来只八哥,给妹妹解闷儿,一时之间,某春到有些眼花缭乱,眼瞅着这美丽童年倒是比明清等幼儿过的更应景儿,竟是没什么空闲时间多愁善感了。

      三老爷和三夫人在屋里闲话,也聊到自家闺女几日里头仿佛有些安静,不似往日弄娇撒欢儿,三老爷平日里虽说对内宅的事情不大上心,当定了甩手大爷,但对着这胖丫头倒是关心,这晚乘凉之余,又提起这茬口来。

      “我说,春丫头最近是不是苦夏了,几天里小脸蛋儿都瘦了一圈儿,是不是单另弄点儿好吃食补补,加之她大姐姐出嫁,思念过甚,身边儿又没有个亲近姐妹可以开解的,得想个什么法子开解开解。”

      一时又拿身边儿朋友同僚的儿女做例子,慨叹儿女都是前世的债主,操不完的心,什么老钱家本来挺可人的闺女,忽然就喜怒无常的,交了几个闺中好友,慢慢解劝了,才好些;又有李学政家的女孩儿整日里上树爬高、招猫逗狗、舞枪弄棒的,一时也不得消停,后来请了个女先生调教,渐渐也好了。

      三夫人听着,心里渐渐拿定了主意,就劝三老爷放宽心,说二闺女确是心情郁闷,思念长姐,又兼之闷热,且不必管她,清净几日,慢慢就好了。倒是某春还在迷茫失眠、慨叹生而不自由的时候,还不知道,她亲娘已经给她准备了套餐计划,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日程都不太富裕。

      这日某春还是懒懒的,看着轻薄的豆绿窗纱,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的一条罩着蕾丝的长裙,就让刘妈动手,用烟霞蝉翼纱做面儿,用石榴素绫做底子,不绣花,单另只掐出层层的褶儿,刘妈虽是有些怀疑,嘀咕着只有用薄纱做罩衫的,但是手上倒也不慢,料子用石笔量画好,一会儿的功夫就烧上熨斗,只等细碳烧热就动手裁剪了。

      二姑娘看了一会子,嫌弃熨斗越来越热,闹得满头汗,就丢开手,去爹娘的院子里请安。此时三老爷已经去衙门了,也只不过是去点个卯,顺路转转散心而已,一想到未来的窝火憋气,她就只想找个没人滴地方破口大骂一番,舒舒胸口的闷气,才好甩开包袱,轻装上阵,人太矫情了也不好。

      “今儿个可好些,看着到有些精神头儿了,想来那燕窝粥还是好的,既是这么着,就先吃一旬看看,等上秋了,白果梨子的都下来,滋阴养身尽都是不错的。”

      三夫人边说,边拉过着闺女的手,略略的搭了个脉,作为老刘头最喜欢的孩子,药理脉理还是有些门道的,不然她的院子里怎么只有一个庶女勉强凑合活着,任何事情深究起来背后都有些丑陋,只不过大家都视而不见罢了。

      “怎么有些思虑过度,脾胃虚弱的症状,云儿,姑娘难道这几日睡的可好?身子不自在,怎么不早早来回?看是姑娘好性儿,日日里都胡混不成?”到底是亲娘,马上兴师问罪,敢情她把闺女承包给了几个身边儿伺候的人不成?

      “看娘说的,那里就脾胃虚弱了,不过是有些湿燥,克化不好,闲的时候,又想姐姐罢了,故而脉象有些涩滞,只是那燕窝粥不大爱喝,有些滋腻,这些肥甘我到不喜欢,让人看见没得说躲起来图享受,本来爹爹的事情他们就够眼红的了,依我说,不如给嫂嫂喝吧,前日听服侍嫂嫂的说她胃口不好呢,嫂嫂又不比我,成日里在娘跟前儿还好些,在老太太那里伺候,有时候水都喝不上,正该补补,那起子丫头当我傻呢,叽叽咕咕的,还不是盯着大哥哥的院子,还好大哥哥一心放在前程上,不搭理那些狐媚子。”

      “不过说几句,到引出一大堆来,你个小人儿,懂的什么滋腻肥甘的,看几本儿医书笔记的就成个大夫了!让你喝就喝,只是狐媚子的话不许再说了,你嫂嫂是不容易,我这里早就给她备着好东西呢,你且吃着,就是你大姐姐那里的份儿,都让人送过去了,那陆家倒是真清贵,听你姐姐的陪房木家的说,白面里都要掺些荞面呢!竟是为了好名声儿,全家都吃糠咽菜不成!”三夫人很是不平,范家也算是书香门庭了,到没像是陆家那样刻意做给人看的。

      “姐姐心里门清呢,一个家里一个章程,跟着大大流走就是了,就是平时吃的差点儿,想要什么好吃好喝的,关起门来偷偷弄点儿过瘾也就完了,哪像娇凤那个傻丫头,自己弄点儿什么好东西好穿戴,恨不得嚷嚷的全京里都知道。”某春很不以为然,沽名钓誉总比无德好色强,起码知道遮掩丑事。

      “知道这些也就罢了,藏巧藏拙的,也不用多说,你这丫头从小也算是有主意的,就是散漫随性,得好好规矩规矩,我托人打江南请了个绣娘来,立秋前后就到了,你那活计虽说新巧,还常有新点子出来,倒是没名师指导,难成大器,赶着这些日子把活计捡捡,跟外家小半年儿,松散的也够了,想来最近都没怎么动针吧!还有那算盘,也练练,晚间儿让雨来给你送帐篇子过去,帮我拢拢,你姐姐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双手扒拉算盘了,只是这事儿得背着人,虽说咱们家的闺女不兴斤斤计较那几个铜钱,但也别被下边的拿捏了。”

      三夫人想了想,接着说:“明礼说你的几笔字还能入眼,很是下了些功夫,既如此,也别撂下了,你大哥哥师从当代大儒,在书法上下过苦功,瞅空儿你拿写好字的给他看看,要是喜欢,就正正经经的练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有什么出息!”

      某春头昏脑胀的接受了一堆任务,之后去给老太太请安,倒是宝娥领着宝字辈的几个姐妹还算友善,大家闲话了一回花样子,又一起抱怨了天气,就纷纷散了,倒是某春瞅空和嫂嫂吴氏聊了几句,不外乎是注意身体之类的。

      最后回到自己窝里,长呼一口气,那一屋子脂粉头油味儿,亏得老太太还夸奖孙女们懂事儿孝敬,没熏个好歹,弄个过敏性鼻炎的,还真不容易,但凡洗澡顺便儿洗洗头有那么难么,她都有些同情那二伯父了,怪不得去找姨娘,那二伯母董氏的头发指不定几天没洗,尽拿头油拢着,一米之内,蚊虫回避,堪比雷达全效杀虫剂。

      “我说姑娘也上点儿心,老太太现在都不正眼看咱们,虽说有老太爷那里的体面,总归老太太还是您的祖母不是!你看大老爷家的姑娘们,刚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如今儿在老太太跟前儿也能说的上话了,就是那玉莹冬秀的,对着宝姑娘她们都满面笑容的。”

      云儿摆正自己位置之后,很是进步,自觉在自己主子面前心底坦荡,到能放得开,在某春面前劝东说西,说的话到也有几分靠谱。

      “切,我倒是没少奉承,四时八节针线孝敬不断,可是你看老太太穿戴过没有,说话从来都是恭谨有礼,抬过眼皮看我没有,就是想端汤倒水的,都抢不上前儿去,老太太这是专意儿给人看的,顺着敬着她的有好处,不管人品德行怎样,但凡一点儿不符她的心意,就得溜边儿当黄花鱼呢。”

      二姑娘用湿手巾擦了手脸,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老太太不过是想显示自己在家里的权威罢了,倒是这样把晚辈当下属拨弄,和老太爷明面打对台的也真挺少见,看来是吃定了她鹌鹑做派,不敢呲毛。

      “妈妈,把那湖蓝的提花绡裁些来,老太太不是喜欢蓝色吗,那料子虽说薄,可也不透,我就做一件儿她没法子拒绝的长袍子孝敬上去,也是做孙女的尽尽心,正好也活动活动手指头,免得那江南来的师傅小看了去,霞儿再把衣服首饰拢拢,是要打起精神来,总这么谨小慎微的,倒累得慌,伸伸胳膊腿儿了,总是拘着自己个儿,以后被人打上门来,可没地方哭去。”

      刘妈几个冷不丁觉得姑娘忽地精神百倍斗志昂扬的样子,到象变了个人一样,一时之间竟是说不出什么来,就只有霞儿不吱声,去偏厦的箱子里找那提花绡去了,因为在阳泉二姑娘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神采飞扬的样子,每日里忙着忙那的,总有使不完的劲头,回到家里到真有些束手束脚的不习惯。

      这日学里下晌儿休息,明礼手里提着一盒子易兴斋的凉糕,来看妹妹,一进门就吃了一惊,屋里地上铺了大张油黄儿苇席,满满的堆了衣裳裙褂和各色料子,新的旧的,竟是如同小山一般,迎窗的位置,原来的书案被挪走,放了紫竹绣架,倒是主仆几个人都不见,听声音儿是在东间卧房里面叽叽咕咕倒腾什么。

      “妹妹这是做什么,想是找料子吧,依我说,就别白费神儿,想什么花样,找那乔庆家的要去,左右娘如今还领着针线上的杂务,这点儿便宜还是有的,没得白白担了搂东西的虚名,不要也被别人糟蹋去了。”微微提高了声音,明礼把那盒子放在案几上。

      “我也就是想理理东西罢了,这些个都穿不完用不完呢,哥哥且帮看我这裙子怎么样?”二姑娘挑起竹帘,缓步走来,烟霞蝉翼纱里面映衬着石榴素绫,行走之间微微摆动,刘妈掐褶的手艺极好,增一分则繁,减一分则陋,更使得这裙子如同流动的云霞一样。

      “真是不错,咳,要是妹妹个子高些就更好了,这是京里的新式样吗?”明礼被这团云霞差点儿晃了眼睛,但立即严正指出妹子矮冬瓜的缺点,全然不顾会遭到的报复。

      “我才九岁----------”,二姑娘也不吱声,出其不意凑到明礼耳边,大喊一声,倒把明礼唬的跳将起来,拼命用手指挖耳朵,嘲笑她个子矮,简直太岁头上动土。

      “知道了,还能长呢,妹妹将来定能身姿婀娜,亭亭玉立的,真是的,‘忽闻河东狮子吼,渺渺四顾心茫然’,行,就冲妹妹这一手儿,我替将来的妹夫忧心啊!貂毛耳套家里倒是常常得备着。”明礼话没说完,几只荷包香囊飞也似地朝他撞来。

      “好了,好了,不兴动手了啊!想不想听正事儿了,要我不走了,你就擎等着到手的银子飞了吧!这丫头什么时候势如疯虎了?”明礼左挪右闪,又不能尽力反击,只好使出杀手锏。

      “哥哥喝口凉茶吧,大热天儿的辛,苦了,我这里有刚收线的细棉帕子,哥哥且擦擦汗,凉快凉快。”二姑娘马上就变了脸,飞快的把几个荷包从明礼大襟上捡起来扔到一旁,开玩笑,到手的银子怎么能飞了,煮熟的鸭子还是放在肚子里安心!

      “是这样儿的,我今个儿去买果子,正巧听那易兴斋的老板抱怨做点心的果仁枣子不凑手,恐怕也就能支持一旬的量了,你说这是不是个机会?一则咱们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个还收在背阴的库房,就怕过伏以后霉坏了,倒不如折腾出去,没得白占着地方,二则咱们去年冬天不就跟风赚了几个银钱吗!倒不用操太多心,只是找个可靠的去陈大哥那里,商量一下,这京里那个家里不用大枣滋补的,就是八月十五的月饼还有五仁的呢,根本别说那核桃面子做的素核桃粥了。”

      “倒是可行,那玉屏风散还要大枣水煎服呢,倒是有市场,只是,哥哥能确定那易兴斋是真的缺货吗?还有别家需要没有,别辛辛苦苦收来,砸到手里,咱们如今的本钱也不大多,明个再打听打听,我好好拢拢帐,要是下定决定做,怎么也得二百两往上的本钱呢!”

      某春还有些迟疑,毕竟不是专业的,而且还是背着家里人,就是那同盟陈大如今一心进学,拉上他一起做,倒也不知人家是不是愿意分心,毕竟士农工商,赚银子是倒是次要的,前程要紧。

      “行,我现今手头现在到也有十几两呢,还有过年得的金银锞子,不行也添到帐上,凡事儿开头定是难着呢,这就出去打听。”

      明礼倒是个急性子,得了老妹的肯定,椅子上就钻出了几根儿木刺,屁股怎么也坐不住了,兄妹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这哥们就冒着酷暑,为银钱去奔波了。

      倒是某春接着明点暗敲了云霞二人,又好言语商量了刘妈,算是把这事儿控制在了自己的范围。晚上倒是雪松奉命送来用花布包裹的十几本账册,是范府里针线上一年的流水,某春有心问问雨来在忙什么,因想到不定是亲娘派出去做什么私密事儿了,终究没好开口,她还是太弱了!

      话说人生在世不外乎衣、食、住、行,范家这么多人口,一年四季厚薄衣裳,出门应酬,家常穿戴,门帘椅搭帷幔等的,真把二姑娘看花了眼,虽说她和婉玉学过算盘看帐,毕竟没有一板一眼从头学过,因此几日里眼前都是绸缎丝线眼前乱飞的,好不容易理顺了头绪,大哥有德就自己找上门来。

      原来三夫人正经和有德说了妹妹练字的事情,这哥们就记在心里,几天里都坐等老妹上门请教,结果左等也不见人来,右等也没个消息,终于亲自上门来抓人了。

      摊上这么一位方正严谨的大哥,二姑娘算是进了书法特训班,还是特严厉的那种,老师也不要学费,完全是尽义务,作业多不说,老师对授课内容及其挑剔,某春为了不看到大哥皱眉,就勤勤恳恳的写字,又得找时间看账本儿,还得说给老妈听,忙碌之中,饭也吃得多了,个子明显窜了一窜,喜得她在落地铜镜面前照了又照,到被明礼撞见一回,被讽刺为矮冬瓜照镜子。

      明礼这哥们到也不含糊,约莫手里到有几个硬棒人手,几日里就传来了好消息,原来这家伙找了可靠中人,转了几手,把库房里的陈年大枣核桃都卖了个好价钱不说,又弄清了另外的几个买家也有意向,此时正等着陈大那里的回音儿呢?某春欢喜之间,到忘了存在心里的芥蒂,只觉得日子还挺有滋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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