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旧居 天青秋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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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家倒是酿醋多了，还是酒酿曲子坏啦，到是一张嘴儿就泛酸，没得到人家里，直接进人家姑娘房里的，亏得不是个老汉，要不非得吃一顿棒槌，打出去几十里路不行，我看那西瓜也别拿回去了，就当赔礼算了，你家的白瓶儿总是比别家的甜些，回头再送来些个吧！越多越好，我后院子里的藤子根儿冻坏了，今年没得发。”
老刘太太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想来这位登堂入室如履平地的，是刘家很熟悉的亲近交情；倒是那外婆嘴里的白瓶儿是什么东西，与藤子跟儿又什么关系，某春一边儿整理腰上松松系着的的樱桃红的汗巾子，一边儿好奇极了，又有霞儿抢先撩起了门帘儿，两人就走出去。
“哟，就是吃了棒槌到也甘心呢，看着这水灵儿的丫头，脸蛋儿到跟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这小胖手，都说‘小手抓宝’，将来指不定抓着什么宝贝呢，我是你卫家的姨婆，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和你外婆认识了，赶明个到家里坐坐，别的没有，绵核桃管够儿吃。”
门外和老刘太太并排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婆婆，花白的头发挽个厚实的圆髻儿，，只插着根儿银簪子，穿着干净透亮儿的蓝布袄裙，微微露着白细布中衣，大襟儿口挂着古旧的银三事儿，脸上皱纹挺多，跟年轻的声音极为不符，看着就是个爽快人儿。
某春有些尴尬的使了使力气，抽出了被那粗糙有力的手握着紧紧的小爪子，怎么这婆婆有些‘色’ 啊！上前正正经经见了礼，又对这姨婆拿捏不准用什么态度，就端出了鹌鹑的架势，老实的奉茶，然后站在一边儿伺候，结果又惹来一顿夸奖，她现在已经很淡定的听着了，相信长此以往，脸皮定堪比铜墙铁壁。
“我家丫头老实斯文着呢，胆子又小，可别吓着，我说，今年倒是打算在村儿里过年了？觉着你家那场院的架势，倒是大干一场的意思呢，陈家嫂子到也没给给个准信儿，怎么看着大门紧闭的样子？就是现如今儿抽不开身儿，要不早就上门了，你看我家里乱糟糟的。”
“我家今年倒是丰收，看着地里的谷子定是能多收十几二十斗的，可不是要在村里待上一阵子了，就是愁得慌，可那有那么大的肚子装得下啊，卖了又换不上许多银钱，在镇子里吃一把青菜卖一刀纸都要钱，就想着都做成醋汁子呢，借借陈家老大的光儿发出去，也给我孙女儿多挣点儿嫁妆，如今儿的日子可是------”
这卫姨婆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些愁苦的表情，某春不着痕迹的观察，想来这卫姨婆家的日子到不是那么宽裕，从粗粗的手掌心儿和衣服来看，生活有些辛苦，倒是精神头很足，想来是有奔头吧。
“咳，看我说这些个没意思的做什么，陈家嫂子倒是回来了，前儿个拎着俩西瓜去看她，脸色不大好，不是我爱嚼舌头，她的儿媳妇虽说厉害，到是个好的，身前身后的，可是儿子倒是个混账忘八羔子，老子娘省吃俭用供着念书，倒是当了官儿，花花肠子就多了，脏的臭的也不管不顾------”
“我丫头在呢，一句话，倒是拉出你一车话来，我看你也是不管不顾的，给你带了点儿东西，也别管好赖，就让人送你回去吧，家里也正经得收拾两天呢，你也忙，平时注意着自己个儿吧，病啊灾啊的，一把年纪倒是不比以前了。”
老刘太太几句话就把人送走了，一时又问某春屋里还缺什么，喊着人在房前屋后点上艾蒿，又让人抓只猫来放在某春的房檐下，原来这里闹耗子闹的凶着呢，没到秋天必定田鼠满地乱跑。
没等某春倒出空儿，去问白瓶儿的事儿，明礼，收拾好了也过来凑热闹，长长的耳朵伸着，听见说猫儿，就想起京里的那只来，很是想念，当即就要让霞儿磨墨写信，问婉玉这名字叫‘疾风’的花狸猫怎么样了，每日里别短了小鱼干儿吃，也别让娇凤抓到了当出气筒，倒是对这猫挺上心。
老刘头儿一个人儿洗了澡，在前厅那里干等着，倒是茶水灌了一肚子，也不见家里人儿过去，就一路寻了来，见几个正说的热闹，欣然加入。
结果大伙儿就在某春的院里说说笑笑，吃了晚饭，对着月亮，顺便品尝了那卫家的大西瓜，又沙又甜，还没算完，又有卫姨婆的儿子送来了一大篮子的葡萄，某春这才知道，白瓶儿原来是这种绿色挂着厚厚白霜儿的葡萄叫白瓶儿，用来做葡萄干，或者酿用来醋都是顶好的，比石榴促也不差什么，就是价格高些。
一夜无话，第二日明礼跟着老刘头儿去田间地头看着雇工们收拾高粱和谷子，而某春打起精神陪着老刘太太收拾屋子，整治灶头，调换窗户纸和门帘儿，就趁机要求在自己院子里装一架秋千，又嚷着自己摘着吃的石榴香甜，搬了一架矮梯子到院子里，别人那里能想到，她预备梯子是想偷隔壁院子里那半青半红的枣子呢！
原来早间儿某春吃饱了遛弯儿的时候，就发现了，隔壁是个大园子，虽然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几枝挂着果实的粗大树杈儿，但她认为墙那边儿是个果园，有鉴于老刘头儿和老刘太太对她的纵容，她有理由相信，就是翻墙过去，当一回小毛贼，过过干瘾，也是天下太平的，更何况明礼这家伙都能光明正大的四处乱窜，她自力更生找个乐子也没什么。
几天之中，老房子的杂草、蜘蛛网、大挂落灰都被彻底一扫而光，蟑螂臭虫老鼠成窝的搬离了刘家大院，厨房的灶头用白石灰摸的干干净净，某春的秋千也晃悠悠的上了工，就是这梯子晚些，原来老刘头儿听说是外孙女儿用，就找人用砂纸打磨了一阵子，省的有毛刺儿扎了他那心肝儿的小胖手，一切就绪，只待东风！
某春这天下午只等老刘头儿领着明礼去烧锅里蒸汗看热闹，又看着老刘太太歇了晌儿，同时撺掇霞儿找灶下的嫂子学几样儿拿手菜，毕竟‘艺多不压身’吗！
谁知道这丫头将来是不是能找个爱吃喝的相公啊，虽然霞儿啐了自己的姑娘一脸花儿，还是红着脸去了，都说三房的主子好，不会把丫头小子的胡乱点鸳鸯，倒是多门手艺也不是坏事儿，况且和灶头的娘子熟悉了，就是炒个京菜，焖个米饭换口味的也方便。
全身收拾利落，活动活动腰腿，不蹦不挂，某春拿了一方扎染的大帕子罩住头脸，就把梯子推着靠墙，噌噌几步上去，两手就扒住了墙头儿，这段时间还真没白练，见天儿晃胳膊踢腿的，许是老刘家和隔壁人家儿关系不错，墙头没有放风干的枣刺儿，某春顺利的坐在了墙上往下看，同时咽了咽唾沫，喵喵的，一派硕果这边儿风景独好啊！更显出老刘家后院里的寥落了。
目测了一下跳下来的距离，吸了一口气，就跳了下去，两脚着地，又向前滚了一圈儿，缓冲了去势，某春踩了踩脚下有些松软的草地，就开始打量起这个收拾的很好的院子来。
院里到也不是十分的大，只是这几颗枣树和柿子树及其茂盛，还有散落在四周的小苹果和石榴树，层叠之间，就显出些林子的气派，某春掸了掸裤子上的草棍儿，就从最近的一颗枣树上开始寻觅了。
果然没有化肥农药荼毒过的枣子特别甜，水分还挺足的，咬上去脆脆的，想来要是在过个三五八天的日晒，就不一定还这么脆了，某春一边儿挑着个大的枣子放到嘴里，一边儿又盯着有七八步远的那苹果树，相比柿子树，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稀稀拉拉的结着几个绿中泛红的果子，个头也猥琐。
枣子虽甜，也不能多吃，“饮食之道，贵在均衡中正二字，美味不可多贪啊！”，这是老刘头儿经常挂在嘴边儿上的，某春嘴里嘀嘀咕咕的重复着，劝自己控制自己，又走到那果树下，摘了一个看着还红些的苹果，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嘴里一咬，‘咔哧一声’，我勒个去，简直酸掉牙！
某春捂着腮帮子站在住下，手里拿着已经咬了一口的苹果，看着很忧伤，看来这时候是享受不到鬼子们的大富士了，更不要说花牛红星乔娜金，这年头应该还没有嫁接改良品种这一说呢，也没个农业研究所之类的科研机构。
“想要吃，就尽管摘吧，这树上多得很呢！就是有些酸！倒了牙，好几天不舒服，豆腐都咬不动。”
正当某春化身吃货，遥想当年被美味水果包围的盛况，顺便鄙视一下这营养不良的果树的时候，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某春脑海里闪过的念头就是------偷吃果子被当场抓包了！尤其手里还捏着一个罪证！跑还是不跑呢！
尼玛，哪一个大中午死热的不休息，跑来园子里闲逛！家里的谷子高粱的收完了吗？某春倒是忘了自己也是不睡觉，闲逛一族的成员了，当下心思一转，也只有放软态度，好在大人不会为难小孩子，也许说几句就把她放了。
“我就是看着枣子要红了，来看看，来看看！”某春一直强调看，顺便把罪证塞在袖子里，慢慢转回身躯，仗着有帕子包着，微微侧过脸去。
“妹妹到有闲情逸致，也罢，这中午的日头倒是毒，下次送妹妹一顶草帽好了，帕子包着脑袋，总是不通风，热不热啊？”
喵的，当然热啦，等一下，这人把她叫妹妹，某春抬头望去，本来就有些出汗，这是额头的汗水流到眼睛里，有些模糊，用手抹了一下，看清楚了，是熟人儿，那里头上挂着一个大树叶的不是陈大还是哪一个！
某春松了一口气，拽下了大帕子，有些粗暴的擦了擦鬓角，既然是熟人儿就好办了，而且好像这陈大和明礼关系不错，就把袖子里的酸家伙又掏出来，同样是缺了一口的苹果，和IPHONE4S一比，占地方多了。
“陈家大哥好，看着枣子有些红了，我，我还没见过树上现摘的，就，就来看看，这时候，还挺热的哈，要不陈大哥也擦擦！”某春把那有些湿了的粗布大帕子送过去，这妞倒是不知道说什么了，真正是没话找话儿。
“倒还好，我在那边儿树下迷瞪了一会儿，知道明礼和妹妹过来，只是家里有点儿事情，倒是没过去看，想着那日里有空闲，再聚一聚呢，如今儿倒是凑巧了，那边儿有我铺下的垫子，妹妹要是不嫌弃，就稍微坐坐，消消汗。”陈大也没废话，眉眼中间有些疲倦的痕迹，和年龄很不想符。
“不嫌弃，不嫌弃，正好累了，也歇歇腿儿，我和哥哥也才来几天，到不知道陈大哥也在这里呢。”某春这才感觉到后背都湿了，原来不是哪一个都能胜任小毛贼的，没有过硬的心理素质和灵活的身手，还是别出来现眼了。
原来就在几颗树后铺了一块儿毛毡，旁边儿放了一张褪光小杌子，上面居然摆了一把黄釉鹦鹉壶和一个盅子，这壶真是不错，等等，酒壶，难道这娃在借酒消愁？某春偷偷看了陈大一眼，眉眼还是那眉眼，倒是没有了夏日里的飞扬，才十几岁的年纪，看样子到不象为情所困、相思入骨啊？
“陈大哥好逍遥啊，我外爷说了，浮生偷闲，小酌一口，听着微风，最是好不过了呢，我和哥哥也想有样儿学样儿，就是酒量不好，一喝酒醉！倒是把家里的猫咪追的没处儿躲，没处儿藏的。”某春斟酌着说话。
“闲来无事，喝一口罢了，吃这个，挺甜的。”陈大倒是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裂开个口子的大石榴，放在某春手里，沉甸甸的。
“这么大呀！要不我剥，咱们一起吃！”某春发誓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石榴，那裂开的嘴儿里露出紫红饱满，颗颗晶莹的石榴籽，看着就口水横流，随口就提了一句。
其实某春本来也就是客气客气，毕竟俩人儿还没熟悉到分食一个石榴的地步，想来这陈大也知道，撑死了他们也就见过几次面，吃了一顿饭，逛了一次集市吗。
“也好，这汾酒配上酸甜的石榴籽，到别有一番味道，多谢妹妹了。”陈大倒是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斟上一盅，摆出等待的样子，到把某春噎了一下，没办法，把手帕铺在小杌子上，开始认命的剥石榴了，就差嘴里没叨咕‘你一粒呀我一粒，我一粒呀你一粒’了。
在某春边吃边剥的空挡，也试图几次挑起话头儿，毕竟这么相对无言，只听到某人喝酒的声音很尴尬，可是那陈大倒像是失去了说话的兴致，只是眼光偶尔扫过她剥石榴的小胖爪子，或者抓起一撮儿剥好的石榴籽放进嘴里。
一个石榴吃完，某春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辞，陈大倒是一跃而起，脸上仿佛多了几丝生气，难道跟个小丫头一起吃石榴很郁闷，看见人要走了，所以雀跃？
倒是陪她走到跳下来的墙跟儿下，某春就犯了难，手边儿有梯子倒是容易，一旦没了梯子，就她这小身板儿能原地跳起来十厘米就不错了，转头用最萌的眼神看着陈大也不说话，这家伙应该能想到办法吧？
“要不妹妹站好了，我把扔过去！”陈大笑眯眯的说着，某春怒目圆睁，用眼神儿坚决否定了这个建议。
“要不我蹲在墙根儿下，妹妹踩着我肩膀过去。”莫春的眼睛里出现了暴风骤雨，喵的，这坏蛋逗人！
“要不我去找几个人搬来一架梯子------，这也不行，那就只好从我家大门出去，从你外家的大门进去了！”果然是坏心眼儿，怪不得刚才听到人家告辞就乐了呢，某春气得不行。
看到某春运气运的嘴巴都要撅到天上，眼睛里的火苗呼呼的要称燎原之势的时候，陈大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领着她沿着墙根儿一直走，出了这个院子，倒是看到一扇门，某春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家后院的这扇门通着老陈家的后院儿呢！
勉强客气了几句，某春飞快的回到自己屋里，还好，没人发现，大概老刘太太还在梦乡，而霞儿还在醉心于祖国那博大精深的饮食文化呢！等她换好衣服，消灭罪证，霞儿才乐呵呵的回屋里。
晚间儿倒是老刘太太给明礼和某春的窝里增加了被褥，原来赶上了秋分，就要寒露了，应节气的时候，必须添加衣服被子保暖，当天晚上某春在温暖的小窝里就梦到了偷枣子，被人追着打，被那些凶神恶煞的抓住刚要求饶，就惊醒了，还好，白天虽然被陈大抓劳工扒石榴，到比梦里被撵着强多了，想着想着，就又睡着了。
过了几天，明礼喜滋滋的来找妹妹，原来见到熟人儿了，聊的开心，在这里每逢九是乡村赶集的日子，倒是那陈大约着他们兄妹一起去赶集。
听到这个邀约，某春一脑门的黑线，就想起差点儿被砸又被踩的不好记忆来，一方面也不太好意思见那陈大，毕竟有些窘迫，就推说老刘太太不让去，她要在家里做活儿，赶着缝一件夹袄出来。
结果明礼这傻了吧唧的哥哥为了老妹能出去放风，直接请示了家里的两位领导，俩儿领导很是开明，大手一挥，出去玩吧！就是要注意安全，某春只好苦着脸出门去了，后面跟着乐呵呵的霞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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