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春光》thyme

13、商量 不镜於水而

　　“姑娘，您看，这看的也太清楚了，看哪！我头上绢花的花芯儿都看的真真儿的，看，在动呢！霞儿，你也试试！”云儿在这块儿书本大小的水银妆镜前叽叽喳喳，还推着身边的霞儿也去镜前照一下，屋里有了她的声音倒也热闹。

　　二姑娘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这土老冒，咋咋呼呼的，从得到镜子开始一直到现在都兴奋难抑，也难怪这样！昏黄模糊的铜镜哪有这镜子好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穿越大牛来发展过科技，不过看目前的情形倒是还保持了原汁原味的历史风貌。

　　任由两个丫头在镜子前照来照去，某春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把云儿的女高音当成背景音乐，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全然不顾八岁的女童做苦大仇深状有多么的让人惊讶。

　　大姑娘婉玉晚间儿回来，饭就吃的很少，白天的从容逐渐退去，任谁被告诉前途有坎坷，都很难保持心平气和，何况平日里如何稳重，也就十四五岁，在现代才初中的年纪。怎么样才能帮老姐一把呢？二哥不知道今天过不过来？某春心里想着，有人商量到好。

　　两个丫头还在镜子前“搔首弄姿”，一块儿这样的镜子在这里也非常难得了，估计是二舅舅和海商花了大价钱换的，看来亲娘这个姐姐很受弟弟尊重。她记得以前有个法国王后结婚就得到威尼斯国王送上的水银镜作为礼物，得意了很久！女人啊，要是没有镜子该怎么办？

　　“姑娘，这宝贝可得放好，碎了可不得了！要是凤姑娘来了肯定的眼气咱们，就让她红着眼睛闹去，以前没得总在姑娘面前显摆她的好东西，什么老太太给的内供云缎，什么外祖母给的红宝石簪子的！”云儿忽然转头和二姑娘说，估计是意识到了这镜子的稀有，而霞儿则是顺手给二姑娘面前茶几上的杯子斟满。

　　“我知道了，不是有个框子镶在外边儿吗，你们每天擦拭的时候小心些，别让那些粗使的碰，我也会注意的，倒是不管凤姐姐那里，还是别人那里，镜子的事情就不要随便说了，没得让人觉得咱们显摆，有了好东西就不深沉了，咱们也不省心，尤其是云儿，嘴上有个把门的，该说的不该说的自己要好好拿捏，就是和你亲爹娘也一样。”

　　后面一句明显有警告的意味，也得学着开始自己调理丫头了，虽说她经历过人人平等的社会，可是入乡随俗她还是懂得的，毫无原则的平等，会让下人会以为主子没有威严气势，软弱可欺，时间久了难保生出庞杂心思，毕竟镜子只能照出外貌，照不到内心，恩威并施是必要的。

　　“二哥院儿里没来人说他晚上过来不？昨儿就没过来，别是又和二舅舅出去逛了吧！”二姑娘随后想了想又问道。

　　“那倒没有，我估摸着二爷也快来了，下晌恍惚听谁了一嘴，说是二爷早间儿是带了些点心出门的，许是给学里面的同窗带的，姑娘现在梳洗吗？”

　　虽然两个丫头在姑娘面前有些随意，但是该干的活计确实一件儿也不马虎，分工明确动作利落，别误会，不是某位才振作精神的穿越人士训练的，是她亲娘和奶娘很给力。

　　“先换上那件儿圆领的褂子吧，这衣服的领子把人箍的难受，要是裁低些是不是就舒服了，霞儿把书案理理，看一会儿哥哥来了手忙脚乱的，我今儿的大字还有一篇儿没写，云儿给我磨墨吧。”

　　二姑娘下了一连串的指令，不再为老姐忧愁，心里却开始想着改良衣领的可能性，说不定能引领京城的时尚潮流呢，到时候创立个自己的品牌，也算事业小成了。

　　明礼踏着虚浮的脚步进屋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妹妹嘴角露着甜美的微笑，在明亮的烛光下聚精会神的写大字，认真地神情还真没太见过，到有些淑女的味道；其实他那儿知道，他妹妹心里正在做着富豪梦呢！前一时还在为婉玉着急，心思转圜的到快！

　　说起来明礼对他这个小妹，还真是没什么办法，有时候善解人意，有时候机灵聪明，有时候却让人无语，其实本质上来说奏是个蔫儿坏的主儿，想到这里，朝看见了他的霞儿打了个手势，悄悄的脱掉鞋子，保持静音状态，走到老妹身后，看准时机，啊------，大叫一声。

　　明礼居高临下，眼见老妹的小身板一跳，手一抖，一大滴墨汁落在了纸上，然后慢慢晕染开，正准备幸灾乐祸的嘲笑几句，结果没防备二姑娘猛的一回头，手里的毛笔就直奔脸上而来。

　　“哎？哎？干什么，不兴动手动脚的，你，你这疯丫头。”明礼虽然比老妹大，毕竟开始抱着突袭的目的，并没有任何防备，脸上先挨了一下子，愣了一下，然后就一边躲闪一边辩白自己。

　　“谁让你吓我一跳来着，你知不知道，我给自己的任务就差一点儿就完成了，让你在我耳边儿喊，我耳朵还在嗡嗡的呢，会把骨膜震破的！你个酒篓子，一嘴酒气就哈在耳边儿，把我熏病了，我告诉娘去。”手拿要命武器的二姑娘紧追不放，嘴里威胁不断。

　　“什么“估摸”啊？那是什么东西，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要不赔给你，我赔，这还不行吗？不兴再追了，啊？还追？”

　　真难为喝了点儿小酒的明礼了，老妹的鸡毛掸子刚要退役，就换上蘸饱墨汁的大狼毫，亏得他今天还在刚认识的朋友面前夸奖自己的妹妹安静乖巧来着。

　　“歇歇，先歇歇，呼------，容我喝口水，我陪你那个什么“估莫”还不行吗，你老哥我一回来就来你这里，连口茶都没有？”

　　“也行，一会乖乖的给妹妹些压惊的银子钱，晚了算你三分利钱，到别埋怨妹妹。云儿，把刚沏上的茶给哥哥倒上一碗，再去跑一趟小厨房，看着做一碗酸酸的醒酒汤来，您也坐会儿落落喘，累了就回去歇着，倒是脚底下安了弹弓子不成，非得过来，使人过来说一声就完了，霞儿，拧一把热手巾送过来，给哥哥擦擦脸和手。”

　　看着左边儿脸被划了一笔的明礼，满嘴酒气的坐在那里，二姑娘忍住笑，这哥哥真的不错，别家的哥哥什么样儿不是没见过，不是对妹妹故作正经，就是一派说教什么端庄娴静之类的，又或者根本是置之不理，看见就当没看见，比如林家的子成表哥，姑妈家的轻鴻表哥，或者二房明煜堂哥。

　　“成，妹妹怎么说怎么是，哥哥今天跟着二舅舅一起见识，倒是认识了几个朋友，想着和妹妹说说新鲜事儿，上次你不是说书里的什么汗血宝马吗，今儿倒是见识了几匹好马，那几个小子身手也好，难怪能跟舅舅搭上话儿。”

　　明礼嘴里说着话，坐了一会儿，酒劲有些上涌，二姑娘连忙拿个酸梅塞在明礼嘴里，酸甜一入口，又给他按揉手上的虎口，立时感觉好了些。

　　“真的，能不能匀几匹给咱们，到时候咱们把生的小马拿去卖，大马生小马，小马变大马，简直就是鸡生蛋，蛋生鸡，咱们就发了。”话说某春的思路还没从大富豪那里转过来呢！在她想象里一切都很容易，这妞当小孩时间长了，思想退化了！

　　“要说咱家也不短了咱们的吃穿嚼用，怎么妹妹如今儿把银子总挂在嘴边儿呢，我知道妹妹是心疼爹爹见天儿出去，风里雨里为家里府里四处奔忙，别人还嫌东嫌西，整天嚷嚷查账查库房的，就是老太太都对爹不大放心，可是身为大丈夫养家糊口天经地义，妹妹倒是保养好身体才是正经，如今儿虽然一天比一天热了，可是却着盛夏的衣服，有算计这的鸡生蛋的时间，还不如好生看好自己，免得爹娘担心。”

　　明礼倒是好孩子，听到妹妹的话题又拐回到做生意赚钱上，就主动联想到妹妹是想着为父分忧上头去，认为妹妹是个孝顺的好姑娘，还顺道关心了某春的身体，某春倒是有些羞愧，她就想着自己痛快了。

　　云儿端来的解酒酸汤，趁着明礼喝汤的空挡，二姑娘心里盘算怎么把她的猜想和二哥说说，要仅凭大姑娘抽的签儿说事儿，明礼必定是不太相信的，学孔孟之道的儒生基本都秉承老夫子的训诫：敬鬼神而远之。

　　“哥哥，我有个事儿想和你，恩，想和你商量一下，其实我也不知道做不做的数，也就隐约听到一嘴。”二姑娘有些犹豫的开口，还是先说自己听到的事情，明礼在上房混的时间比自己多，想必见得多，也有经验的多。

　　“哟，我这妹妹怎么没了刚刚拿着毛笔打人的气势，哥哥听着呢。”明礼舒服的靠着椅子上的靠垫说，认为老妹是被揭穿了心疼家人的想法而正在害羞，真是美丽的误会啊！

　　二姑娘先是让霞儿出门四处查看了一番，然后用缓慢的语气把自己偷听到的，还有后续观察到的疑点都说给明礼听，明礼听了妹妹有根有据的叙述，脸上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又仔细盘问了云儿，让她打探到的一些零碎消息。

　　“这些吃里扒外的贱人，见天儿不安分，有好处拿就忘了主子。”明礼恶狠狠的说，惹得二姑娘仔细看了看自己二哥，他还没这么生气过呢，就是对着二房明煜的挑衅和娇凤的讽刺也是面带笑容的回击，或者说她见到的都是二哥好的一面？

　　“哥哥，你说怎么办，那后街松大奶奶的娘家就是陆家的本宗，我倒不是背后说瑶英表姐的坏话，原本这事儿我也不大懂，可是她最近已经开始做荷包了，那东西的样式根本不是女儿家用的东西，我说是不是那茗香起了什么坏心思，或者松大奶奶的妹子那里什么样也说不定呢？”某春小心翼翼的避开敏感话题，看明礼重视她的想法，就没透露今天抽签的事情，鬼神预言且先靠后，实际问题优先解决。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不过你想的周全，告诉我是对的，虽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到没什么，难保别家乌烟瘴气的，洗洗早点儿睡吧，我去爹娘那里看看。”明礼嘱咐了几句门户严谨之类的，根本忘记了要和妹妹说的好朋友和好马的话，倒是转身就走之前，问了一句让某春差点儿倒仰的话。

　　“妹子，什么是“估莫”啊，告诉我，好找地儿给你淘弄去！”简直服了！

　　一夜无话，二姑娘第二天早早就来到父母的院子，先去旁边儿三房的小厨房里，查看早餐的准备情况，其实这些事儿她平时根本没放在心上过，吃饭的时候只要伸嘴就行了，结果明礼昨晚对她心疼爹娘的猜想让她有些“良心发现”了，想着挑力所能及的帮一把老妈吧！

　　“妹妹今天到比往常早的多，难不成是饿醒了，大清早急忙来找吃的？”嫂嫂吴氏站在厨房的空地上，抿着嘴笑，只要是不在公婆跟前，这个也只有十八九岁的嫂嫂也会和小姑子开开玩笑，因为某春一直表现的都是省事的小姑娘，不会什么弯弯绕绕，是个温和可爱的小姑子。

　　吴氏穿的是湘色宽袖春绸小袄，穿着同色掐褶八幅凤尾裙，头上只别了几根白玉簪子，行走之间宽大的裙蓬就好像里面撑了裙撑一样摇摆，行走之间系着茜色丝光缎的腰肢更显得亭亭玉立，某春用羡慕的眼神狠狠的看了几眼，快点长大吧！那里有杰克的魔豆吃一颗！

　　“真是饿了呢，好嫂嫂，有什么好吃的，且救一救妹妹可怜的肚子。”二姑娘很配合，摸着肚子问，还真是有些饿了。

　　“枣泥小酥饼，枣泥馅儿馒头，还有大枣熬的稠稠的米粥，恩，还有鸡蛋羹，小米油糕到还有一会子才出锅，妹妹且先垫一下，待会儿上桌儿吃。”

　　“怎么都是枣啊枣的，小米油糕到使得，是用的二舅舅送过来的粘小米儿吗？”哈喇子都要出来了，热乎乎香喷喷的炸糕香味好像要马上出锅了！

　　“倒是舅舅带的枣子太多了，咱们每天吃些，又补气补血的，花样到还好，大厨房那里见天儿都是银耳红枣汤，她们烦都烦的不行；妹妹先喝蛋羹吧，嫩嫩的，刚出锅，我小时候最喜欢在厨房偷吃东西，觉得香甜。”

　　吴氏用白瓷小碗装了些嫩黄中点缀一点翠绿的鸡蛋羹放在二姑娘手里。

　　“嘻嘻，嫂嫂小时候也淘气呢，哥哥知不知道啊，恩，好吃，要不我给爹娘端上去吧！”二姑娘喝完，也没看嫂子有些泛红的脸色，就要从丫头手里抢盘子。

　　“哎呦，我的妹妹，可不敢动手，还是老实儿的和嫂嫂进去吧，弄翻了碗是小事儿，别烫着了，回头你哥哥可不容我。”吴氏伸手拉着二姑娘进堂屋。

　　二姑娘亲自动手的想法被扼杀了，她以前五六岁就帮爷爷奶奶端过盘子好不好，难怪这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动辄吃补品，运动量太少，只好用好吃好喝弥补。

　　“春儿来了，快过来，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刘妈不在，她们伺候的不好，让你睡不实成，晚上蹬被子了？”亲娘手里拉着闺女，眼睛看着后面的丫头，上来就给云儿霞儿定了个罪。

　　“没有，我就是觉得精神好，想着早点来看爹娘呢，嘻嘻，我去小厨房看到小米油糕了，真香！”看到爹娘两个哥哥脸色都不太好，马上歪楼。

　　“这丫头，那多吃点儿，一会儿别去婉玉那里瞎混了，把给你爹爹做的东西做好。”亲娘指派的明确的任务。

　　“那，那个事儿------”，二姑娘朝二哥使眼色，想要争取参与的权利，结果明礼一反常态只是对她笑笑没说话，有德大哥更是保持了一贯的严肃作风。

　　家人许是有了应对的法子，某春被委派了任务，乖乖的回房和针线作斗争去了，她一天都没出屋，约束两个近身儿丫头也没动地方，午饭晚饭都在房里吃，谁知道出去会不会被暴风雨的尾巴给扫到呢，衷心希望这事儿能处理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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