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行 京畿城中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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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几日三房二舅爷的到来，对整个范府虽然没有掀起什么涟漪，却把二姑娘端的忙如穿梭一般，每日里早早到父母堂屋，捧哏溜缝，讨巧卖乖，听候亲娘前后调遣，看她亲娘充满喜悦的笑脸，忙的倒也心甘情愿。
原来三夫人素日里到没有这许多精神事无巨细的上下打点。家中婆婆强势，自己只是照顾好儿女，伺候好丈夫，三房里事情每日盘算清楚就罢了，针线房的差事也只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婆婆面前的印象要温婉服帖才好。
自古来婆媳关系就是对立统一的矛盾体，虽是一家人，但是心里未尝没有别一别谁是儿子或者丈夫心里第一人的苗头，在这种情况下，婆婆占据了长辈的有利地势，媳妇也就只好迂回前进，躲避锋芒，进行农村包围城市的游击战，但凡露出一丁点儿胜利的趋势，就会被婆婆正规军的强大炮火压下去，当然也有游击战胜利的典范，例如范家大房的大夫人。
三夫人许是压抑的太久了，亲弟弟到来，让她终于找到了合理的减压渠道，蓄积已久的热情一下子奔涌出来，仿佛弟弟还是许多年前还在自己手里捏着的小娃娃。
她一时给弟弟送可口美味的豆制品（据说出门旅行换水土的时候，吃点当地水源做的豆腐不容易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一时又担二弟心身边的人到京城不熟悉，把身边得力的陪房送过去帮忙儿；一时又担心大弟媳粗心，没预备衣衫鞋袜，急忙送去，又差人做些新的替换；又一会儿想起天热，要准备凉茶冰碗；只把身边的人弄得快人仰马翻，好在平时也都算训练有素，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基本保持了办事儿的质量。
二姑娘终于发了一小笔外财，她细细整理好，连着自己积攒的十几两银子，外加明礼的小金库大概三十几两银子，都妥帖的收好放在床头的暗格里。
前几年某春年纪小，身体弱，存在感差，得到的东西以药材、补品、吉祥物居多，基本大部分都进了她肚子，到真是应了“多吃多得”的老话儿，弄得她小肚溜圆，浑身小肥肉儿，在大香樟木盆里洗澡的时候基本都能在水上漂着，总是能玩儿的不亦乐乎。
开春以来，二姑娘活动增加，人际交往增多，人更是逐渐出息，个头也摆脱了豆丁样儿，在老太太那里也算是挂上了一号。就连外祖母听说她身体好了都特意亲手做了双绣鞋面满桃花，鞋底上绣有桃子的单鞋，让二姑娘踩踩，以后好平安长寿，某春不得不承认真是可爱又让人感动的封建迷信，也许更是其中满满包含了长辈对晚辈的美好祝愿。
“娘------，什么时候能去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啊，你总说老家的院子里有枣树和桃树，我到想尝尝呢，要不我的院子里也种点儿果树吧！没得都空着，放几株忍冬盆花了事，都不热闹，我听瑶英姐姐说她有一个小园子呢。”
某春的娘字喊得真是九曲十八弯，正趁着三夫人要领她和大姐出门，在二门等马车的时候提出自己小小的要求，倒不是她忽发奇想，或者改种田流，只是那么个院子，弄一块儿地，种点儿时令花草小菜，她也有个活动的营生，采下来的花什么的还能给人戴戴做人情，要不真的变成腰上围着游泳圈的小胖妹了。
“感情你就惦记那枣儿和桃子不成，也难怪，晋枣个大、肉甜、汁多，枣核又小，我小时候可着劲儿吃呢，后来还是家里老太太拦住了，虽然好吃，但也会撑坏了脾胃，没了胃口，你两个舅舅最是淘气，见我喜欢，把枣子藏在袖筒里，偷偷进去，带给我晚上在被窝里吃，被你外祖父发现把他们屁股一顿好戒尺。”三夫人呢脸上尽是笑容，到显着年轻了好几岁。
“姐，你想吃什么，我也藏在袖筒里给你带去！就是龙肝凤胆没处寻去，但凡燕窝熊掌凤爪猪蹄，都行！”二姑娘表情严肃，很有义气的对婉玉说，只是心里乐开了花，想着淑女婉玉穿着绣花寝衣，在被窝里啃猪蹄子，满手满嘴都是油！
“燕窝熊掌凤爪猪蹄，你倒是大气，娘------，你老闺女许是羡慕舅舅们挨的好戒尺了，也让我被窝里吃东西呢！个调皮丫头，让你做正经事儿到拖拖拉拉，贫嘴学的一个顶两个。”
大姑娘的无敌神手指又亲上某春的大奔头，某春自己都能听见“咚”的一声，娘哎，还好西瓜没熟儿，伸手抚了抚，用羡慕的眼光看着大姐，怎么练出来的呢，打着很响，却不是很疼，奏是一门手艺了。
“别闹了，车快过来了，一个两个都给我消停点儿，仔细看被外人听见，笑话我们范家的姑娘没规矩，看看你嫂嫂的行动坐卧，多学着点儿，我替你们两个都臊得慌，待会儿在车上也都给我肃静着点儿，没得脸丢到外边儿。”
因要出门儿，大姑娘二姑娘特意都细心的整治了衣服首饰，一色水红色的妆花罗对襟小袄，月白绣海棠花小褶五幅裙，胸口挂着一样的项圈金锁。只是大姑娘亭亭玉立，行走间如娴花照水；而二姑娘则是活波可爱，如幼猫出笼，还是只吃饱喝好的小胖猫。
三夫人微笑着说了自己女儿几句，其实她也就是说说，自己的闺女自己怎么看怎么好，实际上是看着就是好，虽然德大奶奶吴氏以标准的姿势站在她身后，连耳边长长的珍珠耳坠都一动不动。
这几天三房的女眷获得的自由比较多，几次出门都是老太太特别允许的，一是三夫人的娘家兄弟过来一次不容易，且多聚聚，平时她都是兢兢业业服侍长辈，爱护小的，也松散几天。
再一个就是给二姑娘去保福寺烧香还愿。原来一年前三夫人许了二十两银子的香油钱，还声称要是女儿好了再捐二十两给菩萨，神佛最是不可欺，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太太也让人给送来了二十两，说是做祖母的好意思，三夫人很是感动，二姑娘很眼馋，不愧是老太太，一出手就是二十两！
三老爷也主动赞助了些银子预备妻女出门花销，他还记着答应闺女的那个要求呢！而大哥更是嘱咐自己媳妇好好照看三夫人还有两个妹妹，只有悲催的明礼，想要加入娘子军，一起出游，被老爹拍回去了，他这几天被二舅舅来访弄得不专心，已经好几天被抽查功课不合格了，只好拎着书包去上学，颇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
范老太爷是从三品，连带着家里的车马也很气派，虽然在官员满地走、勋贵按斤两称、皇亲国戚不稀奇的京城算不上什么，排不到头先儿座次，但总归还算是数得上的清流书香人家。
三夫人和吴氏一辆，姐妹俩人儿一辆，俱都是两匹马拉着的青绸黑顶，看着还象回事，两边用青纱糊着窗子，二姑娘心里一喜，亲姐总不至于防她甚于防虎吧，“热闹的街市，偶开啦！”
话说这京城的街道还真没让某春失望，俱都是青石板铺就，只是不太平坦，惹得人在车里不得不随着木头轮子的晃动上下颠簸，而且道路两边儿好像没有深排水沟，味不太好。街道两边都是一层两层的铺面，有的有匾有幌，有的只是个简陋的摊子，叫卖声不断，不过还没有后来老北京那么有特色的吆喝，而且都不贵，基本是以铜钱为单位。
路上人来人往，隔着青纱倒还算真切，只是某春想要贴在青纱上仔细看个究竟，就被婉玉袭击了一下，在前臂臂上小小的一拧，钻心的疼，不用看都知道青了，某春只好小声嘀咕，保佑将来的姐夫不要挨上着这一下子，结果耳聪目明的大姑娘又买一送一赠送了妹妹一下下，人小力微的某春只好认栽。
一路上倒也平顺，没出半个时辰就到了近郊的保福寺，因多是官宦人家家眷在这里拜佛烧香，台阶门口收拾的干净利落。左右树木繁茂，绿影森森，一派神清气爽的好景色，间或一只大尾巴松鼠在枝头跳过，更显得古意盎然。
寺内庄严宝相，香火缭绕，三夫人带着姑娘媳妇们虔诚的三拜九叩，然后上香抽签真是做足全套现代人当做旅游项目的事情。二姑娘似乎被环境感染，也安静异常，许是真的有，要不然她在这里算怎么一回事儿呢？
主持仙风道骨，大袖翩翩，簇新的袈裟，满口禅机因缘，看来惯常接待她们这样的家眷，而且对她们抽的签逐一解释，其他人都还罢了，怎么也是中平，平顺，只有大姑娘的签有些奇怪：盛夏如锦绣，小子欲伸手，待到繁华落，一步到瀛洲。
就是半文盲二姑娘也看出不妥来，什么小子欲伸手，难道是抢夺胜利果实？全家包括随行的贴身丫头婆子的眼睛都集中在主持身上，不愧是大神棍，倒是不慌不忙，什么机缘，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云山雾罩的，但是最后总结的时候还好，到瀛洲了吗，神仙住的地方，大约是大团圆结局。
命里谁有？谁莫强求啊？二姑娘很想详细的抓住主持替她姐姐好好的问一问，可是出家人讲究的就是云山雾罩，表现的就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高人境界，不把人弄糊涂都不算完。
二姑娘依小卖小的紧跟着提了几句疑问，还是被经验丰富的老主持给化解于无形。喵的，就不信了，天行健，君子还自强不息呢，二姑娘偷眼看着心情不太好的老姐，下定决定，人家意大利人还誓死保卫卡桑德拉大桥呢，老娘拼了，誓死保卫老姐的各项权利神圣不受侵犯。
一行人气压有些低迷，为了调节气氛，虽然没有吃寺里惯常准备的素斋，但是到在偏院看了一回开的正热闹的小桃红。这下在古代有些孤陋寡闻的某春总算见识了为毛文人墨客总爱在寺庙道观之类的地方聚会了，景色真的是不错，秃瓢们吃饱了除了念经倒是舍得花大力气整理照顾这些花木。
满眼的尽是深深浅浅的粉红、浅红、粉白，牙白配上黄蕊，层层叠叠，远望去真是一派锦绣景象，微风吹过，片片飞花，人在其中大有忘我之感。
大姑娘和二姑娘的水红衫子掩映其中，更平添了人面桃花的意境，某春倒是有些煞风景的左顾右盼，看看有没有其他人来欣赏繁华，悠然间碰到天雷勾动地火，解决了后半生的大事儿，结果很失望的放弃了，可见偶遇什么的都是浮云！
这院子四面高墙，知道有官眷上香，寺里当然要小心，砸了名头哪有香火钱收呢！可见西厢记里崔莺莺和张生的偶遇必是有心人可以安排的结果也未可知，大名鼎鼎的清河崔家嫡女出行前呼后拥都嫌伺候的不好，怎么会只带着小红一人就四处闲逛？
二姑娘勉强把四处流窜的思绪拉回来，说了几句应景的玩笑话逗乐，或许美好的景色，又或许家人担忧的目光，大姑娘在回程又恢复了端庄的表现，照顾妹妹，又把准备好垫底儿的点心给母亲嫂嫂送去，只是在顾盼回首之间，眼角透露一丝清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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