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命》半夏桃花

6、小姑成了送亲人 你小姑家高

　　收到应州来信的那天，郑思捷和郑太太正在屋里商议小花宴的事项。在此地，但凡姑娘要出嫁，都会在出门前开场小花宴，宴请姑娘闺中好友聚聚，叙叙别情。郑思捷随父亲上任一年，也曾参加过几位姑娘的小花宴，因此也少不得回请。

　　郑思捷叹道：“在这里，我同她们交情都不深，小花宴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郑太太看她一眼：“咱们才来这里一年，你平日出门也少，确实没有多少朋友。”

　　郑思捷冷笑道：“我可不敢高攀他们，也不知道是那个嘴碎的人，竟把杨氏的事情渲染的人尽皆知，平日你带我出门，那些小姑娘明里暗里地都说我狠毒呢。”

　　郑太太惊到：“有这事？你往常怎么不说！”

　　郑思捷垂下眼：“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些无知女子人云亦云，鹦鹉学舌罢了。以后她们嫁了人遇见这等情况，看她们可会当菩萨？”

　　郑太太一时无话，想了想说：“大家都一样，谁能笑话谁呢？刘县丞家两个儿子，五个姑娘，只有正房太太生出了儿子，其他的还不都是姑娘，这里头会没猫腻，她家能干净到哪去？不过是手段隐蔽些，大家不说罢了。”

　　郑思捷奇道：“这还能弄巧？”

　　郑太太淡淡一笑：“这里头的花头可大着呢。以前你是小姑娘家家，我很不跟你说这些，现在你也快出嫁了，也该知道些事情了。只是我对这些内宅阴私了解不多。不过你小姑妈可是个中好手，我前日写了信给她，请她做送亲人，陪你去应州，到时候让她好好说道说道。”

　　郑思捷感叹道：“我情愿小姑妈不懂这些才好。我以前听思悦姐姐说小姑妈未出嫁时何等受宠，怎么嫁了人受这许多搓摩？”

　　郑太太是郑老夫人的娘家外甥女，郑老夫人娘家这一代只有姊妹二人，并无男丁，为了不使绝户，郑太太的亲娘立了女户，坐产招夫，后来生了一男三女，郑老夫人为了照顾娘家，就定了娘家外甥女做媳妇，因此郑太太和和小姑子从小就是手帕交，关系融洽，说起小姑子的处境自是心疼。

　　郑太太说：“可不是，你小姑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你奶奶四十岁上才生她。自幼就千娇万宠的。她生出来的时候，咱们家情况就好多了，你小姑妈那时候吃穿用戴都是朋友圈里头一份，就是运气不好，到16岁说婆家的时候，你老太奶去了，三年孝守下来，生生被耽误成老姑娘。不然怎么能轮到他们余家。余家有什么了不起的，至今连个举人都没有，有田有地不还是个泥腿子。就这还有脸左一个右一个往家里抬人！”

　　“你小姑妈要说性情，那是没得挑。嫁到他们余家，上侍奉公婆，下照顾弟妹，色色想的周到。而且论起管家理事，那更是一把好手，肚皮也比我争气，进门头一年就一举得男。这般好的媳妇，他余家不知道珍惜，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小老婆的，不就是嫌弃你姑妈不好看吗？”

　　郑思捷也很为自家小姑妈叹了口气，只是眼看郑太太越说越气，只好拦住话头：“我听父亲说，余家表弟学识丰富，明年下场，定是能中个举人回来的，以后说不定也能给小姑挣个诰命。”

　　郑太太这才露出笑意：“可不是，老爷也跟我说过此事，要真是那样的话，你小姑也算苦尽甘来呢。”

　　郑思捷知道母亲平日爱照应娘家，本以为会让舅母送亲，没想到却是小姑妈，也不好直接问，只试探地说：“从父亲上任以来，我就没见过舅舅、舅妈他们了，这次我出嫁他们可会来送？”

　　郑太太摇摇头：“他们在老家照顾老爷子呢，老家离这里七百多里呢，路途这么远，我就没让他们来。估计礼物这几天就会送过来，到时候都给你添妆。”

　　郑思捷只好直接问：“我原以为会让舅妈他们送嫁，怎么选了小姑妈？”

　　郑太太说：“这里头有讲究的，但凡嫁娶这等喜事，都要找全福人来，咱们这边送亲要找全福人，王家那边接亲也得是全福人。这是为了给小夫妻留个好兆头。全福人就是父母高堂俱在，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人家。你小姑妈家里公婆俱在，相公康健，儿女双全，这是难得的全福太太。而你舅妈娘家爹刚死不到一年，有些不吉利，我就没让她来。再一个说，咱们家老爷这一辈，人才凋敝，没几个有功名的。若是找个白身给你送亲，遇见了王知州和王夫人，难道要先下跪行礼不成？你小姑父和表弟都是秀才，虽没有官身，可毕竟不用见官下跪。我和老爷商议过后才决定劳动你小姑妈的。”

　　郑思捷笑道：“还有着许多讲究呢？我竟不知道。难怪之前思倩姐姐出嫁时，大姑妈求娘亲给她送嫁，我原以为只是为了给思倩姐姐撑脸，哪知道还有全福人这个说法。这般说来，娘亲才是最有福的人，公婆俱在，相公康健，儿女双全，还不用像小姑那般操心后宅的污糟事，夫君又是官老爷，我以前竟不知道母亲的大福气，往后啊，我就住在娘亲这里了，多沾沾福气才好呢。”

　　郑太太嗔怪她：“多大的孩子了，还跟我谁呢。你一过来，你弟弟可不愿意呢。不知道是谁前几年对你弟弟说，多大的孩子了还同娘亲睡，也不害臊？如今你还想搬进来住，哪那么厚的脸皮？”

　　郑思捷耍赖：“我是说男子汉大了要自己睡，不能同娘亲睡，可我是小女子啊。”

　　正在说笑间，郑老爷走了进来，郑太太、郑思捷连忙起身相迎。郑老爷坐在妻子让出的榻上，端着闺女奉的茶，看着老妻亲自进入卧房给他拿家常的衣服，心里熨帖极了，接到回信的些许阴郁被抛到身后，只是事关亲家长辈，思捷还是回避的好。想到此处，郑老爷发话：“今日想吃些河鲜，思捷去厨房说一声。”郑思捷一听就知道父母有话说，要支开自己，连忙笑着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