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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媳妇在家能干啥 做人媳妇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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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思捷辞别母亲后,回了后院的闺房。如今他们一家都住在县衙里,县衙的后院本就不大,房间也少,为了方便照顾孩子,郑思捷和郑斯全都住在郑太太院子的后厢房里,郑斯全是承嗣子住在东厢房,郑思捷就住在西厢房。因住的近,郑思捷去母亲房中也不爱叫丫鬟陪同,再加上最近因为备嫁妆事情多,她就把丫鬟都留在屋里做针线。
郑思捷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吵吵,虽然怕惊动前院不敢高声,但还是有只言片语泄了出来,郑思捷仔细一听就懂了大概:原来是为了被褥面料的事。她的嫁妆里除了嫁衣和成亲当天的红被褥需要自己绣几针之外,其他的都可以让丫鬟代绣。郑太太为了好彩头,也为了给思捷撑面子,托人花大价钱从杭州买了一匹缂丝和几匹闪色稠做被面。这等料子寻常人家可不容易见,因此思捷吩咐裁被面剩下的大块料子备着以后用,小块的碎布头就做成荷包,赠给闺阁密友。可是不知道大丫鬟红霞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把剩下的大块缂丝里的牡丹花单剪了出来,一剪子下去,一块能做裙面的缂丝料只好沦为碎布头了。翠霞掌管思捷衣料,少不得问了红霞一句,红霞不依不饶,这才吵了起来。
思捷只听翠霞小声说道:“这缂丝料子何等之贵,咱们常听人家说‘一寸缂丝一寸金’,如今小姐出嫁也只用缂丝镶了被面。姐姐这般不仔细,一剪子下去,也不知道多少钱没了。不知道这朵花姐姐是要嵌在那条裙子上?”
红霞硬声说:“小蹄子别胡说,我只是不仔细罢了。”
翠霞只说:“姐姐拿剪刀剜牡丹花的时候,贴的那般近还没有伤了花朵分毫,这般手稳还说自己不仔细,我这个手拙的岂不是要剁手。”
郑思捷听到这里,也懒得吭声,自己掀了门帘进去了。一屋子丫鬟见了她都讪讪的。思捷往榻上一坐,随手翻了翻裁剩的缂丝料,果真正中心的一朵牡丹花被剪走了。思捷只当没听见丫鬟的争吵,问道:“昨天不是说镶被面的缂丝裁好了,怎么今天又挖了这块,是要用在哪里?”
红霞呐呐地说:“是想给小姐镶在被头,也衬得别致。”
思捷笑道:“那也行,左右这块缂丝也剩了,你把花都剪走,一床被子头镶一个,只要好看别致就行。”
红霞一听就知道思捷生气了,这陪嫁的被面本就颜色鲜亮,且一床被子一个吉祥寓意,有的是浅青色麒麟送子、有的是大红底满床笏、有的是银丝锻百子千孙,这缂丝的图案是花开富贵,底色偏紫,镶在某些被子头肯定被人笑话,思捷如今高嫁,如何肯被人笑话,这是为了惩治自己。因此赶紧跪下认错。
思捷只说:“算了,以后仔细些就是了。”红霞想着这是小姐要出嫁,心情好才不发作自己,因此在以后的日子里格外卖力,不敢偷奸耍滑,却不知思捷已打定主意要打发她走。
这些日子思捷一面在家备嫁妆,一面要见见闻讯来和自己话别的手帕交。这一日,她正在收拾文房之物,郑太太屋里的大丫鬟青霞来叫她,说表姑奶奶来看她。郑思捷到了母亲房里,只见她表姐齐思倩坐在下首。齐思倩是郑家大姑奶奶的幺女,比思捷大了三个月,自七岁起就养在郑府,连名字都依了郑家的辈分。三个月前蒙郑老爷做主嫁给了郑老太太娘家的外姓表哥做填房。
郑思捷仔细看了思倩一眼,只见思倩素绢做的衣裙,头上只戴了个小金凤,耳朵上缀了对金丁香,和之前回门一样,一派素净。但是面色却没有上次红润,竟有些强颜欢笑的样子。
齐家大姑爷虽然为人鄙薄,但思倩兄妹几个却性情疏朗。思倩见了思捷进来,虽没有起身也颔首致意。待思捷落座后,思倩说了来意:“前几日听了妹妹订婚的大喜事,我就想来道喜,只是恰逢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下,我想这咱们姐妹不拒这早晚的,就安心在家里备好了礼才来。”
思捷笑问:“可有什么好东西,要是东西不好你还来这么晚,我可要生气呢。”
思倩只笑笑:“有你个财迷爱的。”说着也不使唤丫鬟亲自站了起来,从郑太太的案上拿了礼单给思捷。思捷也不客气拿起一看,不由感叹:“人人都说张表哥家资丰厚,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不管家资如何,姐姐姐夫待我的心都是足足的。”
思倩打趣道:“可有单子里的金头面足?”
思捷笑道:“比金头面还足,真是我嫡嫡亲亲的姐姐。前日红霞弄坏了我一副缂丝的裙面,姐姐竟又送了我两匹缂丝,我可得收好了,以后去了婆家裁裙子穿。”
思倩笑她:“不害臊,小姑娘家家就想把百子千孙穿在身上?”
郑太太看着二人谈笑也并不吭声,待姐妹二人叙过后才屏退下人问:“我前日听说你们府再办喜事,张外甥从外头抬了个人回家?”
思倩看了郑太太一眼,见她并不叫思捷回避,想着是要教思捷处理内宅,因此把脸上的笑容一收,恭恭敬敬地说:“是铺子里帐房的妹妹,姓王叫杏儿。也是个可怜人,从小就没了娘,跟着父兄过日子,去岁死了爹,嫂嫂容不下她,懒得把她往外嫁,生怕贴嫁妆,还想着挣份彩礼,就撺掇她哥说给了表兄。”
郑太太说:“听说生得不错,张外甥估计会看重。”
思倩苦笑:“生得真是不错,一下子就把家里原本的两个姨娘比下去了,如今在内宅里是头一份。衣料、头面流水似得往她房里送。”
郑太太听思倩如此说,知道她是醋了,也不搭茬只问:“张外甥虽家资丰厚却是商人,妻妾的衣着首饰都有定律,新姨娘要这些干嘛?”
思倩见舅母问的如此详细,再加上自己在家也受了些气,遂全都说了:“我只说了那王氏一次,夫君就说王氏在内宅打扮,不出门如何有人知道违律。这般袒护她,我也不敢管教她,只能任她去了。”言毕,竟有些哽咽。
郑太太叹了口气说:“糊涂。”思倩跟着点头,郑太太看着思倩说:“你糊涂。”思倩一时竟愣了,丈夫宠妾灭妻,娘家父母帮不上忙,唯一能帮上忙的舅母竟说自己不对,这往后该怎么办?想到这里,眼泪如珠子般划落。
郑太太说道:“张外甥家资万贯,你的父兄一无如此家底;二无人出仕,他为何娶你做续弦?他这般家室找个官家的庶女,攀个官家的亲戚很难吗?”思倩只哭不说话。
郑太太说:“你不知道原因,我说与你听。”思倩连忙哭着站起。
郑太太说:“第一是为了家宅,张外甥后宅里莺莺燕燕,规矩混乱需要找个人理起来,后院清静才能心无旁骛,男人都是做大事的,后宅琐事自是女人管;第二为了嫡女,张外甥那个姐儿我见过,样貌没得说,只是年幼丧母、祖母又常年卧病,无人教养,张外甥很想借这个女儿攀门好亲家,因此需要一个有贤名的女子做继母;第三为了老母,你表姨常年卧床,虽有丫鬟服侍但是到底让人不放心,你是媳妇又是表外甥女,照顾起来自然精心。可是如今这三样你做好了哪样?”
思倩只低头不说话,郑太太又说:“打理后宅,你把规矩定下没?姨娘都敢跟你别苗头,你理家理成这样?教养嫡女,你都教了哪些?管家理事教了没、诗书乐艺教了没?人情往来也不见你带着大姑娘走动,以后婆家怎么说?照顾婆母,你可亲奉汤药,亲自擦洗身子?每日问问丫鬟就算你做的?”
思倩被说的又羞又愧,郑太太说:“你也别闲我说话难听,你好好想想,但凡你把我说的三条做好一条,外甥就不会这般用姨娘打你的脸。”思倩连说不敢,郑氏便让思捷带思倩去重新洗过。
思倩净面后,屏退了丫鬟,与思捷两个坐在榻上说悄悄话。思倩说:“我家里的情形你都知道,勉强度日罢了。到了张家,夫君原先很信我,账目钥匙都给了,我就被迷了眼,也不管大姐儿和婆婆,只一心想生个儿子,好得家业。没想到这点算计早就被看破了,抬了个王姨娘回来专宠,我这边心急火燎的,怕是被他看了笑话。”
思捷连忙安慰她,思倩却说:“我出来的够久的,也该和舅母辞行了,过两天我再来看你。”说完携思捷出了屋子,去跟郑氏道别。
送走思倩后,郑氏问思捷:“思倩的错你别犯了,你也要好好想想进了王家门后要做什么?做人媳妇要想在婆家站住脚,就得明白自己被娶进门是为了什么?传宗接代、侍奉公婆是人人都必须要做的,但每个家有每个家的不同,你进门后悉心揣摩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