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之命》半夏桃花

29、画眉深浅入时无 父亲母亲定

　　“咱们住在东跨院，在母亲父亲住的主院东南处。”王植恒陪着思捷缓步行走，一边给她介绍院子格局。两人走出东跨院后，思捷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只见门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王植恒见状笑道：“这处院落是年前新整修的，还没有拟名字呢，回头若娘子有时间给想一个。”

　　思捷笑道：“夫君何必取笑我呢，父亲素日里都在家夸赞夫君，说是有翰林之才，我哪里敢卖弄？”又岔开话头问：“咱们院子前头是何处？”

　　王植恒道：“是客卿的住处，眼下是表哥表嫂住着呢。只是门封死了，若要过去需从主院绕路。”思捷点了点头。这一路花柳不断，思捷走到一处路口停住了脚步，问道：“咱们后头是什么？”

　　王植恒回头看向思捷忽然愣住了：此时天色大亮，思捷红衣银裙站在蔷薇花树下，真是人比花娇，他竟看呆了，思捷见他这般只好偏过脸去，王植恒这才答道：“是个小花园，你若无事可以去走走。母亲素来爱在此中散步，前几年花了大力气收拾道路，里头有几处是用鹅卵石铺成的路，多走走对身体大有益处。”思捷点了点头，王植恒抬眼见四下无人，忙凑到思捷耳边小声道：“这齐云纱也就你配穿，真是个腾云架雾的仙女般。父亲母亲定会喜欢你的。”思捷被他夸了个大红脸。

　　两人一时无言，过了会王植恒方道：“咱们同母亲的院子很近，沿着这条路走，到那颗玉兰树那里右拐，再走两步就到住院的侧门了。英姐儿住在住院的西厢房，你若无事可以找她玩。”

　　思捷道：“你怎么净想着我没事做啊？难道不要去伺候母亲吗？”王植恒嘿嘿一笑道：“母亲不是那种计较虚礼的人，定不会让你每天都去立规矩的。”思捷只笑道：“母亲体恤我，我更不能躲懒。”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玉兰树处，王植恒却没带她右拐，还是径直走，见思捷不接他才道：“今日你头回拜见，肯定要走正门才是。那边是偏门旁道日后混熟了再用。”

　　思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的忐忑也被王植恒的玩笑冲淡了几分。王知州和蒋夫人住的院落是五间的宅子，黑漆瑞兽衔铜环的门敞开，院子里中了几棵金桂。此时已是打扫完毕，几个小丫头正在院门口候着，看到她们过来忙屈身行礼，笑盈盈地道：“大爷、大奶奶安好。夫人刚刚还在屋里念叨呢。”旁边又有一个小丫头进去通传。

　　思捷道：“有劳。”随手从红霞手里抽出了一叠红封，笑道：“也不知你们有几个，自去分了吧。”小丫头们连连谢赏。几人被簇拥着往屋里走去，金嬷嬷此时从屋里迎了出来，打了帘子笑道：“几位奶奶都刚来齐，大爷、大奶奶来的正好。”

　　思捷在外听见屋里十分热闹，心知大家都在，也不吭声只笑着点了点头，走了进屋。

　　只见厅堂正中两个罗汉椅，一个空着另一个坐着蒋夫人。下手的椅子上从左往右坐着王三奶奶、蒋三舅母。英姐儿坐在蒋三舅母下首，王三舅母下首竟是空的，思捷料想是留给她的坐席。蒋夫人见她们进来了笑道：“这齐云纱你穿着正好看，快过来让母亲好好看看。”

　　思捷赶忙上前，早有丫鬟拿了蒲团铺在地上，思捷跪下叩了三叩首，口称：“媳妇给母亲请安。”蒋夫人笑道：“快快起来，你这就到家了，以后好好过活才是正理。”思捷垂手听了，蒋夫人从一旁的丫鬟手里取来一个匣子，思捷连忙谢过，双手接过后才递给了红霞。又依次拜见了王三奶奶和蒋三奶奶，二人也都给了礼物。英姐儿等思捷拜见过后，才站了起来，双手扶着思捷胳膊道：“嫂子快请坐下，该我给您问安呢。”思捷推辞道：“咱们平辈相称，我怎能坐着受礼这般托大？”两人一时僵持不下，最后蒋夫人发了话：“恒哥媳妇，你是长嫂，当得起这个礼，快坐下吧。”思捷方才坐下受了礼，待英姐儿拜完连忙站了起来，递上了早就备好的匣子。英姐儿谢过后，王植恒才道：“母亲、婶子、舅母还请稍坐片刻，我们去前院见见父亲他们。”

　　蒋夫人道：“快去吧。”两人才离了主院赶往前院，在前院厮见完毕，王老爷和王三爷领着二人去了北边的二房，里面临时设置祖先位，王植恒并思捷跪下叩首，算是带着新妇拜过祖宗，并且祷告“仰冀昭鉴，俯垂庇佑”。拜过祖宗后，王老爷现场手书“睿升之子植恒妻郑氏”，交代王三爷回家后就选吉日开祠堂入族谱。

　　一切事毕，王老爷便对王植恒道：“你们且先回去，今日之事已毕。你明日去见过亲家，后日就在屋里读书，算算你这假也快结束，赶紧去书院读书才是。”王植恒垂手听了，两人辞别王老爷后自回屋里歇息。

　　等回了屋已是辰时过半，二人饿的不轻，留在屋里候着的鹅黄柳绿忙从小厨房里端出了吃食。思捷一一尝了尝，王植恒见她吃的欢喜，也放下了担心她吃不惯的心。两人吃过后，相携出门走走，王植恒问道：“咱们院子里你可喜欢？”思捷这时才有空仔细打量院落，只见院子里一颗广玉兰，已有些年份枝干粗壮的，正屋的廊下有个粗陶缸里头放了睡莲，想来夏日开花定清雅无比。

　　思捷想了想道：“我爱花花草草的，想在抄手游廊边种几株栀子花并海棠可好。夏天到了栀子香、海棠娇的，多好！”王植恒笑道：“这有什么不可的。”

　　两人沿着院子走了两圈，王植恒见思捷面露疲色便道：“走了这么久，我竟累了，咱们回去歇歇吧。”思捷正有此意，两人回房不提。

　　等回了屋，竟有些不知道作甚的感觉，两人相对无言坐着，一旁的丫鬟也默默立着。王植恒想了想道：“咱们看看母亲她们都给了你什么好东西？”思捷闻言也想起来此事，两人兴致勃勃的命丫鬟把礼物匣子拿来。只见蒋三舅母给了一根金累丝凤衔宝珠簪子、王三奶奶给了一对累丝龙凤镯，思捷笑道：“这倒能凑成一套使呢。”

　　待打开蒋夫人给的匣子时，王植恒先叹道：“我就说父亲、母亲喜欢你，这件璎珞是外祖母在世时给母亲做的最后一件首饰，如今竟舍得给了你。”

　　思捷从匣中取出这件璎珞也被精巧的雕工震住了。这是一件和田玉做的璎珞，当中是白玉透雕的重瓣牡丹，两边各一个翠玉雕成的蝴蝶，灵动非常，竟似要飞起一般，左边的蝴蝶下垂了一串银线流苏，上面镶嵌了些透亮的宝石，质地非金非玉，闪闪发光，思捷从没见过这种。

　　王植恒见思捷手捧流苏不语，忙道：“这是南洋那边来的金刚石，当年娘亲生了我，外祖母就使人做了这个璎珞送来。没过两年她老人家就仙去了。”思捷小心地把璎珞收好，叹道：“太贵重了，我哪里当得起。”王植恒笑道：“给你就收着，若是明白母亲对你的爱重，以后咱们好生孝顺她老人家就是。”思捷点头称善。

　　王植恒不愿思捷太纠结礼物，便问道：“明日回门，咱们那边可有什么讲究？”思捷想了想道：“我兄弟天亮就来接，需咱们家摆饭招待，临走还要给个红封。此外就没什么特别的啦。”王植恒便叫过鹅黄，让她去给蒋夫人汇报。又问她：“可要给岳父岳母、兄弟准备些礼物？”

　　思捷抿嘴笑道：“全哥儿还小给了好东西也糟蹋了，不若给些好玩的东西。父亲、母亲那边你只恭敬守礼就好，不许带什么礼物。”王植恒想了想问道：“什么是好玩的东西？”思捷道：“就是小孩子能玩的物件，去年他从外头买了个竹子做的水车，真真能动呢，他喜欢的不行。”

　　王植恒道：“原来如此，小弓箭可会玩？”思捷摇了摇头：“他哪里会这个？并无人教他这些。”王植恒便喊道：“葱······柳绿。”柳绿应声赶来，王植恒吩咐道：“去书房把我原先的小弓箭拿来。”柳绿想了片刻才问道：“爷以往的弓箭都收在库房呢，不知道是哪个？”王植恒道：“大舅给的那把。”柳绿应声而去，少一时取回了把竹木弓箭，思捷拿在手里只见手触之处光滑无比，显是常用之物。王植恒道：“这把弓箭是我初学使用的，全哥儿现在用刚刚好。”

　　思捷笑道：“让你费心啦，我代他先谢谢你。”王植恒见她软语娇笑，忍不住凑到她跟前低声道：“你拿什么谢我？”不待思捷开口便自说自话：“夜里你多谢我两遭就行。”思捷涨红了脸，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王植恒笑道：“跟自己娘子有什么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