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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醉生梦死 ...

  •   开元皇朝惠恒帝盛蓝二十八年十一月十八,惠恒帝薨,三皇子楚遥即位,帝号承天。开年,改年号为庆乐。
      盛蓝末年时,萧非箫十岁,那时他修习“醉生梦死”已有两年。
      “醉生梦死”是一门内功,但同时也是一门玄奇的武功。
      之所以将它归类为武功,是因为它也可以杀人。但是,有别于江湖上任何门派的内功,之所以说这是门玄奇的武功,是因为它并不是靠使用内力将人五脏六腑震伤以达到杀人目的,而是,用它杀人,是无形的!
      这里的无形,并不只是说当对手死亡时查找不出死因,更重要的是指,在杀人的过程中,“醉生梦死”也是无形的!
      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无影、无形,“醉生梦死”的攻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能让对手失去性命。对敌时,如果一个人的五感无法感受到任何被攻击的异样,那么身体便无从抵御,无从抵御便是无法防御,而无法防御的结果,当然只有一个——死。
      萧非箫在第一次学习“醉生梦死”心法时,就被萧依的解说震惊了。
      “那岂非天下无敌?”他问。
      萧依摇头。
      “据宫中所存文书记载,想要天下无敌,必须将醉生梦死练到圆满境界,才可能真正做到杀人无形。否则,这也就只是一门独特的内功而已,配上平日里给你吃的那些蓝烟果和其他用来塑造你体质根基的药物,你修炼一年的内力最少也可抵得旁人修习两三年。”
      “据记载?难道师傅现在也不能杀人于无形?”萧非箫问得毫不含蓄。
      “不行。”萧依坦言。

      事实上,红颜宫的每一代宫主都修习了“醉生梦死”,但是,内功虽然都可以达到大成境界,却并不是每一代宫主都能杀人于无形。红颜宫的传承,将萧非箫也算在内,共有九代,但达到圆满境界的却仅有两人:初代宫主萧红颜,及四代宫主萧玉人。
      不过,萧玉人在练成醉生梦死不久后就失踪,此前她又未曾将如何修习的经验直接授徒或是留下手札,因此并无法证实。甚至在“烟云碑”的背侧,都没有萧玉人的留笔,因为她意外失踪时,连下任宫主的人选都尚未定下。
      能被选为红颜宫继承人的当然都是天资过人、运气也不错之辈,因此各代宫主都顺利通过了第一关“天魔炼心曲”。但是,此时修习醉生梦死,只不过是修习了一门独特的内功,就像各门各派都有属于自己门派、最适合发挥自己门派武功的内功心法一样,比如天情阁的剑术以仪态优雅连绵不绝闻名,其内功心法走的就不是阳刚而是阴柔路子,取其以柔克刚生生不息之道。
      当修习内功有成时,才真正迎来“醉生梦死”的最大关隘。而这个关隘,才是萧红颜这位神奇的初代宫主的最终传承。
      至于萧依,她如今也只是初窥门径,离真正达到“醉生梦死”圆满境界还有很长的路。
      她花费了十数年时间研习,却只有内力与日俱增,对如何才能跨越关隘杀人于无形,也并没有头绪。但自从再次见到萧离,带回萧非箫后,她似乎是触动了某些灵感,得以初窥门径,却又总觉得似是而非,难得要领,就仿佛是眼前被笼罩着一层薄纱,明明隐隐绰绰地已瞧见了什么,却怎么也瞧不真切的感觉,实在让人心痒又无奈。
      萧依早早地让萧非箫修习这门内功,除了想确认他是否够资格做她的专属玩物之外,也是想试试,这孩子的天赋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除去失踪的萧玉人,是否有人可以真正达到“醉生梦死”圆满境界?
      这个圆满境界,又究竟是个怎样的境界?
      对一个孩子而言,从八岁开始修习内功,并不算早。因为许多名门大派对自家根骨好资质佳的徒子徒孙们都是从懂事起就开始传授内功,根基自然是越早打下越好。
      但是,八岁却也不算晚。这正是一个孩子开始成长的时候,而他学习的又是一门奇特的内功,况且还有萧依不计成本的用大量灵药给他固本培元。两年,已足够让他有所小成。
      于是,现在,内力已有小成的萧非箫就被卡在了关隘处。

      ——织梦!“醉生梦死”的内功与武功的分岭线。
      一曲“天魔炼心曲”让他区分清楚旁观、当局、编织、沉迷的意义,然而,他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是由沉迷中解脱,从当局者转为旁观者,甚至偶尔他可以从旁观者更进一步转变到编织者,有意识地去创造或改变自己的梦。
      可是,若单单只是能创造能改变自己的梦,又怎可杀人于无形?因此,这门奇特武功的第二道坎儿在于织梦——为他人编织梦境,并使其沉迷梦境之中。
      所谓醉生梦死,便是让人于醉梦中生、于醉梦中死,将现实完全抹灭,只活在被编织出的梦里。从某种意义而言,也可以说是走火入魔的一种。不同的是,走火入魔只是自己的心绪无法自控,产生了心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俗称发疯。但中了醉生梦死,却是真真实实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头脑清晰,思绪无碍,只是,活在了梦里。思绪悠游于梦境之中,身体却存在于现实之中,无法统一协调的两者,最终便只能在梦中死去。
      但是,该如何才能让人陷入自己编织的梦中,而自己又该如何去给他人编织梦境?萧非箫与萧依一样,百思不得其解。
      初代宫主萧红颜留下了关于织梦的手札,却让萧非箫更为困惑。
      因为,那手札除了记载了醉生梦死的内功心法口诀外,只有最后一页提到了织梦:
      “织梦人遇知梦人,梦里花落了无痕。
      尚未织就梦里花,此身已是无梦人。
      庄生梦蝶蝶梦谁?一曲清箫倾红尘。
      高山流水百年梦,梦醉梦醒梦浮生。”

      这么几句似诗似偈的句子,要说意境并不深远,可既然是出自萧红颜的手笔,自然由不得人轻看。只是虽不敢轻看,但除了能感受到执笔人无可奈何的心空情寂之外,对于萧非箫的参悟而言,没有任何帮助。
      于是他又跑去研究“烟云碑”,找到了萧红颜手书“愿织梦,莫知梦”的字迹,依旧是那一笔内敛却又随性的行草。除此外,他细细将碑身前面留名的各代宫主字迹与碑身后所留字迹一一对照,推断出了各代宫主的留笔内容,一一抄录,推敲琢磨,还是一无所获。
      他最寄希望的二代宫主萧九音未留只字片语,只画了一管长箫与满地零落的花蕊、花瓣。花不成朵,箫无人问,仿佛是经历了一场风吹雨打后的狼藉,寥寥数笔,让观者不由便心生一缕无法抹去的凄凉。
      碑身上的划痕他也一道道数了,共九道,划下时的方位、力度、长度均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大概只有都是剑痕这一点。
      穷思极想数月,终究无解。

      于是,在他又尝试了各种办法费了一年无用功毫无进展之后,他忍不住问萧依,练成醉生梦死后的四代宫主萧玉人可曾将醉生梦死用在谁身上证明她自己练成过?
      萧依回答没有。
      “既如此怎么可以肯定萧玉人练成了呢?”
      “萧玉人当年是与武功已经登峰造极的‘光明神教’教主秦一夜一起失踪的。当时的秦一夜无人可敌,光明神教由西土一路向东扩张,血洗各门派,顺者昌逆者亡。在神教就要一统江湖时,闭关三月的萧玉人适时出关,告诉宫中护卫长老说她已练成醉生梦死,要去找秦一夜一试身手。结果她一去不返,但秦一夜也从此不见踪影。失了主心骨的光明神教经不起集结在一起的各派高手最后的赌命冲击,最终惨淡收场,败退回了西土。所以长老们认为,萧玉人应该是练成了的,否则以当时秦一夜已臻化境的武功,就算她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怕也是不足以匹敌。”
      小孩眨眼:“不可能是他们两人一起归隐山林?”
      萧依瞥了他一眼:“失踪时萧玉人三十有二,但秦一夜却五十有四。”
      小孩抿了抿唇,想说若秦一夜外貌俊朗些,也许看着就四十出头也不一定,毕竟那时他几乎已是天下第一高手,总不会是个糟老头。但一看萧依一脸的清冷,临出口的话又咽回去重塑了:“也就是说,事实上没人亲眼见证萧玉人确实练成了醉生梦死。”
      “的确。醉生梦死真正达到圆满的,可能只有初代宫主一人。醉生梦死达到了圆满,就可以杀人于无形,其实也只是由每代护卫长老一代传一代的传说。至于为何除了这本手札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上有记载关于如何用醉生梦死来织梦的只言片语,据说是因为初代宫主觉得醉生梦死太过惊世骇俗,绝不能纸笔相传,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必将掀起血雨腥风,后果不堪设想。毕竟,自有江湖起,纷扰便是不断。因此红颜宫有一条宫规便是:只做旁观,绝不参与。”

      萧非箫蹙眉,萧依说红颜宫只做旁观,就是要遗世独立。可是不管再怎么提醒自己要旁观,毕竟人在红尘,身处俗世,又怎么可能真正跳出这方天地去?
      造物主创造万物,万物之间各有因缘,因缘丝丝缕缕纠结成网,织就各自命运,又怎么可能有人能真正翻得出造物主的掌心,置身于是非之外?所谓命运,那是早已命定的运数,不容任何人反抗!
      一时沉默。
      “箫儿在想什么?”萧依问道。
      “初代宫主说红颜宫只做旁观,这让箫儿觉得好似这红颜宫也在修习醉生梦死,所以必须要成为旁观者。”萧非箫不想与萧依讨论何谓命运,便随意找了个答案搪塞,只是这答案说出口后,心底莫名轻轻触动了一下,再思量却又抓不着重点,不知究竟是为什么心动。
      两人相顾无言,结束了这段对话。
      除萧红颜之外再无他人练成,关于织梦仅仅只有几句诗句,练成后可以杀人于无形也仅仅只是长老间口耳相传,这几个现状让两人联想到了一个极不愿去思考的可能。
      但两人也只是相顾无言而已,谁也没有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萧依参详醉生梦死许多年,她当然早早就怀疑过,她的怀疑来源于她的自信,她不信以自己的资质居然还有无法参透的东西。只是,杀人于无形这个可能达成的目标太让她有追求欲*望,人生的意义不就在于不断挑战不可能吗?
      而萧非箫,就简单多了,他存在的理由是让萧依能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玩物,让她不会无聊,既然连主人都在追求那份可能,他这个玩物又怎么可以放弃?
      因此,在经过这次短暂交流后,萧非箫又继续揣摩修行去了。
      不久后,萧非箫提了个要求:“师傅,我想出宫走走。江湖上有很多能人异士,也许见识多点会有帮助。”
      萧依想了想,应了。她也提了个要求:“你是红颜宫的萧非箫,至死都是。”
      萧非箫点头。
      于是,他与正巧在此时要出宫的惜花结伴一起出了红颜宫,踏入了久违的尘世。
      朔月和望月都被他留了下来,理由是他们还需要在宫中学习,他的安危自然由惜花负责。
      时年,萧非箫年已十一,距初至红颜宫已是五载光阴匆匆过。

      能跟着惜花出门,萧非箫很开心,风花雪月四使中,要论他和谁最亲近,还是非惜花莫属。这不单是因为他最喜欢惜花教他的药毒音律,也是因为惜花的个性在四人中最为平和温柔,让他不用太费心思。
      出门前惜花告诉他,此次出宫便是要回惜花自己家中,宫中人凡是能在外间行走的,都有着另一个身份,而她的另一个身份,是慕容世家当代家主的二妹——慕容惜花。
      对于她的身份,萧非箫倒是没有多少惊讶,他平日里观察惜花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那都是大家闺秀的典范,他以前那几位姐姐的公主姿仪也不过如此。从不曾见她有应对不当,从不曾见她有行差踏错,总是温柔随和、云淡风轻的微微笑着,非世传多代的大富大贵之家,养不出如此从容自信却又不失温和谨慎的风度气质。
      “以后不要称呼少主,直接叫箫儿,我还是唤你花姨,至于身份,便随你意。”萧非箫明白,惜花提前知会是为了称呼问题,出了红颜宫入了江湖尘世,若惜花仍以“少主”相称,定会被有心人记在心上,不得清净,红颜宫并不是秘密到无人知晓。
      “惜花回家后会在家中小住一阵,还请少主在慕容家屈就些时日。之后惜花会陪伴少主四处走访,巡视红颜宫各处产业,让少主熟悉一下。等初雪料理完了她的事情也会与我们汇合,陪伴少主。”惜花将大致的出行计划娓娓道来,看着眼前孩子越来越闪亮的眼眸,微微笑着。
      “花姨,我会好好听话的。”萧非箫毫不掩饰自己的欢欣,笑着承诺。
      不日,两人便轻装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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