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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萧非箫的朔望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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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名仪式完成了,接下来该去挑选属于你的风花雪月。”萧依再次牵住小孩的手,踏上来时路,穿行于寒雾之中。
“师傅,我要重新选四使,不是由现在的四使接任吗?”萧非箫疑惑。
“当然可以继任,只是现在的四使是属于我的,是按着我的喜好挑选的。你应该要有属于你自己的、按着你的喜好挑选的四使。等你接任宫主时,这一代四使将晋升长老。若你不选,由她们继任也无妨。风花雪月四人各司其职,现今风主管宫中内务,花掌控外界情报,雪管理钱财账务,月负责安全防卫,以后你也可以随意指派四使的职责,作为宫主,自然可以任意、随性。不过,风花雪三使可以慢慢选,月使却是早点挑比较好,毕竟月是要贴身随侍保护你的,跟得久了自然会更称心合意。”萧依答道。
贴身随侍保护?可月晴似乎并没有随时都跟在萧依身侧啊?萧非箫不解。
萧依眉眼略弯,启唇轻语:“便让你看看我的月使。夜,来见见未来宫主。”
云烟缭绕中,一道黑影突兀地出现在萧非箫面前,速度快得让他一口气都憋在了喉咙口差点就要惊叫出声。
“月夜见过少主。”清丽的女声响起,突兀出现的身影已然半跪于身前。
萧非箫眨了眨眼,打量着突然现身的黑衣女子,面目清秀、眉眼柔顺、身形娇小、身上没有配挂任何刀剑类武器,手上戴着一副看不出材质却极为精致完全贴合指掌的黑色手套,萧非箫猜想她擅长的也许是暗器。周围的雾气也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湿气浸染痕迹,脚下湿滑的紫阎罗也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障碍,身手内力想必也是十分了得。
萧依又道:“月晴的确是月使,她负责宫中防卫,教导侍婢武功,而月夜则负责随侍保护。月有阴晴圆缺,一阴一晴,一明一暗。”
萧非箫恍然,却又生疑虑:世间人连是否有红颜宫都无法确定,这保护宫主一说,是否多虑?
“你可别以为外间无人知晓红颜宫存在。初代宫主建成此宫,不可能无声无息,且她本身也有许多知交好友。如今天下虽无风无浪,但很多世家、宗派的掌权者可都是知情人,我们也与其中一部分人有些往来。至今虽没有特别交恶的对象,却也不得不提防。你要记住,江湖多诡谲。”萧依一个眼神示意,月夜退开,消失在萧非箫眼前。
“是,箫儿记下了。”萧非箫受教地点头应声,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我们去月晴那里看看。”
“是。”
两人出了禁地便直奔月晴的“凌波殿”。
才到“凌波殿”外,就见月晴已在殿外相候。
“宫主、少主,属下已挑选了近百名年龄在九至十三岁之内资质上佳的孩子在此等候,请少主随意挑选,挑选后请赐名。”月晴垂首道。
“我还未开口月晴就已准备妥当,跟久了会更称心合意,此言可有差?”萧依眼中含笑。
“师傅所言极是。”萧非箫也笑道。
“宫主过奖。”略微垂首的月晴向来紧抿的唇角柔和了许多,从萧非箫的身高角度正好看得清楚,心下暗道:原来,师傅也并不一直是那么清冷,而月晴也并不是永远那么刻板漠然,她们该是相处好些年了。
“你去挑两个,月挑过的该都是伶俐聪慧的,挑好了你可以给她们取名字,按你喜欢的,这是她们身份的证明。”
“是,师傅。”萧非箫先扫视了一下眼前两排高矮参差的少女,而后走近前去一个个地细看各人长相。既然萧依反复强调了可以按他自己的喜好来挑,那么他当然要挑顺他眼合他意的人。因此,他很是仔细地看着每一个人,发现居然个个都是清秀可人的美人胚子,不由感慨红颜宫真的是名副其实。
一路走一路看,虽然这些少女看起来都是或乖巧、或可爱、或清秀、或讨喜、或美丽,却并没有能让他一眼看了便觉得喜欢的类型。失望之际,他已经走到了最后两人身边。
“嗯?”萧非箫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问道:“你们是双生子?”他指了指左手侧的女孩,问右手侧那人。
“是的,少主。她是妹妹。”脆亮的童音答道。
“几岁了?”
“回少主,十岁。”右侧的孩子与他视线相对,不紧不慢地回答着,没有任何紧张、欣喜的神色,极其平静。相较之下,左侧的女孩虽未被问话,但眉宇间却绷得紧紧的,满是紧张,都不敢将视线投向他。
萧非箫细细地打量了两人一番,回到萧依身边,对着月晴道:“月姨,我就要最后那对双生子。”
“嗯?居然是双生子?”萧依顿时也来了兴致。
“少主眼光真好,挑了两个最好的。这对姐妹不光模样好,各方面的学习能力也是这些孩子中数一数二的。”月晴略一示意,便有人将那对双生子带上前来。
萧依看着眼前的姐妹花,也颇认可萧非箫的眼光。“箫儿,给她们取名吧。”
萧非箫略一沉吟,指着左侧之人道:“望月。”又指向右侧那人:“朔月。”
“朔月、望月谢少主赐名。”这回左侧的女孩已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两人一起谢了萧非箫。
“朔望之月,看来箫儿已定好了阴晴。”萧依看着那两个孩子略有所思。
萧非箫但笑不语,只是满意地看着自己挑的两人,目光更多的投在了一开始他问话之人身上。
“自今日起,你二人便是少主身边之人,一切均以少主为重,以少主的命令为重,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命令,包括宫主,可听明白了?”月晴尽责地指导着下一代月使,风花雪月四使只属于挑选出她们的主人,完完全全地只属于一位主人。
“是。”两人应声。
“师傅,她们以后是否可以随我一起住在‘飘香榭’?”
“可以,她们是属于你的。”
“谢谢师傅。”萧非箫笑得灿烂。既然是属于他的月使,应该不会被抢了吧?
刻名和选使,两个任务都已完成,今日事已毕,萧依便任由萧非箫带了两个小月使离去,看着那孩子兴高采烈的模样,她也不由感觉到心情很是舒畅。看看月晴,想想她也跟了自己好些年,从一开始的慌张忙乱到现如今的游刃有余,她的眼光也很好不是吗?
自己挑的四使,的确称心合意。而自己挑的最好的玩物,也一样是称心合意。鲜少上扬的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萧依一路赏花看草,悠悠然回了自己住处。
萧非箫带着朔月望月把飘香榭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转了个遍,美其名曰:熟悉环境。
飘香榭位于红颜宫整座宫殿的西南方,用从山上引下的泉水蓄水造池,池旁建水榭,水榭长廊一直连通到飘香榭,靠山临水,萧非箫很喜欢此地,两个下任月使跟着一圈走下来,也很是开心。
飘香榭共有三层,萧非箫占据了最上层,静听因为是他的贴身侍女住在了邻近的小间,望月朔月分别在二楼挑了房间,此外还有几个婢女负责萧非箫的起居饮食,晚上却并不住在此处,而是回仆役专属住所。
待到晚膳时,萧非箫拉着两人一起上桌,此时望月也已不再紧张怕生,萧非箫问什么她答什么,有时还会叽叽喳喳多些个话题出来,反而是朔月成了闷葫芦,不到萧非箫点名绝不多开口。
饭后,三人围桌而坐,萧非箫向两人解说了月使的职责与分工,却没有明说谁在明谁在暗,只是看着两人的反应。
望月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地蹙着眉,朔月却主动开口道:“此后望月在明,朔月在暗,谨遵少主意。”
“啊,望月即满月,满月在天,群星作陪,因此望月为明。朔月为月初无月之夜,有星无月,因此朔月在暗。”望月经由朔月这一点拨,也立刻会了意。
“望月也没有意见?”萧非箫微微一笑,这两个孩子确实聪慧。
望月看了朔月一眼,点头:“谨遵少主意。”
“那从明日起,望月跟着月晴,朔月跟在我身边随我一起学习。”
“是,少主。”两人一齐应声。
“望月先去休息,朔月留下,还有事交代。”萧非箫将望月先行打发回房,而后便静静地坐着,似乎是看什么稀罕物事似地只盯着朔月瞧,不说话。
一开始朔月还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平静,渐渐地却被盯得仿佛全身有虫在爬般难受不安起来,可萧非箫又始终不说话,无奈之下,便主动开口:“少主有何事要交代朔月?”
“朔月,是谁带你回红颜宫的?”萧非箫看了许久,终于笑眯眯地开了金口。
“回少主,是由前任风使带回来的。四年前锦阳大水,一路逃难,父母无力养活我和妹妹,因此将我二人卖给前任风使。”朔月回道。
“前任风使?不是现在的风灵?”
“是的,少主。前任风使将我等带回宫中后不久便病逝了,之后才由现任风使继任。”
“当时前风使买下你们的时候没有验身吗?你不知道红颜宫只有女子可以进入?”萧非箫右手托腮,貌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朔月一惊,瞪大了眼,眼中除了惊疑之外,便是恐惧。
萧非箫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因此,做贼心虚的他惊疑、恐惧,一颗心似乎已经蹦跶到了嗓子眼。只是看着眼前比他小两岁的孩子那平和无害又精致漂亮的脸蛋,看着那双晶亮透彻的黑眸,心底的恐惧渐渐地淡了下去。
他低头平缓了一下心绪,紧握了双拳:“因为当时风使已经买了一些人家的女孩,并且言明不收男孩。爹娘怕我跟着他们饿死,就骗风使说我们是孪生姐妹。我和妹妹长得相似,那时又只有六岁,风使并不曾特别验身,我也就跟着混了进来。后来在宫中时间长了,听姐姐们说这里是‘红颜宫’,只有女子,男子从不许进入。我和妹妹都很害怕,便更加小心注意,不敢被人发现,就这样一直过了四年,没人怀疑过。”
朔月抬头看向萧非箫:“少主怎么看出来的?朔月有哪里做得不好不对吗?”倔强的语气中隐隐带着不甘,明明都已经伪装了四年未被看破,怎么才半天功夫就被眼前人拆穿了呢?
“怎么看出来的呢?”萧非箫微挑唇角轻轻浅浅地笑着,小脸上满是得意、狡黠与调皮的笑意,让对面那倔强的眼眸看得愣神。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真正成了属于我的月使,属于我的朔月,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他站起身,拍了拍还在怔怔出神之人的肩,“回去休息吧,继续保住你的秘密,如果被其他人发现了,你就不能做我的月使,也听不到我的秘密了。”
“少主不去告诉月使她们吗?”朔月在他一拍之下回神。
年方十岁的孩子,诚实且勇敢,在开口坦白时就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宫或被惩罚的准备,当然,天真的孩子还完全不曾想过有被抹杀的可能。所以,他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实话实说。但是,听少主的话,却并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这又是为什么?朔月不明白。
“为何要告诉她们?你是我挑的,我喜欢才挑的,怎么可以还给她们?”萧非箫歪着脑袋反问,说出来的话却让朔月无法理解。
“你记着,只要好好守住你的秘密,以后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不好吗?”圆润的大眼中带着些微委屈,无辜地望着朔月,让他无法说出“好”以外的其他答案。
“你也不能让望月知道我知道你的秘密,以后你知道我的秘密之后也要像我保守你的秘密一样,不能告诉任何人。”
“好。”对着这个似乎是关于秘密的绕口令,朔月再次傻傻点头。
“你要好好练武,要比我厉害很多,这样才可以保护我。”
“好。”点头再点头。
“你要……”自这夜起,对于日后萧非箫无以计数的任性要求,朔月的回答便一律都只有一个字——“好”。
在很久很久以后,当兄妹两人终于有闲暇来交流彼此的状况和一些心得体会的时候,望月抱怨起了少主的狡猾,极其无奈地自怜自艾:“从我去了飘香榭的第二天开始,就被少主骗得什么都依了她,从那以后就再没翻身机会,亏得我还比她大了两岁。哥,你说,是少主太聪明了还是其实我很笨?”
朔月闻言,伸手拍拍自家妹妹的脑袋以示安抚,抬头望望蓝天白云,感叹一下天气晴好,对于这个话题,发扬了沉默是金的优良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