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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传说中的宫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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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睿随着萧依在马车上颠簸了一个多月。
一路上车帘都是垂下的,楚睿知道自己是一路向北行进着,却根本不知道到底经过了哪些地方,也不曾看过一路有什么风景。
除了萧依和楚睿是坐着外表朴素内里却相当奢华舒适的马车,另外还有三个扮了男装的女子,一人驾车,两人骑马开道,找客栈打尖休息。那三人的真实面貌他未曾见过,但扮男子扮得惟妙惟肖,身高也都较普通女子高。他之所以知道她们是女子,是因为萧离曾告诉他,红颜宫中无男子。如果萧依肯带他回宫,那么他将是百年来宫中唯一的男子。
在车厢中与萧依面对面时,楚睿总是乖巧听话的。她给他书,他就自己看书,她让他下棋,他就陪着下棋。他小心翼翼地与萧依接触着,观察着她的喜好,与母妃形容的想象中的她进行着比对。
自四岁起,他便已知晓萧离的用意,知道她要用他去换取自由。当然,这需要他的配合,所以她才会早早便告诉了他,让他知道,除却在皇宫做个无忧皇子之外,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可以选择。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这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快到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拥有选择的权利。
楚睿的母妃萧离,是皇帝册封的贵妃。
开元皇朝的后宫高等妃位按“德贵淑贤”排位,在贵妃之上有地位更高一等的德妃,再往上便是后宫之主——皇后。据说那两位都曾呼风唤雨、横行一时,却在萧离入宫后一年便开始修身养性,无事绝不出各自寝宫一步。
萧离来历不明,朝臣们在封妃时闹得满城风雨,却在以诚亲王为首、国尉、左相、兵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一干人的鼎力支持下,顺利封妃,一步登天。而在封妃前日,血染京城。
国尉得线报,右相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全,满门抄斩,诛九族,右相门生无数,上书进言者一律以叛国罪论处。据后来统计,自开元皇朝开国以来,所处决的犯人总数也不及那一日中逝去的人数多。此对比数据可信度如何,未有考证。
虽然太子太傅在教授楚睿这段皇朝历史时并没有明示或暗示说这个血案之后有内幕隐情,但那时候的楚睿已经懂得,最后得到好处最多的人,绝不会是一无所知、一干二净这个道理。
因为,天上不会白白掉个馅饼下来。
手段如此厉害的萧离,却也有着无可奈何的人。萧离告诉他,那人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曾让她用尽了手段却也无可奈何的存在,因为,那个人有着绝对的力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心机手段都没有用武之地,就像不管用什么方法,鸡蛋总是砸不碎石头的。
因此,他也存了几分好奇。被父皇赞誉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的萧离,居然还有人可以与她比肩?莫非这世间女子的灵秀竟都被她姐妹二人占去了不成?
初见萧依,他屏息感叹。
看惯了萧离的柔媚绝艳,再看萧依的清冷绝尘,明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容貌,却生生分化成了牡丹与青莲。萧依的轻功,据说是浮光掠影,在他看来更胜鬼魅,飘渺无踪。皇宫的戒备即使说是天下最严密也不足为奇,但她却自由来去,仿若穿行无人之境。轻功已是如此绝顶,其他武功又该是何等境界?
萧离口中所言绝对的力量,怎样才是绝对的力量?
楚睿虽然才六岁,但他仿佛传承到了父母所有的智慧,与普通六岁小儿不可同日而语。可是不管他如何聪慧,毕竟还只是个孩子,他会崇拜强者,也会喜欢美丽的人事物。因此,在迫不得已离开皇宫时,他有伤感,有委屈,有不舍,却也隐隐有着兴奋。
待在皇宫里,他最终会成为王爷,这是他的身份,也是他的未来,是自他出生之时起便已注定的命运。而今,他走出皇宫,成了那个传说中的红颜宫少主,不出意外将来会继承宫主身份,那他的未来又会怎样?
他会遇到什么样的人,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什么样的故事,这一切的一切都还只是未知。这未知的将来让六岁的孩子在慢慢抛却了离别的伤怀不安之后,渐渐生出了期待。
车马奔驰了一个多月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高山,老林,古木参天。
楚睿很是疑惑。
萧离说过,红颜宫是座宫殿,美轮美奂,但是,深山中的宫殿,怎么想都有点不伦不类。
一行人离了马车,随行的三个女子中一人抱起了楚睿,随着萧依,用轻功在林中觅路飞奔,寻径而上。另外两人没有跟上,大约是处理马车去了。两人行进得飞快,不过盏茶功夫,萧依的身形突然停下。楚睿定神一看,三人已身处悬崖之边,原来已是到了山巅。
悬崖之上,风猎猎作响。此山甚高,有流云随风淌过,仿佛近在咫尺,伸手可及。极目眺望,周围群山耸立,除却云霭缭绕便是青苍郁郁,碧空万里,心胸也在远眺之际瞬时开阔起来。楚睿自幼在皇宫长大,因其尚且年幼从未去远地游玩,何曾见过这般峰岭环绕、层峦叠嶂的恢宏景象。
他深吸口气,唇边勾起浅浅笑意。
悬崖之下云雾迷蒙,望不见有何异常处,但他可以肯定,秘密必定在这悬崖之间。因为山巅仅方圆两丈余,平滑整齐,寸草不生,虽然颇有些让人起疑,但真正的机关绝不在如此显眼之处。萧离曾教过他一些机关知识,他对此很有兴趣,皇宫中又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机关密地,理论加上实践,萧离说他学得还算不错。
萧依站在悬崖边,回头看了眼楚睿,也不说话,眼中浮起些许笑意,突然身子向前一倾,人已消失在了眼前。
跳崖!?
楚睿的心咯噔一下,立刻了然。去往传说之地的通道,原来就在那云雾之中,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果然,那侍女也抱着他一跃而下。
本以为要向下颇深,却在一个呼吸间就已落到了地面。但这地面也仅仅只是凸起的一块大岩石,可勉强容纳七、八人左右,若是跃下的地点稍有偏差,大概也就真的只有葬身崖底一条路了。
先行跃下的萧依见楚睿神色毫无异常,也不禁欣喜,才六岁的孩子胆色却也不错。
萧依一掌拍向山壁上一处凹进一个人形的岩石,只听得山壁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嘎嘎声,那块岩石缓缓上升,露出一人高的石洞。
萧依一闪身,入了洞中。楚睿沉默又好奇地观望着,侍女抱着他跟了上去。
洞中有柔和的光线,随着身后岩石逐渐落下,那光线愈发明亮,照出了山洞的整体面貌。
这是一条绝对可以容许一个成年男子行走的通道,高度宽度都有余裕。光,并不是火烛之光,没有火烛燃烧的气味,似乎是在山壁上镶嵌着一些会发光的物体,难道是夜明珠?楚睿暗忖,红颜宫还不至于这么奢侈地用夜明珠来照明通道吧?细看之下却又不似夜明珠,形状不够圆润,明亮中带着点幽绿。
萧依在前面走着,丝毫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抱着他的侍女一语不发,主人没有说话她就更没有说话的份。楚睿也不问,只仔细地记下那发光物的形状大小,以图日后再找明缘由。
走了多久楚睿没能估量出来,在幽光照明的通道中一路前行,周遭单一的环境让他失去了时间感。
楚睿原以为通道是一通到底的,但明显他低估了红颜宫。他们一路上至少遇到十个以上的岔路洞口,萧依时择左时择右时择中,毫不犹豫地穿梭其间。他暗暗记下了萧依选择的左中右顺序,因为萧离教过他: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多看、多听、多记,他是个听话的孩子。
在他记下了十三次左中右顺序后,终于到了终点。前行之路,已到尽头。
萧依再度出掌,击在通道右上方镶嵌着发光石底部。
这次挡在前面的岩石缓缓地、沉重地向右移动,露出了仅容一人通过的空间。
侍女将楚睿放下,让他跟在萧依身后先行出洞。
走出洞口,楚睿环顾四周,却是两边山丘中间小道的地貌,似乎他们置身于山谷之中。楚睿暗暗称奇,难道他们是从那座高山之巅的通道一路下行到了被群山环绕的山谷之间么?他们是穿越了一座山腹还是几座山腹?红颜宫竟是座落于山谷之中?
此时身后的洞穴已被巨石覆盖,一眼望去,丝毫不见人工雕凿痕迹,极尽天然。
萧依在先,楚睿居中,侍女随后,三人沿着山谷小道前行。待走到小道尽头,视野豁然开朗,一大片让人惊艳的树林映入眼帘。
那是片小绿叶的林子,开了满树粉色、白色茶碗大小的花朵,色泽光鲜喜人,又有清香扑面,让即使是见惯了奇花异树闻惯了各种熏香的楚睿也不自禁地为此美景清香失神。
“此树名七月春,七月方始花渐开,花期两月。花有双色,初开时呈粉色,如美女初长成,半月后渐转至白色并逐瓣凋谢,即如红颜终成白骨。此花并不十分美丽,却胜在色泽清丽,花香诱人,但不可吸入太多,会迷了心神,心魔滋生进入幻境,也可以说是走火入魔、发疯失常。花谢后花香也会持久弥漫,因为它的叶子会被熏染上这香味,直到叶落时才会消散。叶香虽不如花香浓烈,却也足以让人迷失心智。这片林子存在已百年有余,如今即使是花谢了叶香也能持续到来年花开时。林中又布了七星揽月阵,是红颜宫与世隔绝的最后一道屏障。”萧依边在林中辗转穿行,边将一些常识告知楚睿并给了他一颗黄色药丸让他服下。
楚睿亦步亦趋地跟着,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粉色白色的花儿,因萧依让他服了药丸,他知道自己不用怕这诱人的清香,于是一路尽情呼吸,不愿错过这场难得的闻香盛宴。萧依虽在前领路,但凭她的耳力,自然明白楚睿在干什么,心下暗点头,这孩子,真的很合她心意!
才刚走出茂密的七月春林,楚睿便被突兀现于眼前的宫殿震住了。
“那里有芳草萋萋,绿荫郁郁,百花争艳,百鸟齐鸣,那里有一座气势宏伟、金碧辉煌的神秘宫殿。”萧离如是说。
“在那座神秘宫殿中,有百年佳酿,巨额财富,绝色丽人,旷世神功,那里是可以满足凡人所有欲望的桃源,那里是连神仙都甘愿沉沦的魔域!而且,那座宫殿还有个美轮美奂、如诗如画的名字——红颜宫。”萧离如此形容。
楚睿原以为,这只是被世人越传越夸张、被充分润了色的传说罢了,可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那丝毫不逊于皇宫的富丽宫殿却让他只能由衷感慨:魔域桃源,“红颜宫”实至名归!
因为,这座宫殿,一如传说!
没有半分夸张,反而是传说没能形容出其七分美丽!虽然无法从高处俯视,看不见这座神秘宫殿全貌,但单凭眼前这可与皇宫相媲美的宏伟且精致华丽的宫门、随着山谷走势伸展蜿蜒壮观凛然的宫墙,由大块整齐光滑的天青石铺就的广场,宫殿顶部那朦胧反射着夕阳余晖的七彩琉璃瓦顶,何人敢说这宫殿不是金碧辉煌!
只是,不同于皇宫的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这深山中的宫殿,除了让楚睿觉得壮丽、诡异之外,另有着几分出尘绝世的感觉,仿佛此刻已不在他原先身处的世界那般。
仿佛,这里已是人间界之外的世界!
临近宫门十数丈处,整整齐齐在主道两侧跪了上百人。待到近前,百余人齐齐俯身行叩首大礼,一片莺声燕语:“恭迎宫主回宫!恭迎少主回宫!”
楚睿一目扫过,虽统一是素白轻纱衣着,却尽皆身材苗条,仪态不俗,因跪拜而看不见容颜,但想来也均应是美女,如此方才不负红颜宫之名。
百余人前方有四名袍色各异的女子亭亭玉立,待萧依行至近前时方才屈膝下跪颔首,齐声道:“恭迎宫主回宫!恭迎少主回宫!”
萧依一一指着她们对楚睿介绍了各人身份:“青衣是风灵,黄衣是惜花,蓝衣是初雪,紫衣是月晴,按她们各自名字中的风花雪月排名,是红颜宫四使,各有所司,地位仅次于你我,风灵、惜花、月晴年纪都较长,你可唤一声姨,初雪今年不过十七,唤姐姐也无妨。”
“箫儿见过风姨,花姨,月姨,初雪姐姐,大家唤我箫儿即可,竹箫之箫。”楚睿自称箫儿,乖巧地一一见了礼。
萧依不由展颜,这孩子,竟是连自己以后的名字都准备好了,看来他很明白自从他出了那个皇宫,楚睿便已不复存在的事实。心情舒畅的萧依俯身,牵了身畔孩子的手,走向那座宏伟宫殿。
楚睿被突如其来的亲昵一惊,即刻反应过来,顺从地跟上。
一大一小、一纤瘦一粉嫩,两人单手相牵在前,后面迎接的队列井然随后,精致华丽的宫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沉重的闭合声传入楚睿耳中,在心底不由泛起了隔绝尘世的感觉。
此一别,许是经年,还望珍重!
这一句临别之言,终究是烂在了小孩肚里,不曾有机会说与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