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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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早已漆黑。在盛夏时节的伦敦，到晚上九十点钟依然天光大亮，但十二月份却是不到下午四点便匆匆黑沉下去。
在这样的夜幕里朝那幢白色小楼望去，我突然觉得它看起来跟平时有些不同。但很快我就明白了这种感觉的来由……整栋楼里竟然没有一盏灯亮起。
也许他们出门去给里德尔庆生了？
我疑惑地走近，满院的紫色郁金香在寒冷的冬夜中怒放，微微摇摆，然而仍然听不到房间里有什么声响。
如果不是一阵风刮过，房门突然被吹开一条缝，发出了吱呀的声响，我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慢慢走到门前，突然有些心慌，犹豫了一下才动手推开木门。
漆黑的缝隙慢慢变大，将门后的地狱向我打开。
尸体！满地的尸体！
银白的月光下，地板上、沙发上、凌乱横倒的桌椅上都是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大厅里几乎没有一样东西还在原位。原本挂在墙上的相框摔碎在地，年轻的莉莉和约翰穿着婚纱，透过蛛网般的玻璃裂缝朝我幸福地微笑。
我手里拿着的花束和木雕掉落在地。
有什么在脑海中轰然作响，血液从心脏开始逆流。我强迫自己冷静，正要仔细看看这些躯体……都属于谁，就看到其中一具突然动了动，由斜靠着沙发的姿势生硬地站了起来。
在站起来的过程中，这个人影几度差点摔倒，他就像是一具关节生锈的人偶，一点一点地修正着自己的姿势，这其中的艰难完全可以“看”得出来，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
他张了张嘴，除了嘶哑的“啊”之外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他又尝试了一次。
“……哈……啊……利……？”
“荧光闪烁”，我低声念道，举起魔杖将更多的光线聚集到这个人的身上，几乎不敢置信，“……汤米？”
里德尔的身上、脸上同样有许多暗褐色的斑点，和着他苍白的皮肤，在魔杖的微光中越发像是复活的尸体。他面无表情，脸色憔悴，站立都显得勉强，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我的心脏越跳越快，手心全是冷汗，“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莉莉和约翰……他们……”
里德尔看了我一会，依然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一个方向，“他们走了。”
刚才还疯狂跳动的心脏突然停摆，在黑洞中无止境地下沉。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他们身边，双膝磕在地上的疼痛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两具相拥的身体上。
他们的死因再清楚不过，枪杀。
约翰的额心有一个深深的血洞，而莉莉身上则有多达三处枪伤，分别在心脏附近、腹部、左大腿。从地板上一条深色的痕迹能看出，她是移动了一段距离才到了现在这个位置。莉莉的双手环抱住老伴的腰，而约翰的双臂绕过她的头颈，从她背后垂落下来，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安详。
仅仅时隔三年，死亡就又一次出现在我眼前。
但也许正因为这一幕我已经见过不止一次，我比想象中更快地找回了自己。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两天前。”
那这两天里德尔是怎么过的？这个疑问只是一闪而过就被扔到了脑后，我的头脑被更深的愤怒和悲痛占据了。
我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另外三具尸体，其中一具相当靠近门口，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测，“这些人就是凶手？”
“是的。我想他们是军队的逃兵，我的学校里诺伯森的父亲是个上士，我在他那里见过这些人身上的佩枪，这是步兵的制式装备，而且在棉衣里面他们穿的是撕去了肩章和标识的军装……他们就是用那些枪杀死了爷爷奶奶。”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而我控制这些枪爆了他们的头。”
里德尔说这些话的时候，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维持着一种平静的、近乎冷漠的语调，就好像无论是约翰夫妇的离去抑或亲手血腥地杀死了三个人，都不能给他的情绪带来任何波动。
我控制不住自己紧盯着他，慢慢地提出了一个可怕的问题，“既然你有能力杀了这些人，那么，莉莉和约翰死之前，你在干什么？”
这实在是一个直接得过分的质疑，话刚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但出乎意料地，就像之前的那些问题一样，里德尔立刻就给出了回答。
“你想得没错，他们是被我害死的。”
我瞪着他，一时间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那几个兵匪闯进来的时候，一开始其实不想杀人。他们两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而我也只不过是个小男孩，三个手里有枪训练有素的士兵对上三个看上去毫无战斗力的人，似乎毫无悬念。所以他们只是用枪指着我们，命令我们交出所有的钱和贵重物。”
里德尔舔了舔嘴唇，开始叙述两天前发生的事。他很擅长用精准的语言来描述一件事，我的脑海里也逐渐勾出当天的画面。
约翰很快说出了藏东西的地方，但那几个兵匪在根据他的说法找到了所有财物之后，却并不满足。
于是两个兵匪举枪对着他们三人，另一个走上前，准备把其余地方也“搜查”一遍。
所谓“搜查”，就是砸破花瓶，挑落相片，砍碎实心物体，看看有没有藏了些什么，如同蝗虫过境一般留下一地残骸碎片。
眼看他就要进入自己的房间，里德尔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无视莉莉和约翰焦急示意的目光，转过身朝着那个“搜查”的兵匪，用森冷的声音道，“你不会想知道，再往前走一步的后果。”
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三个凶徒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间居然没有动作。但他们看了看里德尔神赐一般的容貌，以及他不值一提的身高，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被威胁的兵匪相当恼火，他举起枪，猫戏老鼠般地把枪口上下游移，口中戏谑道，“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老子说话，我当然会再往前走，但在那之前……要先给你个教训。先打哪里好……手掌，脚踝，还是男人的那里……啊哈？”
另外两个兵匪仰头大笑，口哨连连。
里德尔面色冰冷，他把地面上的碎瓷片浮起在半空，蛇一样紧盯住对方，轻声道，“非常不幸，你的眼睛，舌头，手指……都不需要了……会很快的。”
碎瓷片果然极速射出，那个兵匪慌张之下一边试图躲避，一边连连按动扳机，一串子弹从枪口飞出。
虽然从来没有尝试过，但里德尔有十足的把握那些子弹伤不到他——在巫师的魔力漩涡作用下，这些意外伤害总是不会真正落到他们身上，譬如跳楼却会突然安全着陆，或者被人追打时突然消失出现在楼顶。
但他失算了，不是说那些子弹真的打到了他，而是莉莉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
她不是巫师，并且被她的身体阻住视线，里德尔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悲剧不可逆转地发生。
三枚子弹穿透了她的身体，带出艳丽的血线，其中一枚刚好打在心脏附近，这几乎宣告了她的死亡。
约翰悲痛地大吼一声，朝着那个兵匪就扑了过去，但另外两个凶徒已经反应过来，稳准的点射穿透了他的额心。他倒下的时候和莉莉目光相接，只有一瞬，但那已经足够了，他闭上双眼，重重地摔在地面。
一片漆黑中，里德尔的目光从约翰夫妇的尸体上移向我，“接着我的魔力爆发了，那三把枪同时被我操控转向自己的主人……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莉莉坚持要自己走到约翰旁边去，我把他扶坐起来，胳膊搭上莉莉的脖颈，她很快也走了……我就在这里坐了两天。”
“莉莉……她没有说什么？”
“她说，‘汤米，替我告诉哈利，欢迎回家……千万不要难过，我永远爱你们。’”
我仍然看着莉莉和约翰安详的面容，以及被.干透了的血渍粘在身上的棉布睡衣。
在我生命中有两个叫做莉莉的女人，一个是我的母亲，她为了保护我而死在伏地魔手里；另一个我把她当做亲人，她因为里德尔的愚蠢付出了生命。
我有过两个家，一个是霍格沃茨，它在伏地魔发起的战争中饱受摧残；另一个就是这栋白色小楼，而它因为里德尔支离破碎。
这一刻，我真的恨他，恨这个只会带来灾难和死亡的灵魂。
但我清楚地知道，这个年代的莉莉是心甘情愿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里德尔，她曾经不止一遍地对我说，“我最感激上天的事情，哈利，就是你把汤米带给了我们。我真想给他一切我有的，但他那么懂事、聪明，我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什么……”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把自己的生命给了他。
在里德尔身上，延续着她的期望，不管她最终有没有说出来。而我无法漠视这份期望，不能在现在把他丢下。
我看着里德尔，准备告诉他跟我一起离开，他却突然开口。
“欢迎回家，哈利。”
他极力让自己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尽管我从来没有见他笑得这么丑过，然后像我一个多月前离开时那样，他轻轻地拥抱了我一下。不同的是，这次我跪坐在地上，他甚至比我稍微高了一点，让他得以环绕住我的肩膀。
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口吻，他仿佛是代替莉莉，又似乎是以他自己的身份继续道，“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再见到你。”
我不自觉地应道，“我也是。”
里德尔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我，“可是你不会原谅我的……不可能……你不该原谅我。”
伤疤突然灼痛起来，剧烈的头痛模糊了我的视线，排山倒海的自责和……害怕突然涌上心头，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哈利，告诉我你可以原谅我……我不能原谅自己……打我一顿……但不要就这么离开……哈利……请你……原谅我……”
一波一波的头痛中，我一拳砸在地上，低头闭着眼，“……你没有错！”
尽管这一切因他而起，但里德尔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如果是我，也许早就冲上去了。
头疼逐渐减弱，一只冰凉的手握上我抵在地上的拳头。
“哈利……”
我抬起头，里德尔的眼睛似乎重新焕发了神采，“什么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捏了一下我的手，然后就放开了。
我完全不能领会他的潜台词，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好奇去追究，“汤米，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你得跟我一起。”
“好。”
“我生活的地方……随处可见魔法，就是你我都有的那种力量，你……做好准备了吗？”
令我相当欣慰的是，里德尔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
他的眼神只是稍微一亮，就很快恢复了原先的样子，“没问题。”
我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约翰夫妇的的模样——决定明天再来，给他们安排一个葬礼——将自己从冰冷的地面撑起来，朝里德尔伸出手，“我们走吧。”
他毫不迟疑地握住。跟三年前我把他从孤儿院带出时相比，他的手更修长，也更有力了些，但依然消瘦，骨节相当硌人。
“……我就在这里坐了两天”
这句话突然飘过脑海，这一刻，我终于为这个10岁的男孩心疼起来，还有一种奇怪的、疼痛着的快意，他现在终于和我一样，知道了失去至亲的痛苦。
走到门前，我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百合花和木雕，将花束搁在窗台上，然后将木雕递给里德尔，“汤米，虽然现在已经很迟了，但是——生日快乐。”
他接过来，用手心摩挲了几下，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真的很高兴，哈利，你还是在我生日过完之前回来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然……这真是一个糟糕的生日……”
我握紧他的手，“这些都过去了……我保证，你的下一个生日一定会好得多。”
过了一会，里德尔才轻轻地“恩”了一声。
我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他幻影移形，停在破釜酒吧门前。
“欢迎来到魔法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