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凉悟

6、六章 六

　　一个翻身，李佳掉到了床下。还好这床支的矮，摔得不怎么痛。外面闹哄哄的，大约是午饭时间了。李佳甩了甩僵硬的胳膊，这是鬼压床了嘛？似乎给人枕了一夜，说起来，秦真呢？坐起来，刚清醒了些门就开了，秦真端着盒饭，兜里的矿泉水抻着衣摆晃来晃去。李佳皱眉道：“这会儿不是在忙嘛？怎的回来了？”秦真看了李佳一眼，边放东西边问：“李哥，你饿吗？”说完指指盒饭和水就出去了。等秦真忙完回来，盒饭没怎么动，水剩了半瓶。秦真脱了已经脏掉的薄褂，慢慢吃起来。这味道其实还好……大概李佳吃不下？
　　周末的下午，秦真能有半天空闲休息。说是休息，其实是在图书室做整理。这栋楼太老，几乎没什么人来，收拾起来轻松，而且阿姨不在，自己能窝在角落拿本小说看。今天的阳光有些烈，夏天来的真快啊。秦真越过三楼的大窗，外面是延伸出来的一个平台，有四楼的廊檐遮着不会太晒。或许是天气太好，或许是秦真累了，不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暖暖的阳光温柔的风，像被他环抱着的感觉。秦真看见自己正站在一片浅色湖水之上，他在岸边向自己挥手。秦真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湖水荡开一圈涟漪，他也在那片涟漪之下，散去了身影。秦真睁开眼，天空中的云一片一片，柔软的摊开来。这只是许多关于他的梦的其中一个，似乎每次梦见，都是温暖的。像轻柔的手，能拂去秦真心里压抑着的伤痛。站起身，日光渐渐倾斜，秦真轻声说：“天气真好啊……”把旧书放回原处，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秦真纳闷的推门，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赶忙让开。那人问：“同学，你知道艺术鉴赏类的书在哪里吗？”
　　晚上吃饭吃的心不在焉，李佳拿筷子戳秦真的脑门，“想嘛呐？！烧鱼都给你捣烂了！”秦真看看碗里的一滩不明物，紧张的说：“李哥，这个……有刺。”李佳瞧他那样，笑了起来，“怎么，怕鱼刺？”秦真嗯了一声，又解释道：“小时候想吃，阿姑给了块鱼尾……”“于是被卡住了？”“……嗯。”秦真看了李佳一眼，想想又说，“李哥，对不起。这个，很贵吧？”
　　李佳放下筷子，也不再笑他，起身去结账。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老旧民居，昏黄的路灯有一个没一个的亮着。李佳抽着烟慢悠悠的晃，秦真跟在后面踩他的脚印。李佳似乎想到了什么，步子一顿，秦真踩得正开心就撞在了李佳背上，于是笑着伸手，想帮李佳揉两下，李佳却转身踩了他一脚，“好玩嘛？！”秦真被这么一唬，也呆住了，伸过去的手停在半空。李佳就乐了，拉住他细瘦的手腕继续走，“以后跟我混知道嘛？！当个洗头妹什么的……”秦真微扬的嘴角立刻扭曲了起来，“洗什么……”李佳搭着秦真的肩膀，嗤笑一声，“你懂什么。”
　　秦真想说自己懂，又怕再惹恼了李佳，没再说话。想到阿姑说“洗头妹”这个词时恶心又羡慕的神情，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是那回事。正想着，李佳呵呵笑了两声，说“秦真，看那里”。秦真抬头。远处一排地摊，路过的行人在挑挑拣拣，秦真看到了那天的小情侣。在转头看李佳，似是在笑。秦真问：“李哥，难受吗？”李佳莫名其妙的的回了句，“难受什么？”秦真就不再问了。这算是好了么？
　　李佳念经似的自言自语，“难受吗？不难受。不难受？不难受……”秦真看着李佳，忽然说：“李哥，别难受。”李佳瞪他一眼，秦真又说：“李哥，今天在图书室遇到一个老师，说不定能再做一份工。阿姑不知道这事，等拿了钱我们去喝酒。”说完眼睛亮亮的看着李佳，那神情像是安慰，又像是激动。李佳一愣，慢慢的眉眼间也笑开来，摸了摸秦真微长的发梢，“嗯。过几天给你剪个头吧。”两个人扯着拽着，一路回到了学校。
　　一星期过去，秦真有些茫然了。有点失落，还想着这份工做好了可以请李佳喝个酒，谁知道那个老师再也没有出现。李佳这几天也没来找，空闲时候都不知道做什么了。秦真从图书室出来，依旧空荡荡的，空气里尘埃飘拂，在日光下也能看见淡淡的影子。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忽然听见一声“秦真？”抬头欣喜的看着那个人，是那天的老师。秦真正要说话，又听到一个快要被自己忘记的名字：“兰亦，你知道这个人吧。”秦真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睛，没了动作。
　　兰亦，是妈妈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