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凉悟

3、三章 三

　　这一日秦真正晒着太阳，阿姑来了。带着一包零食，放在秦真床上，“小真做得好嘛，阿姑高兴呢。”秦真看着阿姑鼓起的荷包，没有说话。呆了不一会儿阿姑就走了，临了还塞给秦真五十块钱，“拿去买吃的。”秦真看着阿姑走远了，回屋把小柜里的书本翻出来，看了看那张照片，把钱夹进去放好。
　　下午要烧好水，傍晚老阿姨会来看。秦真看着炉火，心里慢慢升腾起一点点温暖。阿姑其实待他不错了，至少在秦真小时候没有应和着奶奶把他卖掉。
　　天色渐晚，秦真跟着阿姨在食堂后的小厨吃了点饭，慢慢往回走。路上淅沥沥的又飘了几点雨，秦真加快脚步，转过拐角被人撞了一下，歪倒在地上。秦真扶住墙起来，又被那人拎过去，“又是你！垃圾崽！撞到我了，赔钱！”
　　秦真懦懦的，不敢说话。那人松了手，看看天色又吼道：“你住哪栋楼？先去躲雨！”秦真想问为什么，看见他不耐烦的眼神，立刻走到前面。那人跟着秦真，似乎也不急，慢悠悠的穿过宿舍楼，直到看着秦真绕进学校食堂后面的地下室才瞪着眼睛说：“你怎么住这里？不是学生嘛？我看你穿过制服！”秦真站在廊下摸钥匙开门，雨水慢慢斜过来，飘在脸上。秦真看看他：“进来吧。”
　　开了灯，屋里依旧灰暗一片。小窗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一小块桌沿，秦真关了窗户，风小了些。秦真搬了小凳坐着，看着那人瞄了几眼就大大咧咧的坐在床上，四处打量这间小屋。屋子太小，一张板床一个小柜几个板凳，窗户很高，天花板上纵横的过水管道看得人眼晕。
　　“你叫什么来着？垃圾崽？”那人很不客气的盯着秦真，“我忘了。”秦真局促的看着他说：“我是秦真。”想想又说了一句，你呢？
　　下过雨后天气更冷，秦真捧着已经冷掉的奶茶望着窗口慢慢渗下来的雨水痕迹。想起傍晚那个人，雨停了就匆匆走了。秦真站在廊檐下看着那人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拉住他去食堂旁边的小店买了杯热奶茶。那人抹了抹秦真脸上的雨水，看秦真瞪大的眼睛，湿淋淋的泛着雾气。那人忽然就笑着说了句，秦真啊。我是李佳，李佳。记住了？
　　日子就这么继续着，一天又一天。秦真很庆幸李佳没有问他为什么住地下室，为什么从不去教室。偶尔在学校遇到，李佳仍旧叫他垃圾崽，或者干脆就叫他“喂”。李佳似乎经常不上课，秦真记得第一次看见他就是窝在垃圾场隔壁的花园矮墙上睡觉，后来被自己弄翻的声响惊醒才掉了下来。李佳有时也过来，找他麻烦或者给他拿吃的，看到秦真窝在角落里晒太阳就躺一起晒着，东拉西扯的聊一会儿。这是个怎样的人？秦真搓着水盆里的衣裳，抬眼又看见李佳翻矮墙出了学校。果然和他不是一样的人吧。
　　秦真裹着薄棉袄撑衣服，难得天晴，虽然还是冷飕飕的。学校快放假了，阿姑说过几天来接秦真回去，年后再来。回去。回家去？他还在不在那里？秦真有点忐忑，总觉得还会再见到，又怕回去了见不到。秦真看着滴水的衣角，想起他被风吹的卷起的白衬衫。他总是微笑，总是开心的模样。秦真抬起头，却发觉远处的楼上有人在看着他。远远的，看不真切。会不会是他？秦真走到院外，那个人却不在了。
　　年末了。秦真提着包裹和阿姑往车站走，老远就看见李佳和一群人站在那里说笑。连忙低了头绕过去。上了车坐在窗边，忽然听见有人喊：“秦真，秦真！”阿姑皱着眉问：“那是谁？”秦真不敢答话，低着头。车开走了，秦真没看见站台上李佳忿恨的表情，口里还骂着脏话。走了好一段，才听到阿姑说：“小真不要招麻烦。知道嘛？”秦真点点头，再去看窗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冬天里的树木只剩了枝干，秋千下埋着一堆又一堆的灰烬。那是烧过的树叶，秦真想象着秋天他们从树上掉落的样子，坐在冰凉的秋千上。操场日益的破败了，路上几乎没有人。回来之后秦真又去那个破烂的门里看过，满地的垃圾，角落里有床破棉被，裹着一个老乞丐，大概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