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凉悟

12、十二章 十二

　　“阿真，阿真……”遥远的初夏傍晚，天空中飞舞的红色蜻蜓，被风卷起的衣角，还有他的声音……秦真似乎走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却被谁的手蒙住双眼，深深浅浅的推着他向前。秦真有些慌乱，气息急促想要停下来，那个声音在耳边说：“阿真，不要怕。”身旁似有风吹，有流水，只是不知要往何处去。忽然就喧闹起来，秦真只觉得是有人在身后追赶，不由加快脚步，心跳如雷身体冒汗，喉中微酸沙哑，脑袋在嗡鸣，像那片红蜻蜓包围着自己。秦真不停的奔跑，眼前是粘稠的黑，忽然脚下踏空，直直往下坠落。秦真知道身后有双温柔的手抱着自己，也不惧怕了，口中低喃着：“我好想念你……”一时间似乎看见了他的脸，微微笑着问：“阿真，喜欢吗？”他抱着秦真轻轻吻着，秦真伸手去摸他的脸颊，却触到一片柔软的云。秦真心里一惊，急切的呼喊：“你在哪？”努力睁开眼脑袋还是晕的，耳边是熟悉又干涩的声音，“秦真，我在啊。”困意袭来，秦真合上了眼没再说话。
　　醒来时身体还是软绵绵的，看窗外天已黑了，大概是睡了一天？秦真拿过桌上的冷水喝了一口，不断回忆着昨天——不是在画馆吗？后来就变的空白了，只记得自己很热很晕。好像是李佳把自己接回来的？难道是自己在画馆晕倒了？正疑惑着，李佳回来了。秦真问：“李哥，我昨天……是不是中暑晕倒了？”李佳脸上一阵红，支吾着：“啊，大概是……贫血了。吃饭吧，我煮了绿豆粥。”秦真想想，笑着说：“嗯。谢谢你啊，我不太记得了。”李佳舀着汤的手一顿，忽然问：“秦真，你喜欢哥吗？”秦真奇怪的看着李佳，“你怎么了？”李佳不耐烦了，“就问问。喜欢吗？”秦真拿起粥喝了一口，“喜欢……吧？”李佳不再问了，果然是在敷衍。要是再问原因，肯定是一句“李哥对我很好啊”之类的屁话。就知道会这样！李佳一脸扭曲的看着秦真，门一推，出去纳凉了。秦真坐了好一会儿，也把门锁了出去找李佳。
　　晚上城中是很热闹的，附近有个小公园，一群大爷大妈在跳广场舞。秦真找了几圈，才看见李佳蹲在一个垃圾桶旁抽烟。秦真走过去蹲在一旁：“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说着想去握李佳的手。以往李佳不开心，秦真只要握着他的手晃会儿就好了。谁知李佳抬手把烟一摔，低声吼：“我就知道，每次都是这句！”说着起身要走，秦真连忙拉住他，“李哥，你别生气，我不会说话……”李佳看秦真慌乱又着急的眼睛，忽然一笑，“走，陪哥跳个舞。”
　　秦真呆呆的，看着李佳泛红的眼睛有点害怕。广场舞的大方阵散了，剩下的在跳交谊舞。李佳抓起秦真的手往自己肩上一搭，搂住秦真的腰，带着秦真慢慢的转圈。秦真见李佳嘴角微微上扬，松了口气。两个人慢悠悠的来回晃，根本不像在跳舞。广场上彩灯流转，映着秦真的脸更加柔和。李佳看着他红红的脸，微张的唇，轻声说：“秦真，哥很喜欢你。知道吗？”秦真看着李佳的眼，刚想开口说句什么，李佳眼一瞪，“闭嘴！知道你要说‘我也喜欢你啊’这句屁话！你懂我的意思嘛？！”秦真想点头，又想摇头。心里有团柔软的棉线，丝丝缠绕，包裹着的细小喜悦似乎要渗出来了。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李佳。
　　“我不懂……”秦真终于开口，音乐停了，灯光也暗下去。两人站在角落处的阴影里，人声散去，安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李佳搂着秦真的腰，低下头来吻住了他的唇角，轻轻咬了咬又放开，“现在懂了？”秦真瞪着李佳，不知道说什么。李佳等了一会儿，秦真还是没说话，就拉住他的手往回走，“懂了就回家吧。”
　　这几天李佳颇郁闷。两人的关系还是如常，似乎那一晚只是李佳的梦境。有时看着秦真再自然不过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李佳就很想把秦真的脑袋卸开看看那一段记忆是不是被删掉了。为什么好像只有我记得？
　　周末秦真要去画馆，被李佳拦住了，说是店里也要清扫，结果秦真忙了一天，李佳悠闲的窝在转椅上看电视。秦真越想越觉得不对，这几天老师也没再找他去家里扮雕塑，怎么想都不对。夜里睡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李哥，上周末……我真的是中暑了吗？”李佳关了灯，摸摸秦真的头发，叹息着说：“你的妈妈，叫兰亦？”说着伸手搂住手脚僵硬的秦真，“那天的事，还记得多少，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