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凉悟

10、十章 十

　　手脚僵硬的端坐了一会儿，秦真觉得脑袋开始嗡嗡响了。老师搁了画笔向他摇下手，秦真立刻靠在沙发上不想动了。本来以为模特就是坐着或者站着应该是很容易的，没想到这么难受。秦真开始佩服画馆里的那些同学了。老师有些好笑的看着他，“秦真，你不要那么僵硬啊。坐好保持一个姿势就是了，不用把肌肉绷着，很容易累啊。”秦真无奈的笑笑，扯扯领口，还是有点热啊。老师忽然走过来解了他上面两颗纽扣，又整了下他的衣服，摆了摆肩膀，这才走到画架前坐下。空气里很安静，秦真耳朵里的嗡鸣却没停下。老师在他和画板之间来回看，秦真几次想低下头都被老师的眼神制止了。秦真只觉得脸上似乎有点发烫，天气真热。
　　李佳回来时秦真正坐在转椅上看杂志，电视里的剧情又是爱的死去活来。李佳摸摸头上的汗，走到水池边坐下，“洗头妹，来给哥服务下。”秦真看他一眼，没动。李佳过来拽他，“快点快点，热死了。”秦真拿起一瓶没标牌的洗头液过来，接点水就往李佳头上抹。李佳闭着眼问：“这什么洗发水？飘柔的？”秦真说：“飘柔没了，这是李佳牌洗发水。”洗好了把毛巾往李佳头上一搭，“自己擦。”李佳边擦边郁闷，“服务不行啊妹妹，要扣钱。”秦真笑道：“扣吧扣吧，扣没了就不用陪你喝酒了。”李佳洗漱完要去休息，秦真问他：“怎么，睡得有点早啊。”李佳闷了会儿说：“回去被他们拉着赌牌，输了不少。”秦真一时也没了声音。不一会儿躺到李佳旁边的竹席上，似乎睡着了。李佳戳戳他，“安慰我一下不行嘛？”秦真拍拍他肩膀，认真道：“把技术练好了再回去。”李佳哈哈一笑，“秦真，你还真是……哎。”黑暗中没了声息，李佳问：“睡着了吗，秦真？”好半天得不到回答，李佳侧身搂过秦真瘦瘦的腰，叹息着在他额头吻了吻，又翻身躺好。秦真眨了眨眼，闭上继续睡。
　　隔天下午阿姑打电话来，说是叫秦真回去歇两天，其实就是向他要钱的。看日子也月尾了，秦真和李佳说过就走了。走的时候李佳说：“呆的不高兴就早些过来，知道嘛？”秦真点头，心里却有点期待。
　　坐车坐的累了，回去后很快就睡着了。夏夜里还有些闷热，秦真起来喝水，想起傍晚去秋千那里等也没等到，有点失落。果然，太久不见就忘记我了吧。秦真看着微亮的天色，穿上鞋出去。路上很安静，慢慢走着就到了那条河边。仍旧是没有多少水，河岸被清理过了，铺上了一层碎石头。再往前走是那夜和他去过的民居，天色渐亮，路边的灯光看着有些微弱，地灯也不怎么明显了。秦真漫无目的的走到路的尽头，似乎还有一处转角，绕过去居然是座小山。山脚有一个铁栅栏门，附近有围栏，和远处的居民小区连着。铁门开着，有石阶向上延伸，大概是晨练的人上山去了？秦真往上走了会儿，看到山顶的树丛间似乎还有个凉亭，歇了歇继续往上走。
　　终于走到山顶的凉亭，秦真坐在石凳上微微的喘气。不远处的山头也有类似的凉亭，这里是最矮的，秦真爬上来也有些腿酸。天越来越亮，微风吹过来，秦真不禁眯上了眼，看太阳一点一点跳出来。那些黑暗中默默潜藏的一切都露出了清晰的样子，秦真惊喜的看着他从树下阴影里走过来，伸出手说：“阿真，跟我来。”秦真一把握住，也不管手心是否因为欢喜而渗出了细细的汗。两人向着更高处的石阶走去，路旁有细碎的花朵在盛开，秦真看着他，心里雀跃着，心脏因攀登而跳的急切，却不觉得累。到了山谷间，他拨开树丛，拉着秦真走上一个稍高的石台，再往前走几步，秦真自觉地停了下来。他握着秦真的手面向树林深处，淡淡微笑着，“阿真，你看。”
　　山坡下小小的花朵铺成了海，最下面是镜子般澄澈的一片湖。深深浅浅的绿放进眼睛，像从心灵深处呼吸，无法言喻的感动。秦真想说谢谢，想说我很开心，也想说我很想你，最后也只是看着那片安静的绿，握着的手指微微卷曲。他总是让秦真觉得温暖，安心，似乎能给予许多力量，让秦真不再压抑着遥远的难过，慢慢把伤痛放下。秦真看着他慢慢走远，忽然大声地问：“我是秦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