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壹】饮宴延庆 ...
-
当萧思思满身血污，一手执剑一手拖着那颗头颅往行帐处走时，见惯了血杀之事的契丹族人也都禁不住啧啧惊叹，一时远远近近的都悄声议论起来，有说：“果然还是先帝的十四公主。”又说：“都说这位奥姑神灵可通天地，果是如此啊！”还问：“好端端的，皇上为何又要封另位奥姑呢？”掩声有答：“听闻公主与混同郡王交从过密。”终有人劝：“悄声些悄声些……”
耶律宗真围着鹿头看了一圈，而后抬首兴致勃勃的问她：“哎呦妹子，你莫不是使了什么定身的法子，叫它立在那里让你砍啊！”
“陛下又说笑，我要有那等本事，南街上开个门面卖些山珍野味皮草的，家境也比做个公主殷实许多了。”
耶律宗真擦擦手掌，抬眼又问：“这个鹿头，十四公主还要不要？”
“陛下何意？”
“我十分中意，想留下摆在行帐里。”
“听说陛下围了这畜生三年都不曾获得，今日进山猎它来本就是给陛下解闷的，还不是由您随意处置。”
耶律宗真拍手赞叹，唤了人上来将其拖走时，萧思思已大喇喇的入席盘了一缸好酒，抱着往自己侍卫处走去。
有行宫内侍上来小声劝道：“公主殿下，这酒是陛下刚刚赐给王爷们的，您看……”
萧思思朗声问耶律宗真：“陛下，随我猎鹿的侍卫们喝不起这缸酒么？”
耶律宗真的兴致似乎还在那鹿头上，他头也不抬的扬扬手：“宫里人都是死的么？公主喝个酒也要我来管！”
萧思思问那内侍：“喝不得？”
内侍一个头变作两个大，这萧思思摆明了要喝，可皇帝的话里也听不出是给喝啊还是不给喝，他嘴上不由的磕绊了起来：“公主，咱这里还有其他好酒呢，要不给您换一缸来？”
正说着，萧思思怀中酒缸被来人抢了去，萧思思抬头一看，竟是耶律宗愿，他对内侍温和笑道：“公主和你说笑呢，去忙别的吧，这里有我照应。”
内侍巴不得的一溜烟跑了。
耶律宗愿皱着眉头看她，劈手夺了她手中的宝剑呵斥：“看看这是什么样子，衣冠不整的来面见陛下，还拿着佩剑，越来越没规矩了！”
萧思思不以为意道：“围猎而已，谁还不溅一身血。”
耶律宗愿面上仍是严肃，眼神里却透出笑意来，他招呼了月理朵过来，嘱咐道：“小郡主带着你思思阿姐去拾掇下吧，瞧着一身，知道的是咱们十四公主勇猎鹿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翻江倒海的母夜叉！”
月理朵上来缠着萧思思笑道：“云海法师说起过：母夜叉都可美可美了！”
一路往月理朵的毡帐走时，这丫头不知惊叹了几遍：“先前就听说先帝珍爱这个小十四公主异常，远胜亲子，我还疑惑嘞！今日倒才见了真容！阿姐啊，你这么个勇烈的性子，这些年可是怎么压服住的呀！”
萧思思点点她的鼻头：“什么压服不压服的，年纪大了，可不就安定多了。”
月理朵问她：“等我和阿姐一般大了，便也是这样了么？”
萧思思点点头：“等你和我一般大了，定然也是为人\\妻母了，难道还要像眼下这样给河槽子里扔石块么？”
月理朵吐吐舌头：“你又如何知道的？”
萧思思摇头轻笑。
花子热好了水，手里拿着两件裙衫过来问：“殿下去沐浴吧，换下来的衣裳花子这就拿去浆洗，这两件裙衫您看喜欢哪件？您沐浴完花子就过来伺候您穿戴。”
萧思思灯下看看，挑了素净些的，又瞅见月理朵滚沾了一身湿泥，便笑道：“月理朵，你来跟阿姐一起洗好不好？一会儿穿这件汉服，阿姐给你梳个发髻。”
月理朵皱皱眉：“好麻烦的！”
萧思思抿嘴笑：“那随你吧。只是来时微云这孩子还好奇我服汉裳是个什么样子，如此就只让我给他看看吧！”
月理朵急急忙忙就松了马尾扯了衣裳，跳进浴盆，埋首在水里，后又露出一颗湿淋淋的脑袋，眨么着眼睛可怜兮兮的言道：“一会儿阿姐要帮月理朵梳头……”
烛火轻轻摇曳间，水烟氤氲，姐妹两个水里戏耍了一会儿，便渐渐安静了，月理朵抱膝坐着，是难得的乖巧，萧思思在她身后帮她理着散乱的发丝。
月理朵忽然问她：“阿姐，汉家那个小哥……”
说到一半却又停住，萧思思笑问：“汉家那个小哥……如何啊？”
月理朵摇摇头，话语间有无数懊恼：“我总想和人说起他，可又不晓得要说些什么。”
萧思思缓缓把月理朵揽在怀里，轻声安慰：“那就不要说了，留他在心里就好了。”
月理朵回身抱着她，仰着头问：“阿姐，他长得特别好看，是不是？”
“恩。”
“他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眼角上还有个小尾巴呢！”
“恩。”
“他对人也特别好，对月理朵也好，对花子也好，那天我没来由的生气，他还帮胡睹衮挡了一鞭子！”
“恩。”
月理朵埋首在萧思思怀里：“总之他就是很好很好的。”
谁心里不曾有过一个眉目清朗的少年，安慰了那些明媚岁月里，不知所以的遗憾……
月理朵今年就要满十五岁了，亮堂堂的一张小脸，有掩不住的光彩，萧思思给她略略施了一层浅朱，只薄薄压了一层细粉，烟墨扫过长娥眉，如远山含雾一般，樱桃一点的朱唇，也是浅浅一粒，若有还无，额间缀上花钿，眉间似颦微喜一般。
替她挽了双丫髻，扣着鎏金发簪。
花子捧来的这些从前皇帝赐的汉服，都因为骑不得马而被月理朵统统压在箱底，此时翻了出来，竟也觉得一件比一件好看了，末了选了一件绛地裙，罩上一件浅绿色的团衫，又在项上垂了一根琥珀水晶银丝璎珞。
月理朵扯着裙子就要往外跑，被萧思思一把揽住，覆上一件大氅：“这大半夜的，也不怕冷么？”
月理朵由着萧思思系好颈间丝带，嘴里却嘟囔：“这样就看不到裙子了呀！”
萧思思刮她鼻子：“你这丫头！”
月理朵一出毡帐就看见了韩微云，远远在围栅上坐着，就着一侧的火把取暖。
她悄悄走近，见他轻轻晃着两只大长腿，哼着一只不知名的歌谣。
月理朵也不知怎么觉得有些难堪，左扯扯裙子右扯扯团衫，探手摸摸发髻觉得他们歪了去，又蹭蹭脸蛋好像粉妆已花了，再抬首时忽见韩微云竟已转过头来愣愣的看着自己，脸颊不由得火烧火燎的烫了起来。
韩微云从来都没见过月理朵如此扭捏，他蹦下来饶有趣味的转着圈看她：“呦！这是谁家的小姐，敢问可是在草原走失了？”
月理朵含笑瞪他：“嗯嗯！走失了！小哥把我捡了去吧！”
韩微云“扑哧”一乐，帮她揽了揽露出一道缝隙的大氅：“夜里有多冷啊，穿成这样。”
“不好看么？”
“好看是好看的，可这草原上的夜风跟刀子似的，南朝的棉袍再厚，不也就是一层纱么？”
月理朵点点头，伸出一双小爪子：“可冷了。”
韩微云牵过握在手里，轻轻揉揉暖。
萧思思远远看了一会儿，自己往皇帝牙帐走去。
牙帐内仍是鼓乐齐天的喧闹，只是萧思思才推开帐门，就被唬的退了出来，慌出了一头冷汗。
牙帐中火烛高悬，亮如白昼，暖如盛夏，这酒宴已至半夜，人人都是一片迷醉之态。
耶律宗真平日里养在身边的歌伶舞妓，只着了片缕轻纱遮住要紧处，几个清醒的偎依在皇帝身边，一杯一杯的酒浆给他灌下去，更有许多歌姬早已醉的不醒人事，只横七竖八哼哼唧唧的叠躺在一起，这个在拱那个怀，那个还亲着另个的嘴儿，场子里伶人为着讨耶律宗真的喜，卖力的唱着满口的淫词秽调。
耶律宗真早已醉了，借着酒兴抚掌大笑，还亲下场来与他们歌舞，只是跳到半响又觉得不过瘾，扯来自己的后妃助兴，想来还是不够有趣，竟当场要众妃褪下衣衫与伶人对换。
萧思思进来时，正就看到这一牙帐男男女女白花花的皮肉互相牵扯！
偏偏是耶律宗真看见了她，便一声一声唤她，萧思思躲不过，也只好硬着头皮进来，耶律宗真半敞着胸膛，裤子也只提到胯上，就如此这般大喇喇的走到她跟前笑道：“十四公主这是往哪儿去？”
萧思思的目光四下连个落处都没有，干脆阖着眼帘答道：“思思来的不是时候，扰着陛下玩乐了。”
“这是什么话？如此极乐，没有妹妹不是扫兴？”
耶律宗真把脚下一酒醉歌姬的衣衫扒了个干净，塞到萧思思怀中：“妹子，换上跟哥哥们一起耍耍！”
萧思思惊恐的后退两步却被耶律宗真一把拽住：“听闻大契丹奥姑之舞上可通天下惊鬼蜮，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萧思思从未受此待遇，一时气结，半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忽然有人牵了她的手腕揽在身后，替她挡住了这无所逃避的屈辱。
耶律宗愿道：“陛下，思思今夜替您围了鹿王有些疲乏了，我先送她回京里，一早再返回行宫在驾前伺候。”
耶律宗真嘴角一扯：“哥哥不像话，哥哥当真不像话！这么好玩的耍处，你怎么能让思思走呢！”
“这众目睽睽下，如何换的衣裳？”
耶律宗真邪笑：“莫不是哥哥已看过了，舍不得让我看？”
耶律宗愿火气已噎在嗓口：“陛下怎可如此说话！思思乃大国之巫又尚未婚配，是你我的妹子，怎能让你如此羞辱！”
耶律宗真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有何事如此了不得！朕乃一国之君，不也跟着玩了么！她一个贱蹄子又比朕尊贵多少！？来人上来！给我替十四公主换装！我偏不信一个奥姑的身子有什么金贵，倒见不得人了！”
正有几个侍卫要上来，就都被齐王萧惠一口喝住：“退下！陛下家事，轮得到你们！”
耶律宗真醉眼迷蒙：“舅舅，你也要管这个闲事啊！”
“陛下，如此确是不合时宜……”
只是话未说完，便被耶律宗真赶来一拳打上了脸，鼻骨登时折了，满脸的鲜血，耶律宗真骂骂咧咧道：“都是什么东西！败了朕的兴致！滚！都给朕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壹】饮宴延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