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Carry me throug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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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病了，病的很严重，当一直持续的高烧终于降下温度来，也依旧是混混沌沌的样子，那双平日里总泛着光泽的鸢紫色的眸也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雾。
真田每天都早早的结束工作回来照顾他，但每每看到他虚弱地向自己微笑的样子总会蹙起眉来。
“感觉好点了么？”第四天中午，真田从公司赶回来，看到对方难得的清醒着靠在床头冥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已经回到正常的温度了。
“恩。”幸村的声音有些喑哑，看到真田又皱了眉，下意识地微笑。
——只是习惯性地微笑而已。他并不想要否认这个事实，以及，他内心的混乱。
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一样来回地播放。
究竟孰是孰非。
他不想像正值青春的少年一样大声叫喊着“我失却了人生的方向”，更何况那从不适合于他幸村精市，但他确确实实地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需要用什么来填补那些空缺。
似乎是看懂了他那落寞的目光，真田握住他微凉的指尖，凝视着那晶莹剔透的眸。要说些安慰的话么？不，幸村并不需要轻飘飘的语句，比起那些，行动或许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他吻上他的唇，缓慢而又坚定，像是要把所有的信念传达给他。
还有人在深深地爱着你呀，绝对不要动摇。
幸村觉得这些坚定的字句伴随着真田灼热的体温同时灌注到自己的身体里，烫的他不禁颤抖，再发不出一点声息。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被救赎，但听到声声呼唤，精市，精市，淡薄却又缠绵，不似天使，又不若魔鬼。
——那是，来自于爱人的声音。
水温暖的不得了。
这是幸村进入装满热水浴缸中时，唯一的感受。他最近爱上了泡澡，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有被母亲抱在怀中的温暖的感觉。这是水的特殊疗效。而每当他沉入水中，那些疲惫感也像是浮在了水中，轻飘飘的。
“幸村，我进来了。”
真田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来，幸村便从水中探出头来，双臂放在浴缸边上，看着那个高大的人影推门进入浴室，漆黑的眸光先是一沉，之后别过目光将手中依旧在震动中的手机递到他的面前。
“多谢。”幸村将手上的水在旁边的毛巾上擦干，接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天宫”两个字，他边按下接听键边目送真田僵硬着走出浴室的背影。
“天宫么？”
“幸村，我回来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鲜明的红与黑。
死寂却鲜艳的漆黑中布满了血红的曼珠沙华，妖冶至极，三途河静止地流动，载着多少生灵涂炭。在这令人震惊的前景抑或是背景的映衬下，用浅淡的红色勾勒的女人双目空洞，就像是拉开一扇窗一般将自己的胸前拉开，暗色的齿轮与机械密密麻麻得布满心脏，依稀有着血红的色泽，朱红的纸鹤成群结队地从那心脏正中的齿轮飞出，仔细辨认却是一个女人的形貌，正向着三途川渐渐陨落，视死如归。
幸村只看了这张只有红色与黑色的水彩画一秒，便觉得呼吸几乎静止。这是要有怎样的心才能想得出这样精妙的构图，他自认自己做不到这点。
“你觉得如何？”站在一旁的天宫开口问道。这是她参加巴黎国际大赛的作品，在巴黎美术馆展出半个月之后便归还了回来，她便带回了这里。
幸村看着那幅画，又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几乎是面无表情的女生，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只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他想起他在网上看到的大赛组委会给这幅画的评论，带有独特的日本风情，却与西方的金属感相结合，设计独特，构图精妙，这些根本只是表象。他看到过那副一等奖的作品，可以说那幅画的构图比之这幅《三途川》简直是差远了，但那幅画有着莫奈的鲜艳繁复的色彩与毕加索的天真，在立意与触感上胜出了不止一点。
见他露出一副苦恼的表情，这次换天宫皱眉了。“不好么？”她问道。
“不是不好，而是……”幸村顿了顿，换了种说法，“你看过一等奖的作品吧？”
“恩，那是一幅印象和抽象结合的油画，是和我同届的弗拉明多诺。”
“你觉得他比你高明在哪？”
“大概是色彩和亲和度吧。”天宫低下了头。
“他的画可以摆在美术馆或是博物馆当做珍藏供人欣赏，也可以摆在家里当做装饰，但是你的这幅画只能摆在美术馆。”幸村不由得叹息，“老师大概也劝过你用些比较有亲和力的题材和色彩吧？”
“但是我只擅长这种风格。”
看着刀枪不入的女生，幸村不由得无奈地笑了。
“也是，没准哪天这就成了享誉世界的‘天宫流’也说不定。”
倚靠在地铁的列车窗旁的墙壁上，幸村闭上双眼便想起曾经在巴黎和天宫相处过的时光。
第一次见到天宫的时候，他以为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子的性格也必定怯懦。当初他们是同一个老师，她算得上是他的师妹，而在巴黎学美术的日本学生都相互常有联系，偶尔聚会她也总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后来接触多了，了解到了她的身世，他便发觉她的坚强自立，以及偶尔出乎意料的想法，更让他觉得她大概是个天才。那幅圣母图对于他的救赎无以言表，他们也自那开始真正形影不离，他察觉到她对他比之旁人的温柔，自然明白女生暗藏的那婉转的心思。
他忽然想起她的珍贵笑容，那是一次黄昏他们在西提岛散步时的事情，不记得是说了什么，但天宫的笑容像是白莲花一样素净美丽。而他又想起刚刚她的表情，低下头的瞬间脸上的黯然被融在了夕阳的暖愁中，因为他同她说“我和真田在一起了”。他看着她的黑裙子摇曳在风中扬长而去，想起让他窒息的红与黑的三途川，觉得有些难过。
这一天的真田心情也不怎么好，在他看来今天简直是诸事不顺。先是早上他收到一位得力部下的辞呈，后来才得知是被一直以来的竞争对手挖了墙角。下午又被部下告知旗下一位顶梁设计师决定退出业界，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影响力那么高的知名设计师来接替。下班路上又接到母亲的电话，黛木的母亲与他的母亲本就是极好的朋友，真田夫人去拜访黛木夫人的时候碰到了黛木也姗，倾谈间黛木被询问起与真田的交往情况，似是而非地说了“之前惹了真田君不愉快，最近都没有怎么见过面”，真田夫人知道后便来询问儿子了。左右不过推脱，直到真田到家了要下地下车库才有机会挂掉电话。
回到家之后才发现家里空空如也，直到晚饭过后才等到幸村回来，但也是怏怏的神色，只向他苦笑了一下便走进书房闭门不出。他想着最近一直情绪低落的幸村前几天心情有了明显的好转，今天大概也如他一般遇到了些麻烦的事情，况且那样子也是不想他过问一般，他便叹息一声投入工作当中。
幸村很早便回卧室休息，反而真田直到夜里两点才完成所有的工作，但洗过澡后回到卧室却看到幸村依旧在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他在幸村身旁躺下，注视着那双若有所思的鸢紫色眸子。
“我今天去见天宫了，她给我看了她参赛的那幅画。”
“很优秀？”
“可以这么说吧，或者更确切来讲，应该算的上是惊世骇俗了。”幸村的声音透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二月末的夜还透着寒，他偎进真田的怀中，语气又转为了喟叹，“那幅画一直在我眼前晃，晃得我睡不着。”
这几乎是撒娇的语气让真田觉得有点无奈，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他也很累了。他想了想，便开口问他：“比你的画还优秀么？”
“这是不能比较的，硬要说的话，天宫比我更高一筹。”
“怎么说？你不是也很有天赋么？”
“我的天分是在于对色彩的敏锐，而她则在于新巧的构思。就好比同样是写小说的，我的文笔辞藻、叙述手法高超，但她却是情节跌宕、主题引人入胜。这在本质上是不同的，她的天赋比我更加高明。”
在这方面，幸村一直看的透彻，他的风格其实很杂，但最擅长的是田园和人物，他可以画的出就如今天和天宫谈论时拿来比较的弗拉明多诺那样的作品，也可以很细腻地描摹十七八世纪的贵族宫廷生活，他对色彩的敏感使他可以很好地用各式各样的色彩烘托主题，可以称得上是几乎任何人都找不到任何突兀之处，加之描绘手法之细腻，他的画作往往使人心神愉悦。但他却从来没有天宫那样的七窍玲珑的心思，去构思出一副让人耳目一新或者说是震惊的作品。他相信不出几年天宫一定可以成为世界级的画家。
“所以呢？你在烦恼什么？”
真田的这个问题几乎把幸村问的一愣，可他不消多想答案便呼之欲出，于是他只能苦笑。
“大概是在因自卑而烦恼吧。”
三月初的风已称的上是春风了，街头已隐隐约约有早樱开放。
又初挂断电话从阳台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衬衫，坐在餐桌前等待早餐开饭的仁王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昨天又初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衫拿来递给她：“虽然是三月也还没到春天呢，注意点不要感冒了。”
又初无奈之下穿上外衫，在餐桌前坐下，见他依旧看着她，她便告知他刚刚幸村在电话中说过的内容。
“精市说要去伊豆闭关一个月完成收官作品，之后退出画坛和设计界。”
“收官？为什么要收官？”相比于又初的平静，仁王觉得不可置信。
“他虽然没有说，但我大概猜得到理由。”又初直觉是因为天宫，大概他看了那幅震惊巴黎艺术界的油画，不过方才幸村的语气平静，她觉得他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下的决定，便没有劝止，毕竟她知道即使他收官也不会放弃绘画。
仁王见她没有想说的意思，也没有追问，只是笑着调侃：“你们这些艺术家啊，真是不知道每天脑子里面想的都是什么。总之我是弄不明白。”
又初忍俊不禁，但又偏着头想了想，再去看他：“其实我也想要闭关。”
“你舍得丢下我一个人？”
“自然舍得，不是还有青丸么？”
“你如果闭关了的话我绝对会把它扔出去。”
“那我回来之后就要考虑也把你扔出去了。”又初神色自若地喝了一口咖啡，觉得精神一下子清爽起来，“雅治，我没在开玩笑。”
果然仁王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你要去哪里？多久？”
“奈良，大概也是一个月，可能要更久一点。”她想了想，补充道，“你也知道，莲二的那两本文集里面有很多我的作品，而且评论都还不错，他便把我介绍给他的一个女学生了。那孩子看了我的几张水彩，觉得风格她很喜欢，于是想要和我合作一个绘本，我听了她的想法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答应了。”
“绘本？”
“恩，是个很忧伤的故事，大概是说一条淹死的鱼。”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30. Carry me throug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