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9. Swimming in the sk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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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做完弥撒从教堂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了。因为教堂只与仁王家隔着一条街，他便没有开车过来，他将那本厚重的圣经抱在怀里，走在雨后的坂道上。
今天是2月14日，原本答应陪他参加聚会的真田则因为工作的事情而无法陪同，估计夜里才会办完所有事情。
说实话，幸村对于节日方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概念，因为在法国加入了天主教，所以圣诞节、复活节便是要庆祝的。再添上一个新年，其他的节日便都是如一年中的每一个日子一样普通的。
——如果不是真田对他参加选在这天参加聚会的事情颇为着恼，他也不会想到这个节日对于他们的意义。
因为他们是恋人。这个节日注定为他们而生。
看着路旁一座小小的日式院落，风格和真田的本家相似，他便忽然想起以往中学时期的情人节，他们网球部的一众正选队员向来都会收获许多的巧克力。在认识又初之前，他们往往都是一起回家，两个人并肩走在坂道上，手里各自拿着一大兜子的战利品，却都在聊一些与这个日子的罗曼蒂克情怀毫不相关的事情。
远处正是黄昏，温暖的光照耀着地上的水洼上，反射回来的是微微刺眼的光。
幸村忽然很想见到真田，很想很想。
于是他将那唯美的夕阳用手机拍下，发给那个依旧忙碌于工作中的人：“忽然很怀念以往，和你并肩走在夕阳之下的日子。”
对方的回信也很快：“而如今我们共有每一日的黎明。”
换来幸村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句，情不自禁地微笑。
走进仁王家的客厅时幸村才发觉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先不说站在客厅里的两位主角都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饶是刚刚进门便目睹了杯子摔裂橙汁洒落满地这一历史事件发生，他便觉得事情不妙了。再看身旁不动声色地去打扫的又初，他便转而担心起文太和慈郎日后的命运问题了。所以他只是从茶几上拿了几张纸巾擦干手中被淋湿的透彻的《圣经》，默念了声“上帝会宽恕你们的”。
而幸灾乐祸时间到此为止，他拉过一旁的杰克桑原到厨房打听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文太先到的，芥川到的时候他正喝着橙汁，文太要走，芥川挡在他前面，之后就是你刚刚看到的局面。”杰克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幸村点点头，又倒了两杯橙汁准备给那两个trouble men，却发现杰克的神色有些不对，不禁疑惑，“杰克鲁，你病了？”
“啊，没有。”
“是西餐馆的工作太辛苦了吧？要注意身体啊。”
“恩，会的。”
见对方憨厚的笑容依旧，幸村便放下心来，专心去做和事老，将两杯橙汁放在那两个人手里，找回自己曾经的强势的笑容来，“不先坐下在说话吗？”
文太看了看幸村，哼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慈郎神色中涌起感激的浪潮，幸村却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坐下。
“刚刚文太摔的那个杯子可是又初的宝贝呢。”幸村笑着开口。清扫完毕的又初听到这话瞥了他一眼，分明是“这事我不管了”的神色，一句话也没说便拉着柳到书房讨论插画的问题，幸村心中不由失笑，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会赔的。”文太的语气依旧满怀怒意。
“是我的责任我会赔她的！”慈郎再接再厉。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又初做的点心的，既然今天没有，那我就走了，一会儿还有工作。”文太放下杯子便要走，被慈郎眼疾手快的抓住手腕。“文太！”
“你放手——”
“除非你今天都说清楚不然我以后都会缠着你的。”
恼羞成怒的人一下子没了气势，侧过头去语气冷冷的：“那你快说。”
“我都已经道过歉了你还在生气些什么？”
“你根本就没有正视过我们的关系。”
“那只因为这一点你就说要彻底分手，难道这样的你才算是正视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像是停电时戛然而止的电视节目一般，室内忽然寂静。
文太睁着大大的眼睛，没有足以驳倒对方的答案。片刻后低垂了眼睑，分外委屈。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慈郎见他动摇，伸出双臂将他揽进怀里，笑着问道。
而后者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迅速地挣脱。“你在做什么啊白痴！我去酒吧工作要迟到了。幸村、杰克鲁我先走了！”
“诶诶，文太等等我——”
欢闹的声音随着关门的声音截止，幸村看着这场闹剧不由得叹息，给自己倒了一杯玄米茶。目光无意间掠过一直站在原地的杰克鲁，发现对方的目光还在紧闭的门上，残存着几丝落寞与伤感，察觉到幸村的注视时已然来不及，只能向他勾起一个愁苦的笑容。
幸村想，他终于明白了什么。
真田离开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地下车库里静悄悄的，他发动引擎，驶出车库。此时已是东京各商区的闭店时间，失却了霓虹，唯有路灯照亮前行的路。
他的心情可以说是不错的，刚刚打了一场很漂亮的仗。凭借Double B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良好口碑，今天的业绩十分出色，给了对面新建不久的雪集百货一个相当重的打击。而正当工作结束之际，公司里的市场部部长趁势调控了灯光向企划部的女部长求婚，结果自然是好的。眼见上下一派喜悦，真田也没有斥责对方公然动用公司资源的行径，淡淡说了声“恭喜”便离开。
他还记得今天是何其特殊的日子。
这可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情人节啊。
不能确定幸村那边是否已经结束，真田将车停靠在路边，给幸村打电话。
“聚会结束了吗？你在哪里？”
“我在……Double B旁边的那家Starbuck。”
“你喝酒了？”他听出他声音中些微的不同。
“恩，不多。”
“你出来吧，我就在这条街上。”
再次发动引擎，真田沿着街道向前，不过两分钟便看到路边Starbuck的大招牌，那个鸢紫色发的单薄身影就站在路灯下面，他便在他身旁停车。幸村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脸颊红的明显。
真田不由得黑了脸色：“醉成这样还说喝得不多？”
幸村只是笑笑，靠在车窗的玻璃上，显得有些憔悴。
“为什么去喝酒？”真田将车调了个头，怕幸村酒后晕车，所以放满了速度。
“陪杰克鲁聊了一会儿，他说了很多。”幸村闭上双眼，“你早就知道吧？他的事情。”
“知道一些，但是不多。”
幸村没有接话，他忽然觉得难受，有什么东西就要翻滚着从胃里涌出来。
“停车。”
真田尚未反应过来便已下意识地踩了刹车，余光看到幸村瞬间打开车门跑了出去，他匆忙熄火开门跟了出去。
痛苦的快要死了。此时的幸村脑海中只有这唯一的想法，他感觉到先前他在又初家喝的橙汁、在酒吧里喝的几杯长岛冰茶以及刚刚只喝了几口的星巴克的卡布奇诺早已经涌出他的胃，而现他仍在不住地吐出胃液。
一旁的真田不停地轻拍着他因痛苦而颤抖的脊背，用纸巾擦拭着他的唇畔，直到身旁的人终于停止了这痛苦的过程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他才终于放下心来，靠在路旁的电线杆上支撑住怀中并不沉的重量。
几乎是劫后余生的幸村只觉得全身无力，只想昏睡过去，而刚刚在酒吧里的场景却偏偏停留在眼前，怎样也赶不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作为旁观者倾听别人的故事，却是第一次，这样刻骨铭心。
正如所猜到的那样，杰克曾与文太有过一段温馨的过往，而那往日的青春时光，被时光磨砺得微微泛黄，却仍在那个总是一副温和可靠的面孔的人心中，熠熠生辉。
讲述的途中，杰克的声音一直很温和，酒吧里昏黄暗淡的灯光洒下来，却在他的眸中，扩散为那样闪耀的光点。
年少时的杰克桑原，还是个不太会表达自己感情的孩子，虽然骨子里流淌着巴西热情的血，但除了开朗乐观这一点外，他再无其他外露的情感。而他永远也忘不了的，是开学那一天文太在他身边的座位坐下，那火红的发和如骄阳般明媚的笑容从此成了心中无法抹去的氤氲光影。简直就像是一见钟情。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黝黑的脸上忽然泛起微微的红，接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幸村忽然觉得在这张成熟的脸上又觅得了些年少的光景，这样生动的表情，他有多久未曾见过了。
无意识地缓缓喝着酒，他听着他徐徐道来那些温馨的过往，在眼前描绘出色彩清新的画卷。
国二的时候杰克带文太去马场骑马，那个红发的少年明明事事都做得极好，常得意的自诩天才，却总也无法和马相处融洽，他便和他同乘一匹黑色的大马，在草场上缓缓地溜着弯。不再跟马计较的文太转而开起杰克的玩笑来，他也不生气，唱起巴西欢快的民歌来，用不大不小的力在马屁股上一拍，他们便在风中驰骋。文太被吓得不行，回去的路上一直都没有理他。
“他其实就是个小孩子，”杰克又忽然笑了起来，“想撒娇就撒娇，想耍赖就耍赖，曾经一次约好了去打球结果刚到球场就下雨了，他在家生了一天的闷气……”说着说着就忽然停下来，发一会儿呆，“也不知道在那个人面前是不是也还这么任性……”
“他大概永远都不知道其实我曾经吻过他，那天打电玩直到很晚，他睡着了。那时候他忽然喊我的名字，吓了我一跳，后来发现他原来是在说梦话，一定又是梦见去哪里吃饭又让我请客吧。其实他一直都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一直想，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很奇怪吧，毕竟都是男人。可是后来他跟我说他和那个人在一起了，我才知道原来他不在意这些。我当时就说‘好啊，挺好的’，感觉就像是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可是我听到我的心里一直在说，我爱你啊，文太，我也一直爱着你啊。”
等到发觉的时候，已经有泪水滴落在酒杯中，幸村抬眸却看到那个身处于故事中心的人，脸上是平静的笑容。
“杰克鲁……”
“幸村，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的很羡慕真田。”杰克的笑容却转瞬扩大到眼角眉梢，那是如同灯塔一般的坚定，“可是，我也没有后悔过，到现在一直还爱着文太。”
“真田……”从回忆中抽身，幸村只觉得身上更加无力，但环绕在自己腰身的大手，却牢牢地支撑着自己，未曾让他滑下。
“嗯，我在。”
听着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幸村忽然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口，那些萦绕在自己心间的痛和惑一下子都忽然溶解到细微之处，觅不到踪影。
你说，人是不是总爱自寻烦恼？
人总说爱如雨露甘霖，爱是最美好的事，而爱情又究竟是怎样呢？
有人因为爱之深而痛之切，只一件事错，便拿出从此萧郎是路人的决绝，绝不轻易原谅，但谁又能说这是错？有人因为爱而苦苦纠缠，追梦途中荆棘遍布，最终伴己一生的却是未曾预料过的人。同样有人惯于默默守候，究其一生，只为护他微笑如旧。
或许，这竟是劫。
“真田，我好累。”
“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9. Swimming in the sk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