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巴斯（测试版）》方艺石

3、第 3 章

　　她坐了下来，拿出她的笔记本竖在面前，面无表情地读了起来，“女人就像树，男人之所以爱她们，是想用她们的身体做成梯子，好借着爬上天堂。可男人很快就会发现，天堂太远，想做成能搭上天堂的梯子，他们需要一整片森林。”
　　说完之后，麦洛把笔记本摊开放在了桌上，里面正夹着我的笔记本，原来她趁我不在，偷偷看了我的笔记。我还没来得及质问她，她又一脸坏笑地调侃起我来，“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还是志向那么远大一‘木匠’啊？”
　　“这只是我从别人书上抄下来的。。。”
　　麦洛在我的本子上搜索着，又读了一条，“女人就像百威，能让人迷醉的只是那一肚子祸水。”
　　“这些全都是书摘，你得从笔记本最后一页开始看，那些才是我写的。”
　　听了我的话，麦洛把我的本子翻了过来，从最后一页开始看了起来。“可我有一条通往天堂的捷径，怀着一颗真诚的心，然后去找一棵真正属于你的树，再找一条绳子，吊死在那棵树上。”。。。。。。“这世上还有很多像依云一样纯净，像可乐一样甜美的女人等着你去发现。”
　　“这个世界上本没有界，人心里的偏见多了，自然就有了界，而这就是我们所谓的自然界。”这句还不错，是你写的吗？麦洛问。
　　“这句是我第一天离开绿林岛，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见到分隔开南北部的界楼时想到的。”
　　麦洛还在翻看着我的笔记：“本子里还有好多长的笔记，有些还配了图，你画这些干嘛？”
　　“我在收集大学辅修专业论文的素材。”
　　麦洛：“大学辅修课程。。。你学什么的？”
　　“古代爱情研究。”
　　麦洛：“你写好论文还会回岛上去吗？”
　　“恐怕是回不去了，内切尔说过。。。哦，他是我们村长，他告诉过我们，一旦从绿林岛上走出来，就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去了。”
　　麦洛：“那为什么还要完成绿林岛大学的课程？”
　　虽然我一直不愿意放弃想要完成论文的念头，但对于外面的世界，我这么做又究竟有什么意义，我自己也不太确定。麦洛的问题让我又想起导师对我说过的话，“研究古代爱情并不是让你去重现古典式的爱情，而是要让你的心借由着这种探寻和体验的过程自由生长，最终这种生长所创造出来的，将是全新的生命。。。”
　　会议室里有那么几分钟的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麦洛读到了我最后写下的一句话，“如果我没能在日光下攀上那金黄的枝头，那么在阴影来临那一刻，请允许我堕落于无尽的乌有。”
　　“这句话什么意思？”麦洛问我。
　　“我只是想尽我的全力试试，即使我不知道结局将是什么。。。”我现在真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也许我的内心从来就没有真正扎根于外面世界的土壤，没有依赖着添加剂去生长，而最终，在生命将要腐朽之前，会有全新的生命出生，飞上那金黄的枝头吗？
　　分部这边的项目做得差不多了，最近连要我整理的文档都没有了。我每天在公司就是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写写东西，然后等麦洛来，陪她聊聊天，这样子没活干的日子一久，公司里好像传出了一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不过这些我都能理解，我自己何尝不想早点结束这种无意义的工作，我恨不得明天就回南部去呢！不过麦洛劝我别在意，不用把那些人的偏见放在心里，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这两天我在网上投了些简历，但全都石沉大海了，弄得我很是郁闷。人事居然还告诉我，我的暂住证申请材料被退了回来，原因是我租的房子在城中村，当地人的私房没有做过房产登记。烦死我了，比伯也住城中村，他就没遇到过这种事。
　　“唉，我可不想搬家。”
　　比伯：“那你准备怎么办？”
　　“过两天放假我先回去跟我爸商量一下，看他同不同意我回南部。”其实我说这话自己都没底气，因为工作的问题我已经跟我爸吵过太多次了。“上个月星球登陆纪念日已经放过7天了，这次又是什么节来着？”
　　比伯：“永生节，庆祝人类发现自适应细胞，通过细胞换新术获得永生的节日。”
　　“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比伯：“复合人去庆祝他们的永生，我们放我们的假，总不见得叫我们都留在公司，为自己的短命默哀7天吧？”
　　“这倒也是，有假放总比没有好，特别是你，你还是有希望成为复合人的，不像我，是个‘基残’。。。”
　　OP的哥哥大弗兰克在我们公司的审计部工作，以前在绿林岛上，我们经常一起踢球，大家熟得很，刚来伦敦的时候，我租的房子就是他帮我找的。这次本来说好跟他一起回老家的，可他公司还有点事要办，要过两天再飞回去，所以就不能同行了，为此他还请我到他家吃了顿饭。吃完饭他去上洗手间的时候，我在他桌上发现了一份公司的测试报告，就是我们正做的项目的，我特意用手机把它拍了下来。不过上面尽是些专业术语和数据，我在火车上看了老半天也都没看懂。
　　老上海的站台上，我爸早已经在等我了。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老上海的街头冷冷清清，没有一丝节日气氛，让我还真有点不太习惯。车驶过的地方，枯黄的落叶被风刮起又再散落到一边，道路尽头，暗红色的夕阳渐渐下沉，丝毫不在意我们奋力追赶的步伐，在车驶入地下车库之前，只露出半个身子跟我们道别。
　　我爸一打开家门，我发现原本门口的鞋架不见了，家里多出了一张长沙发，占据着我小床的位置。我坐在沙发上，心里满不是滋味，从绿林岛上刚出来的时候，本来可以在家多住几天的，可当天晚上那个阿姨一回来，爸第二天就把我送去了伦敦。现在倒好，索性把我的小床也卖掉了，那张新床我可是只睡了一天。爸一个劲地给我夹菜，我却一点也吃不下。
　　“我还是想回老上海，我在北伦敦什么也干不了。”
　　爸：“回南部简单，再想回北伦敦就难了。我明白，刚到北部的日子总是很艰难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在公司里什么也学不到，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那些复合人有无限的时间，我可没有。”
　　爸：“你回来又能做什么呢？”
　　“我宁愿回来和OP一起学制皮，也不愿意再呆在北部浪费生命了。”
　　爸：“不行，在北部学点什么不好，回来学制皮不会有前途的，我不同意。”
　　其实我早料到我爸不会同意，但还是忍不住跟他争辩起来，“你难道不明白，复合人用来学习的时间，是我这种有基因缺陷的人穷极一生也追赶不上的。在他们通往永生的道路上，树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只有我们才看的到的嘲讽，‘这就是你们跨不过去的终点’。难道我们要比谁更长命我们没有赢的机会。”
　　爸的脸色铁青，“我不同意你回来，即使你回来了，我也不会让你住回来的。”
　　“说到底，你只是不想我回来，也许这个家的确容不下第三个人，那我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