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巴斯（测试版）》方艺石

4、第 4 章

　　我丢下一句话，就一个人拖着行李去了旅馆。买了一打百威，躺在床上喝酒，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中午我去找乔治，和他见面一起吃了个饭。乔治看上去比在北伦敦时精神不少，染过了头发，衬得脸色也更加好了。
　　乔治：“你现在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唉，一言难尽呐！我也好想回南部来。”
　　乔治：“怎么了？你是老大安排进来的，尤金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吧？”
　　“对了，听他们说，当初胡兹给你下套的时候，尤金和汤普森也都在场，整件事他们都很清楚是吧？”
　　乔治一脸淡然，“不谈这事了，尤金和汤普森本来就是复合人，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能站出来帮我说话。。。不过我心里还是平衡的，至少相对于他们来说，我还能盼着退休，享受享受南部悠闲的家庭生活，那些人恐怕是永远都不可能退休的。。。永远活着就意味着要永远争斗下去。”
　　“也许他们生性就爱争斗，所以才能成为永生的人，也许因为他们成为了永生的人，所以才没法不争斗下去。他们刚跳出自然的生死循环，却又掉进了自我的死循环里。对于我们来说，没有饭吃，才会死去，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前途，就只有死去。”
　　乔治的女儿已经毕业工作了，他拿出他女儿的照片来给我看，还真有那么一点像麦洛呢！吃完饭结账的时候，乔治看到了我皮夹里的照片，一张我妈的照片，他竟然认得我妈。
　　乔治：“这照片是何美的吧？没想到她还会有你这种年纪的粉丝呢！”
　　我很是惊讶，因为连我都没见过我妈，乔治竟然叫得出她名字来，“何美？”
　　“我年轻时可是她的超级粉丝呢！她当年在老上海可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只可惜。。。”乔治没说下去，只是不住地摇着头。
　　我爸一直都没怎么跟我提到过我妈，所以除了她的照片，我对我妈几乎一无所知，看来乔治知道些什么，我急忙问乔治，“可惜什么？”
　　乔治：“只可惜她年纪轻轻就没了。。。”
　　没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难受的很，虽然有时候我自己也会瞎想，可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还是让我很震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乔治：“不过那都是网上的传言，我可不相信。有消息说，她其实已经离开了星球。”
　　“离开了星球？？？”
　　乔治看我有些激动，连忙让我小声一点，又继续说：“有人说她参加了一个组织，坐飞船回地球了。那阵子还真有飞船在南部坠毁过，很多人都看到了，不过媒体一直都没有报道，消息恐怕是被封锁了。”
　　“她坐的飞船坠毁了？那她人呢？”
　　乔治：“不，不，不，坠毁的不是她坐的飞船，而是另一架，我100%相信她肯定是去了地球。。。”
　　乔治告诉我的话让我很是不安，我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我母亲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好转身又回了我爸那里，想问个清楚。
　　我爸他一个人在家，给我开门后就想跟我解释，“我昨天并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
　　“我妈的名字是叫何美吗？”
　　听到我的话，我爸非常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失踪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爸：“你是不是听谁跟你说了些什么？别轻易相信别人说的。”
　　我爸到现在还什么都瞒着我，我真的有点生气，比他不让我住回家更生气，“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我又怎么会去相信别人？”
　　我看着我爸沉默了许久，好像有话卡在喉咙口一样，咽了半天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说，“你还是走吧。”说完之后他还不住地摇着头。
　　我笑了，我也摇头了，我又一次转身离开了这个家。我在路上不停地往前走，一直走，走到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我已忘记我来时的路，也已分不清我要去的方向。直到我的腿失去了感觉，身体失去了勇气继续前进，蜷缩在花坛边，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动物。。。
　　OP打电话过来说弗兰克晚上就到，问我什么时候去他家，我说我去不了了，理由也懒得编一个。。。
　　我买了火车票，直接踏上了回北伦敦的火车，这个时间火车上的人寥寥无几，车厢里空荡荡的，跟我的心一样。。。
　　我坐在床铺上，脑海里满是这两天我爸和乔治跟我说过的话，就只好不停地调高音乐的音量，直到克里斯的声音盖过火车的轰鸣声，盖过大脑回放的声音，盖过我内心挣扎的声音。
　　伦敦的天气比预报还冷，我蜷缩在被子了，却还是全身冰冷，双脚没有一丝温度。我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伦敦的路上依旧车流涌动，满是行人，我没有目的地沿着大道一路往西走，走着，走着，在一个车站下面停了下来歇歇脚。人们提着购物袋从公交车上一个接一个跳下来，像是流水线上跳下的电路板一样。一辆937开进了站，我恍惚中记得在哪里见过这路车，就上了车。
　　公交车沿着大道一路开到了科技苑，就在地铁64号线站口外面，我下意识地跳下了车，往酒吧街走了过去。一整条酒吧街都被红色的永生节饰物装点一新，煞是漂亮。我走到酒吧门口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公司了，这时候公司肯定一个人也没有，也没必要再往前走了。
　　我在酒吧门口站了一会，还是不太想回家，所以就走了进去，找了个吧台的位子坐了下去。酒保见我面生，就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来。
　　“平时上班天天路过这里，只是没进来过。”
　　“太好了，推荐一个我的拿手好戏给你喝，喝了包你下次经过时还会进来。”
　　“比特，你又开始忽悠人了。”坐我旁边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把她的凳子往我这边挪了过来，又晃晃悠悠地坐了上去，“你第一次来？”
　　“对，我第一次来。”
　　“每个第一次来的人都要被比特忽悠一次，我也被他忽悠过。”女人边说边笑着。
　　“他怎么忽悠你了？”
　　女人没有回答我，而是趴在吧台上睡着了。我看到酒保在一旁笑我们，顺势把调好的酒递给了我。
　　那酒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就像一杯加了冰块的水，完全看不出什么名堂。我看看那女人，还趴在一边，也没法问她，就拿起酒杯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难道比特真的是在忽悠我？我又抬头看了一眼比特，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不是在骗我，就喝了一口，却完全没有尝到任何味道。
　　我不解地看着比特，他朝我们看了一会儿，右手手指不停地敲打着桌面，像在弹奏着什么一样，最后才笑着说：“再喝口试试。”
　　我再次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舌头突然一麻，那酒留在嘴里，舌头就越来越麻，我急忙把它咽了下去，这下可好，连喉咙带胃全都像火烧似的，灼人得要命。
　　“这是什么酒啊？咳。。。咳。。。给我杯水好吗？”
　　比特：“我把他叫做‘爱之初体验’。”
　　我皱紧了眉头，“你有没有搞错啊？爱之初就这味道？”
　　比特看着我，带着种神秘的微笑，“你可以等冰块融化一半之后，再喝喝看。”
　　“冰块融化后？”我不停地摇晃着酒杯，让酒和冰块在酒杯中不停旋转，等冰块慢慢融化开来，还不断冒着气泡。再凑上去闻了闻，好像是没有什么辣味了，剩下了一股怡人的清香，就又试着尝了一小口。
　　当酒触碰到我舌尖的那一刻，很奇怪，真就好像体验到一种“爱之初”的味道。在冲淡了的浓烈酒味背后，是一股让人幸福的甜，夹带着气泡中沁人的芳香，这股香味似曾相识，仿佛把人带回到某一个地方，我轻轻闭上了眼睛，小酌了许久，酒中的香甜味道越来越浓，我也仿佛离心中的那个地方越来越近。。。在那个地方，有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耀在身上，把身体照顾的暖洋洋的，肩头更是有一种特别的柔软感觉，就像心爱的人正靠在肩上，心也不住跳个不停。。。循着心跳的方向，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却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女人像小猫一样轻轻地靠在我身上，长发遮住了她左边的脸颊，露出了秀气的右脸来，红彤彤的，就这样轻轻地靠着，身上的香味却早已拥抱了我。。。
　　吧台温暖的灯光照射到她身上，让我实在不忍心就这么叫醒她，就让她这么靠着有两首歌的时间，直到酒吧里开始响起《永生颂》的旋律，她才惊醒过来，又开始喝起酒来。客观的说，《永生颂》的旋律还是非常欢快的，但那女人听了却哭了起来，眼泪流个不停，把妆也弄花了，“我不想死，我想永远都留在你身边，像我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
　　她一边哭，一边半抱住了我，“如果我有很多钱，我就可以做手术获得永生，就能配得上你了。”她哭得愈加厉害了，我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用手轻拍着她的背。
　　还好，歌声一结束，她一下子就不哭了。我只感觉自己的后背湿了一大片，就递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她开始拉着我陪她喝酒。我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一开始是没忍心拒绝她，到后来就是没意识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