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千宴》风写意

5、chapter 4

　　Chapter 4
　　红梅映雪，凭栏处，美人静若止水。
　　真正的美人，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也不是红袖轻舞暗销魂，而是，分明很安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但无论身在怎样的环境，都能恰到好处地与周围融为一幅画卷。
　　不会特别耀眼，却绝对让人挪不开视线。
　　云想容就是这样的美人。
　　佳人身影一闪而过，恍然如梦。
　　倾染愣了愣，毫无波澜地垂眸看向脚下的冰面。
　　早已冻得凝块似的冰面，从刚才手指按下的地方，像被什么劈开了一样闪电般地不断出现裂缝，越往湖心对面，裂缝越深越宽，到最后，“轰——”的一声，早已四分五裂的水镜湖面爆发出一个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不断氤氲而上的雾气下，是一整面静止无息的幽绿湖面，宛如一面幽深的墨绿宝石，波光在阳光下粼粼潺动。
　　璟蓉面色比雪还苍白，颤抖着需要靠身旁的夜影扶持才能站立。
　　夜影竭力抑制着震颤的呼吸，双眼呆滞地瞪着前方蓝衣翻飞的少年。
　　雪花调皮地跳跃在他的发丝间，然后，消失不见。
　　凰湖……竟在瞬间……解冻了……

　　刚刚到达凰湖边的安乐王爷与左丞云中天亦满面惊恐地望着幽绿的湖水。
　　没有人会怀疑这是神的力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貌似就是不远处身形纤瘦的少年公子。
　　云中天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安乐王爷，没有说话。
　　少年公子转过身来，嘴含微笑地看着他们。
　　蓝眸清澈空灵。
　　又是一片死寂。
　　安乐王爷望着少年的脸庞，心里的震撼被莫名的恐惧与惊喜所代替。
　　“我的女儿，是父王的骄傲。”
　　云中天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少年，立刻联想到天下四大公子，只是……全都对不上号。如此潇雅绝世，如此惊世骇俗的公子，竟从未听说过……安乐王还有多少这样不为人知的“天才”……
　　正想着，上前恭敬地交叠双手直举前方，躬身道：“今日老夫云中天何其有幸，拜见公子。”
　　少年伸出手托起他的小臂，淡然笑道：“左丞大人何至行此大礼，真是折煞晚辈了。”
　　以前看那么多古人文绉绉地说话，也不知说的对不对……
　　云中天爽朗而不失敬佩地笑：“公子风华非常人可比，刚才所见……更是令人叹为观止。还未请教公子尊名……”
　　少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安乐王，轻柔谦雅地欠身：“晚辈姓夜，名倾染，别号凤潇，请多指教。”
　　这是倾染一生中最平淡无波而谦逊的自我介绍。
　　当时可能不觉得多么奇怪，但她却从未想过，数日后，这简单的介绍可以激起多么大的反响。
　　简直……比天神下凡都要厉害，更加令人……从心底敬畏。
　　云中天看看他，又看看身旁的安乐王：“原来凤潇公子也为夜家子孙，不知王爷和公子是……”
　　少年刚想说什么，安乐王爷却淡淡地开口了：“左丞大人，还未介绍……凤潇乃孤之长子，淮南国世子。”
　　少年看着他，蓝眸闪过一分惊讶与疑惑。
　　云中天心中一动，和善地笑开：“王爷有凤潇公子如此优秀的长子，皇上与老夫竟从未听说过这位淮南世子……呵呵，看来总是待在长安，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安乐王爷的眼神变得有些阴暗。
　　倾染在心底冷冷一笑：老狐狸你以为我就这样让你抓住把柄么……然而脸上绽开云淡风清的笑意：“大人有所不知，凤潇从小体弱多病，所以父王隐瞒我的身份，将我送往深山幽谷中静养，修炼武功以增强体质。刚才所见，是凤潇在溪涧边静坐时悟出的控水术。故左丞大人乃至皇上，没有听过凤潇，也在情理之中。”
　　这般淡定从容，温文尔雅，潇洒自如，就像天神般让人为之折服。
　　话音刚落，一个温柔婉约如同流水的声音轻轻响起：“爹。”
　　众人的呼吸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每个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
　　云中天的脸上浮起奇特的笑。
　　安乐王爷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世间，他的眼中不会再有人比那个女子更美。
　　云想容看着那个蓝衣少年，忍不住暗暗心惊。
　　少年精致的容颜上一抹淡定的笑意，蓝眸平静地望着她，没有惊艳，没有痴迷，就像只是纯粹地欣赏一幅美丽的画卷。
　　然而，她却觉得他的目光有点幽冷。
　　倾染在心底感叹：果然是天下第一美人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云想容轻移莲步，身姿优美地像跳舞，冲安乐王与倾染盈盈行礼：“云想容拜见安乐王爷，凤潇公子。”
　　倾染上前虚扶一把，谦雅地笑道：“‘云想衣裳花想容’，不愧为天下第一美人。云小姐不必多礼。”
　　云想容心中浮起一抹惊喜，“云想衣裳花想容”，妙解！耳边回荡着他低柔幽雅的声音，格外动听。
　　她优美起身，垂头敛眸：“公子过奖了，想容怎当得起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倾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事了好不好，你现在跟我这谦虚干嘛！
　　少年转身，衣摆轻舞：“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想容小姐落花无邪，花容天下，堪称天下第一美人，又何须自谦？”
　　四下惊异。
　　安乐王爷发现，现在眼前的少年，完完全全不同了……
　　云想容惊讶地抬起头来，打量着他的侧脸，一阵心悸。
　　完全……能与他们比肩……甚至更加优越……
　　云中天扶掌大笑：“好一篇美人说！好一句‘花容天下’！凤潇公子不仅武修高深，更是才智绝顶，老夫佩服！”
　　倾染略微颔首，谦逊地一笑，道：“王妹今日身体微恙，在房中休养，怕是不能拜见左丞了，还望大人见谅。”
　　云中天朗声道：“公子说笑了，老夫只怕叨扰了郡主休养呐。”
　　倾染浅浅一笑：“无妨。”
　　安乐王清雅的声音响起：“既如此，还请左丞与云小姐移步花厅，午膳已经备好。”然后和蔼地看着少年，“倾染也同来吧。”
　　少年淡淡颔首：“诺。”

　　灯火摇曳的花厅。
　　倾染坐在主位左手边的位置上，安静地悄无声息。
　　其实早已饿得发昏。
　　一晚上外加一上午没吃东西，又突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现在是真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淡淡地抿着从淮南带来的西湖龙井，一边理智地分析思索着。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这个时代有报纸，那明天的头版头条一定是她。
　　街头巷口的流传到是没什么，可是今天左丞在现场，那当今皇上，一定会知道她了，而且还是以突然冒出来的淮南世子的身份。
　　安乐王……父王……
　　人们会不会把自己当妖怪，然后焚死……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拔凉拔凉的。
　　这时，午膳终于端了上来。
　　倾染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珍馐美味，内心早已开始叫嚣。
　　古人吃饭不是一般的麻烦，礼仪一大堆，到最后吃到口里的只有一丁点。
　　诸位，到最后可就成胃病了哎……
　　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看到斜对面的云想容优美至极的动作。
　　还真是以秋水为姿啊。
　　倾染刚举箸夹了一小片看起来很好吃的肉，转头看到主位上的安乐王与身旁服侍的璟蓉一脸担心。
　　她淡淡地笑了笑，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璟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将肉送到嘴里，咀嚼了两下，微微一愣，下一刻立马咳着吐了出来。
　　场面顿时混乱。
　　璟蓉一边用手帕擦拭她的唇角，一面端来茶水急道：“公子没事吧？快喝些茶清清嗓子！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吃荤菜，干嘛还要吃呢！公子……”
　　安乐王也一脸无奈地担忧站在她身后，手掌轻抚她的背：“……倾染，好些了么？”
　　倾染咽下一大口茶，特别郁闷地说了一句：“谁做的肉这么难吃？这还算是肉么？”
　　鸦雀无声。
　　每个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就跟打翻了颜料似的，好不热闹。
　　安乐王和璟蓉已霎时僵在那里。
　　云想容姿态娴雅地拈起一片送入口中，绝美妖娆的桃花眼温和地望着他：“这肉味道不错，并无什么不妥啊。公子何以觉得难吃？”
　　倾染在心底翻个白眼：早知道风乾王朝食物素爱清淡，没想到你们连肉都整清淡了！不知道你们的味蕾怎么长的！
　　想着，淡淡一笑道：“白水无味，如同嚼蜡，肉的鲜美与津道完全因为水煮过多而全部散失，好好的肉被烹调地清淡至极，让人食欲不振。”
　　云中天貌似也加入了吃惊的对伍里。
　　云想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继而温婉笑道：“那依凤潇公子看来，这肉该怎么做？”
　　倾染潇洒地起身，谦和地点头：“若小姐不介意，方可随在下一同前往厨房。”
　　云想容起身纤纤一礼：“如此，想容今日便大开眼界一番了。”

　　阳光已经是最刺眼的时候了。
　　安乐王府厨房的院落里堆了厚厚一层雪。
　　厨房的窗台边站了一大堆窃窃私语的内侍婢女们。
　　“诶，厨房里做饭的那个公子是谁啊？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
　　“嘘！你小声点啦！这是我们王府的少主子，淮南世子知不知道！”
　　“喝——世子？！我来王府这么久还没听说过有个世子咧！”
　　“啊，你知道什么呀！我们世子可厉害了，不信你去凰湖那边看看，莲儿说她亲眼看见世子把凰湖的水瞬间解冻了啊！”
　　“你说什么？！瞬间解冻？！你少骗人啦！凰湖的水已经冻了十天了，这种天儿是不可能解冻的！更别说还是瞬间！你做梦呐？！”
　　“嘿！你不信我们打赌啊？！怎么样？！敢不敢？！”
　　“呜……世子好美哦……就像仙人一样……”
　　“啊！世子的眼睛是蓝色的哎！好漂亮哦……”
　　“喂！你谁啊！别推我！……”
　　“呀！……”
　　……
　　倾染神色专注地拿着锅铲，仿佛根本没听到门外的声音。心里腹诽：换身皮就是不一样！估计大明星也就我这阵势了！
　　转过头对一屋子呆愣的厨子们淡淡一笑：“你们不用担心，只需要按我的吩咐做就可以了。听清楚了么？”
　　“诺！”厨子一声吼，窗台都被震晕几个人来，倾染觉得有点耳鸣，暗笑：果然是在灶房里呆久了的人，气势都不一样！
　　那好，开工——
　　“你，鸡肉切丁，拌上盐、酱油、豆粉待用！”
　　“诺！”
　　“你，干辣椒切节，葱白、姜、蒜切片！”
　　“诺！”
　　“大骨汤在哪里？”
　　“公子，这里！”
　　……
　　窗台上的人全部呈口水半流状态，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罩着碗罩的菜，香味不时传来，一样……三样……五样……六样……
　　云想容端坐在厨房用杏仁帘隔开的另一边，秀眉紧蹙地看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厨子们的蓝衣少年，手里的锅铲还在不断在锅里捣着……
　　这位凤潇公子，似乎太神奇了……
　　……
　　“差个汤呢，做什么好啊……”
　　“公子！厨房里还有些陈年老酸菜！”
　　“有粉丝没？”
　　“有！”
　　“行，就弄酸菜粉丝汤。”
　　“公子，酸菜泡菜不是用来下饭的么？还可以做汤？”
　　少年手一挥，豪气一笑：“当然可以，没吃过啊？好吃的很呢。”
　　说完一群人又开始忙活着取酸菜，炖粉丝儿……
　　于是一屋子六个厨师，再加上倾染和璟蓉两个人，八个人在半个时辰之内做好了八样菜……
　　这些纯朴的厨子们一个二个累得狼狈到没人样，却看到少年公子背着手一身整洁地和蔼地看着他们。
　　立马站得跟检阅一样端端正正。
　　这位公子实在很厉害……叫人从心里敬佩的厉害。
　　少年蓝衣飘飘，恭敬地冲他们鞠个四十五度的躬，蓝眸闪动着纯粹的笑意：“今天，有劳诸位，多谢了。”
　　众厨子皆受惊般向后弹跳一步：“份内之事，公子折煞小人了！”
　　蓝衣公子微微一笑：“可惜我不准备赏你们任何东西。”
　　众人呆愣当场。
　　璟蓉已经在吩咐侍女上菜了。
　　云想容优雅地走出来，欠身轻笑：“公子，想容先行离开，尝尝公子的手艺。”
　　倾国倾城的妖孽啊……
　　少年优雅一挥手：“云小姐请。”
　　然后跟在她身后往门口走去。
　　末了，回过身潇洒一笑：“从明天开始，我过来教你们做菜，这便是我的赏赐。”
　　身影一下就消失了。
　　阳光碎了一地。
　　厨房里突然爆出几个大汉惊天动地的大笑……

　　花厅里，梅花在周围开得正盛。
　　安乐王和云中天都瞪着双眼看着面前桌子上的盖着碗罩的八个碟子。
　　好半天，云中天出声：“这些……都是公子做的？”
　　倾染淡淡一笑：“正是。”
　　安乐王狐疑道：“……倾染何时……会做菜了？”
　　“呆在山谷里没事干，便开始研究做菜。”
　　“……”
　　倾染的面容看起来很愉悦洒脱，示意璟蓉道：“做的都是些家常小菜，望左丞、父王、云小姐不要笑话。第一样，宫爆鸡丁。”
　　璟蓉拿起白花镶青边的碗罩，一阵浓郁的香味涌了出来，鲜香的色泽，好看的颜色搭配，更重要的是……看起来很好吃……
　　倾染已经在内心咽了无数次口水了。
　　还好这三位没有过激反应，不愧都是大人物，真能忍啊……
　　倾染继续介绍：“第二样，糖醋排骨。”
　　“第三样，鱼香肉片。”
　　“第四样，麻婆豆腐。”
　　“第五样，回锅肉。”
　　“第六样，醋溜白菜。”
　　“第七样，番茄炒蛋。”
　　“第八样，酸菜粉丝汤。好了，诸位请动筷吧。”
　　少年一脸温文尔雅的笑。
　　哈，幸亏从小开始老爹不在家就自己做饭吃，到最后又早已是吃遍全世界了。
　　云想容温婉笑道：“那么，想容先尝尝。”说着，优雅地夹起一小块鸡丁，细细地品尝，绝美的桃花眼水波盈盈。
　　倾染感觉自己的口水在倒流……
　　想容绽放出一个绝代的笑容：“味道奇异，但竟是说不出的美味，鸡肉鲜嫩可口，汁味深入丝缕间。凤潇公子果真厉害。”
　　倾染觉得有些头晕，笑道：“云小姐过奖了。”
　　云中天爽朗一笑：“既听想容这么说，老夫也来尝尝。”说着，夹起一片回锅肉，俊朗的双眼泛起精光：“香，酥，肥肉入口不腻，真乃极品！”
　　倾染微微点头轻笑，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安乐王的碟子里：“父王也尝尝孩儿的手艺。大家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便开始扒饭吃菜。
　　这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父慈子女恭，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
　　倾染光顾着埋头吃饭，却没有看见一屋子人各有各的表情。
　　安乐王爷温柔亲和的眼神。
　　云中天注视着她眼湛精光的眼神。
　　云想容望着她，惊世绝艳的面容上，奇特神秘的微笑。
　　璟蓉崇敬的表情。
　　夜影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墨色凤凰像是安静地缠绕在她身上。
　　这究竟是天神……还是鬼魅……
　　无人知晓。
　　只有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