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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0 Chapt ...

  •   Chapter 30
      彼时倾染正站在光秃秃的高坡之上,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脚下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江面,不自觉地挑了挑秀丽的眉毛。
      好家伙,土都成了粘土,再砌上石块,简直堪比城墙。
      她想了想,只有用软硬兼施的方法,于是右手向远方轻轻一钩。
      万千黄沙夹杂的浑浊潮水就像开始一场特大潮汐,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江面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咆哮了起来,如同江面下有无数怪物正挣扎着呼之欲出,江面腾地翻滚起高达十余丈的巨浪,浊浪涛涛,气吞山河,一浪接一浪向塌方处打去。
      霎时风云变色,浪潮滔天,声势浩大如同千军万马从天而来,震撼激荡直让人感觉心神俱震,耳鸣脚麻!
      江边人马已退离很远,巨变开始,人人神色厉变,只觉得鬼魂一齐出没,马儿狂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在狂肆的风里,嘴边的惊呼转瞬即逝,变成了无意义的嘶哑呻吟。
      波浪滚滚,江心的那艘画舫十分怪异地,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远远看去,处于风浪中心的画舫,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般岌岌可危,仿佛只要一个浪头打上来,它精致的雕梁画栋便会在刹那间被拍成粉碎。
      白青远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淡然立于山天相接处的倾染,脸上弥漫着面对天神一般的畏惧与恐怖,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终于如愿以偿见到凤潇公子,他只能想到猛虎下山这个词。
      不,他不是虎,他比虎更可怕,更高深莫测,他是翱翔于天空的凤!
      凤凰涅槃,在灰烬里重生。
      倾染眼中依然波澜不惊,脚下的惊涛骇浪尽融入了夜色般幽蓝发黑的双眼,看起来,这点威力,于她就像吃饭喝水般平常。
      墨锦华平静而端庄地跪坐在案几前,不慌不忙地摆弄着眼前的茶具,就像是还端坐在自己的宫殿里,而不是身处于孤舟似的画舫上。
      外面的风浪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一刻,她的皇家风范尽显无遗,绝美的容貌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她滤过第一遍水,用惋惜的口气轻声道:“倾染啊倾染,你终于还是踏出这第一步了,以后,想后悔也不行了。”
      窗外浪涛声大作,不时有水花拍打着窗户,远处传来雷霆一般的轰鸣声,就像什么东西被狠狠击碎了一样。墨锦华依然不紧不慢地滤了第二遍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舱内某个看不见的人说着话:“我真是很好奇,你会不会让我也一起葬身江底呢?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的秘密了呢。”
      远处猛地传来一声惊雷般的轰响,无数水花激回着滚滚东逝,在如此强大的力道下,画舫终于也无法保持平稳,头顶宫灯微微一晃,白玉指间的玉盏一倒,刚好滤过三遍的碧螺春淡绿色的茶水,全数泼在了案几上。
      耳边的声音仿佛一霎间消失了,在最大一波潮水冲毁堰塞时,仿佛整个长江的水都冲天而上,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帘幕,涛涛黄流夹挟着滚滚白狼,排山倒海般冲毁了泥沙、石块,就在那一刻所有旁观的人都心神激荡的时候,倾染平静地站在山崖上,双臂张开做了一连串复杂而美观的动作,就像一位出色的指挥家,然而,她的乐者,是整个滔滔不息的长江!
      阻塞被冲毁的一刻,她将仍带着千钧力道的江水全数挑往天空,然后最外层洪水冲下,然后第二层,再一层……被堵了多日的长江江面规律地下降着,滔滔江河,如同一位多情的男儿,雄壮柔和,滚滚东流……
      白青远与陈晟,还有身后的侍卫们,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几乎是千万年难遇的场面,看大江东去,浪淘沙尽,令人莫名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如同脱离了躯壳,飞身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鲜血,怒吼,悲壮,如同立于高山之巅,俯看壮丽江山,从男儿心中最深处迸发出来的豪情万丈!
      山崖上那抹修长的身影,是神,是无所不能的神!他挥挥手即可指点山河,他的一念,即可解救天下万民苍生!
      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人声鼎沸的喧哗,刚才的动静不小,听到动静的灾民们已闻声赶来。云破日出,霞光万丈,倾染自山崖上转过头来,俯视江河,脸上露出一抹淡定至极,而又潇洒至极的微笑。
      所有人都怔住了。
      画舫随波渐走,典雅的船舱内,茶香幽幽蔓延开来,墨锦华凝神注视着指间淌了整桌的茶水,纤白的手缓缓地握成了一团。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就像没有人能从她的外表猜出她的真实年龄一样。
      扇子般浓密的睫毛垂下,华贵的珠翠流苏装点着她明媚的容颜,优美的唇角突然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流芳,你说究竟是不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是罪人……”
      她紧紧握住了玉盏,指节变得青白:“倾染……我真的很不放心她,我看不懂她,我惟独看不懂她和水涵……”
      良久,墨锦华平静了下来,她微微闭着眼,舱里重归寂静无声。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倾染一身整洁、云淡风清地走进来,她看看墨锦华的神情和桌上的狼藉,手一挥,桌上立即光洁如初,而她的指间,却出现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青色茶杯,森然地冒着寒气。
      墨锦华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在你知道自己是最后一任凤上皇之后,你就想把那些禁忌全部打破,是么?”
      倾染在她对面坐下来,舒展着长腿,淡淡道:“不是我一定要打破,在凤凰谷,我做了太多的梦,甚至现在我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活在梦中。我已经不是单纯的夜倾染,我只是要拿到我们每一个人想要的,难道这也有错?”
      墨锦华抿紧嘴唇,轻轻哼了一声:“那应该恭喜你,拿到了你想要的。”
      倾染提起茶壶,温热的茶水缓缓注入水晶茶盏,她的眼眸在烟雾氤氲里显得润泽而幽美,“这只是开始而已。”
      她的话音刚落,船外突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江边的群众都知道了拯救这场洪灾的人是凤潇公子,而他正在江心画舫之上。
      犹如重石落水,江边劫后逢生的灾民们纷纷就地下跪,沿着长长的江岸,都是乌压压跪下的人群,衣衫褴褛的、骨瘦如柴的人们,向长江,更准确地说是向画舫,跪拜俯首,以头抢地,灰头土脸却满是由衷的喜悦,哽咽着高呼:“多谢凤潇公子!”
      人们都已是力竭,声音也不洪亮,但他们仍然一个一个地磕着头,就像这是最能表达他们感谢的方式。他们每个人的声音不大,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组合起来,却奇异地悠扬,回响在天地间,回响在江河上,就像吟唱着一首经久不息的赞歌,千言万语,只能化作一遍遍的:“多谢凤潇公子。”
      倾染站在窗边,看着江岸边的群众,静静地出神。
      墨锦华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万人景仰。”
      倾染轻轻摇头,声音是疲惫的沙哑:“他们感谢的不是我,他们感谢的是凤上皇。”
      江边人群齐跪,而白青远和陈晟他们一群人站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打眼。他们被拥在人群中,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倾染看着他们,轻轻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墨锦华看向她,眼中似有痛心疾首:“你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你需要放弃什么麽?”
      她沉默了。她想到了那些和水涵与潇落谈笑风生的日子,想到了在三年前短暂的三个月里出现过的人,然后她笑着叹了一口气:“在这个时代,我本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又何谈放弃。”
      墨锦华微微一怔。
      她淡淡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很后悔,就像我跟你讲过农夫与蛇的故事,我就是那条恩将仇报的蛇。”
      墨锦华疲倦地闭了闭眼,拂袖转身:“罢了,你们几个都是一样的人,我也没有资格去说你什么。我在这里向你保证,你与玉家的盟友关系,永远成立,这是前凤上皇,对现凤上皇的承诺。”
      倾染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脸上的表情有点恍惚有点悲伤,语气竟有点孩子气:“你是陪伴我三年的姑姑啊,我从小就没有妈妈,这三年我是真的把你当妈妈看待的,如果你也要怪我怨我,那真是……”
      墨锦华背对着她,眼角几滴泪水转瞬而逝,终究狠不下心来,她回握住倾染冰凉的手,一字一句道:“倾染,这是你的选择,那就要坚定地走下去。以后,这世上再没有凤上皇,只有夜倾染或夜妃羡,在人前,只有‘本殿’和‘本宫’!”
      倾染虚弱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坐回原位,倾染抚摸着指间的晶莹茶杯,声音十分静:“其实,姑姑,我也不知道我可以走多远,这世上总是有太多料想不到的事。我的心还没有那样坚硬,因为我发现,我现在虽然在躲水涵,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她左手捂住自己心脏的地方,从脸到指尖,慢慢苍白,“我很想他,很想很想。”
      从前有人说,爱情是一瓶毒药,而被诅咒的爱情是一瓶会让人上瘾的毒药,它没有解,却可以在轻而易举间深入骨血,令人欲罢不能。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江上的画舫,盛着灿烂的霞光,盛着颂歌一般的呼唤,迎着未知的未来,付水东流。

      襄阳。
      夜色渐临,一轮下弦月不知何时已挂上嫩柳梢头。
      多年以后,倾染还能在忙中偷闲中,记起画舫靠岸时,看到坐在柳树下的千潇落的那一幕。
      时光丝毫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岁月雕琢的痕迹,他还是一样的青衣如玉,雍华绝美的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清浅笑意,他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他的肩头更加单薄,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柳絮拂面里他正在阖目小憩,却在她推开门的那一刻,似是有感应般,轻轻睁开那双温润灵秀的琥珀瞳眸,然后,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月色下闪烁着点点微弱的光芒。
      倾染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记得以前每年除夕夜,老爸都会给家里所有的佣人放假,然后自己做了一桌子菜边看春晚边等自己从巴黎回来。这最后一次的除夕夜,因为晚点,她提着行李回去的时候已近午夜,就看到老爸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餐桌上的菜还一点没动。而老爸就像有感应一样,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那天她狠狠哭了一场,最后父女二人袭卷了凉透的饭菜,结果正月初一齐刷刷被送进了医院。
      倾染就跟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千潇落推着木轮椅离的近了,她对上他的眼睛,露出一个说不出别扭而又说不出心酸的笑。
      然而千潇落看着面前修长的少年,只微笑着说了一句:“没太变,长高了。”
      月光下,其他人看不真切,但千潇落分明看到倾染在听到这句话后,泪水一瞬间夺眶而出。
      千潇落示意她蹲下,指尖抹去她脸上无人察觉的泪水,旁人看来更像是爱怜的触碰,他哭笑不得:“三年未见,怎么个子越长越高,脾气倒像是越长越小了呢,嗯?凤潇公子?”
      倾染低头把脸埋在他膝盖的青色布料里,声音还很闷:“对不起,我晚了两年。”
      千潇落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微微一笑:“回来就好。”
      倾染站起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潇洒的笑,她拍拍他的肩:“潇落还是老样子。”
      千潇落仔细地看着她精致的脸:“你也没有变,还好你没有变,我还能认出你来。”
      她听到这里突然一阵心酸。她其实变了啊,这已经不是她的脸了!
      左前方突然冷不丁冒出一个清澈直爽的声音:“倾染啊倾染,你这人太偏心,怎么就把潇落认出来了,我们在这杵着喂虫子你都看不见么?”
      倾染闻声看去,入眼红白相衬特别分明,双手抱胸不爽的人是墨水澜,斜倚柳树一脸悠闲的人是玉尽然,身后黑衣人为首的一看就知道是夜影,他们都没有变,就象一直都在那里。
      玉尽然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倾染恢复了淡淡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冲舱内点了点头,然而挺直地站在那里,十分优雅地笑,“好久不见。”
      墨水澜啧啧地走近了:“潇落,他这叫没变么?哎,还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倾染潇然一笑,转而对玉尽然说道:“人我帮你送到了。”
      玉尽然的唇角永远是悠闲的笑意:“我送完人一定尽快赶回来,绝对不会错过你在扬州的好戏。”
      倾染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人就会落井下石。”
      玉尽然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船舱里走出一个戴着面纱的窈窕女子,一双墨眸顾盼流芳,华服曳地,气质高贵,与倾染俨然是夫妻装束。
      墨水澜的眼神闪了闪,这就是夜影提过的那个女子了。
      她怪异地看了看倾染,倾染无奈地摊手耸耸肩,表示这件事跟她没有关系,那边就看到玉尽然淡淡地颔了颔首:“母亲。”
      墨水澜的眼睛猛地瞪到极大。
      母亲?!
      水澜的下巴差点掉下来:那不就是……
      千潇落波澜不惊,端在轮椅上对墨锦华欠身:“潇落见过南阳大长公主。”
      墨锦华和善地看着他,抬抬手:“见到本宫不必拘礼。”
      倾染侧头看向江水,水澜的声音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响起来:“姑……姑姑……”
      墨锦华双眼含笑,向她走了两步,“这还是当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澜丫头么?”
      水澜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在红衣衬托下煞是有趣,然而一贯言辞犀利的她只能傻呵呵地笑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倾染在潇落耳边小声嘀咕:“看看墨水澜女侠对我们时那叫一个牙尖嘴利,哎,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
      墨水澜和玉尽然不约而同瞪了她一眼。
      倾染不依不饶道:“瞪人都这么默契,真是心心相印……”
      就在水澜快要忍成内伤的时候,墨锦华终于似笑非笑地再次开口:“澜丫头,本宫要回长安,你陪无双送本宫一段路,可好?”
      水澜在内心对倾染翻了无数个鄙视的白眼,然后笑得比哭还难看:“当然可以!”
      倾染不失时机地冲他俩挥挥手:“我们在钱塘等你们,你俩一定要早些回来啊。”“你俩”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千潇落静静一笑。
      玉尽然扫了他们一眼,又相当无奈地看向身边的水澜,水澜眼一翻,故意躲开他的目光,专注抬头找星星。
      他叹了一口气。
      迎上墨锦华漆黑的目光,倾染颔首淡笑:“姑姑,三年恩情难忘,珍重。”
      墨锦华心中重重一抽,她还是温和地笑着:“倾染,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你自己的心……
      倾染轻轻扬起唇角:“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会动手,这是我,对您的承诺。”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以为倾染说的是控风水术,便不甚在意。潇落微笑着拍拍她的手臂,然而玉尽然却注意到,她用的是“您”,以倾染的性格,是什么事情,值得如此郑重?
      来不及多想,墨锦华已微笑着向潇落告别:“未央公子,长安再会。”
      潇落点头:“大长公主慢走。”
      趁着沧越王府的人正在装马车,倾染已闪到了夜影面前,来不及叙旧,倾染便已寒声道:“父王对外是怎么说的?”
      夜影是一惯的冷酷:“长公主出门游历。”
      “什么时候开始的?”
      “慕容南月皇子问起。”
      倾染眉头皱了皱,道:“离武林大会还有多久?”
      “不足十日。”
      倾染压低了声音道:“你随我来一下。”
      两人消失在黑暗中,不一会儿再回来,夜影眼中的惊悸还没有完全压下去,倾染只淡淡说了一句:“照我说的做。”
      夜影惶恐地垂头行礼,领着身后的黑衣人很快消失在了阴影中。
      马车已准备好出发,码头上只剩下了倾染、潇落以及他身后快要隐入夜色的羽坤。三人目送着车马远去,潇落转过头,淡然一笑:“不知三年前的西湖之约可还作数?”
      倾染十分潇洒地一笑,“当然作数。不过游玩嘛,总要有点游玩的样子——”
      她状似随意地拍了拍手,江面突然灿然如白昼,一艘足有三层楼高的华丽画舫缓缓从层层垂柳中驶出,纱幔飘摇,灯火摇曳,船舱内传来阵阵悠悠丝竹声,乍一看无人,近岸了,画舫中突然有十数个身着鹅黄春衫的袅娜侍女和浅绿布袍的清秀小厮走出,恭敬地行礼:“恭迎公子。”
      灯火阑珊里,倾染一半脸在暗处,一边脸在光亮里,显得十分诱人,许多侍女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都娇怯地垂下头,倾染似笑非笑:“夜影啊夜影,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一暴发户啊……”
      对上千潇落清淡的眼神,她笑:“有的时候,越张扬,反而显得越平常。”
      千潇落静静摇头一笑:“在这一点上,你和水涵倒是如出一辙。”
      羽坤是一个存在感特淡的人,就是面对这样的情景他依然不惊不动地跟在他们后面。倾染推着木轮椅,看起来两人就像在花园里散步一般温馨,她边走边说:“这一点我可和他不一样。这些侍女小厮,都是在淮南为彼岸庄园培训的,还有专门的歌者、乐者、舞者,我的水准跟他不一样……”
      马车里,墨锦华笑着打量了身边从头到脚都满是不安分不自在的水澜一会儿,将车帘拉开,远远望着江面上渐行渐远的华丽画舫。
      水澜终于好不容易可以舒了一口气。
      夜色寂静,马车与画舫背道而驰,月色洒了一地的曛黄,很久之后,还隐隐听得有一种莫名低柔喑哑的乐声,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唱着奇特的歌谣:
      以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
      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是谁能承受
      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
      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
      我都陪在你身边
      ……
      歌声渐渐远去,墨锦华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是倾染的。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墨锦华微微苦笑。
      她还是喜欢用出人意料的方式告别。
      这个孩子啊……
      她看了看身边几乎可以用坐立不安来形容的墨水澜,悠悠笑道:“澜丫头,当年你有胆量拒绝姑姑给你定亲,现在却这样怕我么?”
      水澜小脸一白,终于忍不住颤声道:“姑姑——”
      外面端坐马上的玉尽然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发愣。倾染的容貌和性格竟没有变……还是说,是她自己不希望发生改变?
      画舫里,倾染像是根本没看见旁边眼睛里快要冒出星星的侍女,只是端着茶杯,一味看着杯子里的茶叶出神。
      所有的人都不可以相信,除了淮南夜家和盟友玉家,此外,墨沛颜可能是敌人,水涵也可能是敌人……她用指腹摩挲着杯盏,注意到对面千潇落投来的目光,她举盏,微微一笑,一口饮下。
      所以,千潇落,我可以信任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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