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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27 Chapt ...

  •   Chapter 27
      荆州,襄阳城外。
      遥遥望去,襄阳城楼上两个金漆尽褪只余残损的大字,在阳光下,反射着极度凄凉的哑光。
      就算是这条曾经车马络绎不绝的道路上,现在也是杂草丛生,隐约可见些头发、裸足之类的从齐人高的草丛中露出,空气中隐隐浮动着尸腐酸臭的味道,让人忍不住做呕。
      城楼上过年时挂上的红灯笼还没有取下,已被风干成惨白地零零落落地飘摇着,朱漆剥落的大门紧闭,周围的荒芜寂静,更显得这座原来繁华的城市像一座死城。
      两匹精美华贵的马车与一队黑衣骑士缓缓地停在城门下方。
      拉车的马匹一看就不是凡物,通身黑亮不见一点杂质,只那眼神中的狂傲姿态,便让人感觉心头一凛。
      守在城楼上的护卫听见城下有响动,以为又是那些脏乱不堪的流民叫嚣,遂漫不经心地往下瞟去,不过这一眼,却险些把眼珠子给瞪出去。
      另一人拍拍他的肩:“小王,你看什么呐?你老婆孩子早卷铺盖跑了,莫不是他们又回来了?”
      小王有些僵硬地抽了抽脸:“大哥,这……你往下面看看……”
      中年汉子白了他一眼,“这大白天的,看你那表情,又不是见了鬼……”他随即探头往下看到突然出现的队伍,牛眼撑得比小王还圆,“莫非我真见鬼了?”
      在现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到襄阳这个死城来?
      城楼上的守卫对视一眼,面面相觑,半晌还是年纪最大的中年汉子向下喝道:“何人来此?”
      为首的身着黑袍兜帽的人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微带沙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打开城门。”
      中年汉子被那刀刃般锐利冰冷的眼神骇得一惊,看看那些神秘幽冷的黑衣人,缩了缩脖颈,声音明显中气不足:“你们究竟是谁?!不说清楚一律不予放行!”
      当兵三十多年,中年汉子还是有眼力见儿的,知道这群黑衣人一定不好惹。
      黑衣人微顿,随即冲城楼上冷喝道:“你们襄阳郡守在哪里?”
      中年汉子刚想说“郡守大人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么”,想想又觉得不敢,于是道:“郡守大人自在城内府中处理公事。”
      马车里传出一声冷哼,视线一花,一高佻傲然的红衣女子已施施然立于马车之上,她面覆红纱,如同烈焰无情的死神,字句冰寒地说:“拒流民于城外挨饿受冻,任其饿死病死于城门荒野,襄阳郡守的公事,办得可真是漂亮啊!”
      城上守卫还在惊讶于那女子神出鬼没的轻功,那女子已双手环胸,看似轻松随意的动作被她做出了一种警示般的凛然:“你们,还有那位郡守大人,如果不想死得比难民还难看,就乖乖把城门给本宫打开!”
      守卫们一呆,这红衣女子自称本宫,看样子不是皇室成员,就是武林大派,任她是哪样,都是他们这些小士卒惹不起的啊!
      中年汉子脸有点抖,拱手道:“不知贵人是……”
      红衣女子精致妩媚的眼睛满是傲然不屑:“本宫就是画玥郡主!”
      啊?!画玥郡主墨水澜?!
      中年大汉霎时有一种长枪脱手的无力感。
      承启王爷长女,御封神探,江湖中人脉甚广的傲月女侠,恁是哪一个头衔,不说他了,就是襄阳太守也能轻轻松松压死啊!
      守卫们纷纷脸色大变,短暂一愣后,争先恐后地冲下城楼,中年汉子堆起一脸的笑:“郡主息怒!郡主莫怪!小人们也是秉公办事……小人这就给郡主放行!”
      城下墨水澜已懒散地坐到了马车前,脸上就像根本没出现过傲然愤怒的表情,她朝车里翻了个大白眼,微微嘀咕,“这种时候你们就知道把我推出去……”
      马车里传来温润如水的声音:“把你推出去也没有让你摆出那样嚣张的姿态啊?”
      墨水澜冷哼了一声:“这些人就会拜高踩低,欺软怕硬,你憋在长安那么久,当然没有我这成天在外面跑的看的透彻。”
      车中人微微一笑,未及说话,一队士兵已整装而出,大门缓缓打开,中年汉子刚要喝令恭迎,为首的黑袍人便已眼光未斜地驶入城中,人马有序开拔,直直往城东行去。
      目瞪口呆的中年大汉在马车路过他时僵硬一笑:“启禀郡主,郡守大人已在郡守府……”
      墨水澜佯装不耐烦的口气道:“本宫知道,本宫先在千醺楼落脚,晚些时候再去郡守府!”
      看那汉子点头哈腰还想说什么,墨水澜红衣一扬,鞭子差点抽到他身上,她冷冷瞪他一眼,中年汉子后退一步,再不敢多言,守卫们只有傻傻地目送车马进城。
      大门再次关上时,小王拉了拉发呆的中年人的袖子:“大哥,你说他们为什么要去千醺楼?”
      中年人干瞪着眼,看着尘烟快速消失于街道尽头,口气老成得像哄孩子:“你这不废话么?千醺楼除了卖吃食,还能干什么,你不知道?”
      襄阳城内。
      城门紧闭,市井萧条,街上行人稀少,有些人户已人去楼空,而没走的人家,全都家门紧闭,门口白练灵幡摇摆,整座城看起来就像才被洗劫一空一样。
      稀稀拉拉几家店无精打采地敞开着大门,一群车队携风卷残叶之势袭过,只剩为首黑衣人与一辆马车稳稳停在了千醺楼的大门口。
      为首黑衣人发出一个似鸟非鸟的呼啸声,很快楼内也发出一个相同的声音和鸣,侧门打开,一骑一马车迅捷地驶入,眨眼间,大道上又是空无一人的死寂。
      刚才那一队人马,犹如午夜里出现的幽灵,来得毫无预兆,消失得更是毫无声息。
      千醺楼,五楼,流云茶坊。
      青烟徐徐,清茶淡淡,品一壶琉璃翡翠,望窗外风卷云舒,自是说不出的惬意与雅致。
      整个空旷的五楼,唯有窗边一间雅座内,雪白纱帐与冰蓝珠帘静垂,琳琅声里,人影朦胧。
      阴罹雪静立木窗边,俯看着脚下冷清苍凉的街道,脸上看不出神色。
      千潇落微笑着抿了一口清茶,眉目带笑地看着对面红衣如火的女子:“水澜,这一路上,我都很好奇,你是如何知晓我们将沿汉水南下?”
      墨水澜把玩着身边的珠帘,没好气地说道:“我告诉你是偶遇,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千潇落微笑不语,只是温和而从容地望着她。
      墨水澜被他看得浑身难受,翻了一个白眼:“我正准备南下去扬州呢,行至汉水边无双那小子给我飞鸽传书说你们也要去,于是我就索性去那渡口等你们啊,搭个顺风船,不可以么?”
      “无双?”千潇落一侧头,微觉好笑,“千机变这几年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自己的行踪几乎是无人知晓,一直行踪不定却掌握着千机变的无双公子居然能这么早就知悉,那个时候,他们甚至才出雍州没多久啊……
      墨水澜颇为没心没肺地一笑:“我在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们,还有宸宇公子、水涵,全都出来去扬州了。”
      宸宇?千潇落只是微微一顿,琥珀眼眸里一片似笑非笑:“水涵离开风云骑了?他……知道了?”
      墨水澜轻轻一叹,然后又重重一叹:“哎,那人吧,消失了三年,一出来就搞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
      阴罹雪微微一动。
      水澜瘪瘪嘴,一副又是佩服又是不甘心的表情:“不过,他在那谷里不问世事三年,却依然对天下种种了然于胸,这样不是太可怕了么?”她抬眼注视着对面如玉般温雅高贵的千潇落,“比如说一靠岸,就有一堆黑衣人护送之类的事儿……”
      正说着,一个戴着黑袍兜帽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水澜特爽快地白了他一眼:“夜影,这里都是熟人,你能别戴着帽子装神弄鬼了不?”
      黑袍人微微一愣,伸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俊秀的面容。
      千潇落淡淡一笑:“夜影,前来护送我们的命令,是你的主人指派给你的,是么?”
      夜影垂眸:“是。公子似乎早知道你们不会沿预定线路前往钱塘,所以让属下带人护送你们来襄阳。并且,在此等候公子到来。”
      千潇落眉头微蹙:“他果然还是选择水路了?”
      “是。”夜影的面色突然有点尴尬,“公子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问题,所以没有到长安而是到了锦官城,时间紧迫,只有走水路了。”
      三人一呆,水澜最先反应过来,明明是去长安居然到了锦官城?随即她开始拍桌大笑:“啊哈哈哈哈……这么说他迷路了?!……原来凤潇公子是个路痴?哈哈哈……有他的风范……”
      “……”
      千潇落的唇角勾起一抹柔软的笑意。
      夜影微咳几声,接着说,“根据锦官城传来的消息,公子携一名女子于五日前登船,公子传信,今日便可进入荆州,大概明晚就能到达襄阳。”
      水澜一听,猛地敛住笑意,一脸怪异地看向夜影:“你确定他们坐的是船?”
      “……是。”夜影深吸一口气,难怪墨水澜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从锦官城至襄阳,平时走水路快一点的都要一个月左右,更不用说现在洪水汹涌,打渔的人都不敢下水。可是,公子他是凤上……
      夜影刚刚思及此,千潇落温润而优雅的声音静静响起:“还有一名女子?”
      夜影颔首:“是,公子与这名女子作夫妻装扮出行,她的身份与相貌尚处未知,也许知情的锦官城分组锦鼠,受公子密令,通告该情报不属于谍寻范围。”
      反正夜影是知道公子身份的,所以并不担心。
      不属于谍寻范围?也就是说,他已将那女子密不透风地保护了起来……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千潇落凝视着指尖茶盏,沉思不语。
      墨水澜的表情看起来倒是高深莫测:“那女子不会是他的……”她微微一顿,又想起一人来,“水涵到什么地方了?”
      夜影的表情让人莫名看了凝重:“墨小侯爷日夜兼程,预计后日可到达姑苏城。”
      水澜的秀眉几乎是一瞬间拧了起来:“姑苏?……难道他是要去……”她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夜影就算不知道另外的缘由,也能清楚地明白,长公主未在王宫,一旦龙玦公子或者是宸宇公子先到达王宫,有了疑心,那样,势必又有一番纠葛。
      公子……一定要赶快回来啊!
      千潇落只是轻轻一笑,仿若春风拂面,温和而雍容:“钱塘武林大会,如何了呢?”
      夜影恭谨一点头:“据属下所知,几乎所有的武林门派都已派出人马前往,仅这几日,各门派之间的斗殴便已不计其数,钱塘的守备已加强许多,据说还有一个原因是东海倭寇近几月很不安分,入海口处,已派了重兵守卫。”
      墨水澜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要我看,入海口就应该打开,让那些倭寇进来,现在的钱塘可是高手云集,就让他们尝尝中原武林人士的血性功夫!”
      千潇落端起茶盏,笑得雅致脱俗:“虽然多数武林人士都是热血大义,不过还是会有那些叛国背族的小人。把入海口打开,若是让那些人里应外合,在国土上展开杀戮,受损害的还是风乾。”
      见水澜看向自己,他微微举杯:“海外蓬莱三岛上的人,与东瀛便是颇有渊源的。他们所使用的武士刀与剑术,就是来源于东瀛。”
      说到这里,水澜颇有兴趣地扬起唇角:“听说那位蓬莱的后起之秀鬼冢纹也参加了这次武林大会啊。我曾经看过他的一场决斗,说他狠辣,他偏偏像品茶一般优雅,甚至在对手倒下后还会为对手祭剑;说他温柔,他的剑法招招狠厉,迅捷准确到让人没有可趁之机,而且总是一剑封喉,对他而言,似乎没有点到为止这一说。真不懂紫复山庄为什么会邀请他……”
      一直背对着他们的阴罹雪突然转身:“这个鬼冢纹,我略有耳闻,蓬莱鬼冢岛人的亲传弟子。鬼冢岛人原本就是一个医者,他将东瀛剑术与医道结合,所谓‘招招式式,切人要害之经络’,我曾经医治过一个人,他的全身经脉,便是被鬼冢岛人用极其巧妙的方式挑断的。所以这个鬼冢纹,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三个人呆呆地看着她,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说话,而且一说就说了这么多。
      千潇落缓缓一笑:“现在想来,倾染曾经说过一句话,倒是很对。”
      水澜说:“什么话?”
      他柔软的睫毛垂下遮住宁静的琥珀瞳眸:“他说,世界上最可怕的杀手,是医者。”他抬眸温和地看向阴罹雪,“因为他们又有知识,又有胆识。”
      阴罹雪面不改色,相当平静地回望他,眼底不见一点波澜。
      水澜听到这句话差点就拍案叫好,但突然想到身边就站着一个大名鼎鼎的医者,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幻莫测。
      夜影面无表情地颔首:“鬼冢纹的确到目前为止都无一败绩,不过在高手云集的武林大会上,就很难说了。”
      水澜兴奋地挑起眉毛:“莫非千机变还找到了几匹黑马?”
      “据属下所知,就算是紫复山庄少主南宫祈的浣影剑与庄主南宫隐也是不相上下,想必南宫祈与月冢纹的对决便不会简单。”
      水澜微微一愣,遂笑道:“南宫祈的武功的确不错,堪称少侠一辈的翘楚。”
      夜影继续说:“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弘烨,据说便是武功精湛,被誉为西突厥第一勇士;北方鲜卑二皇子慕容南月不仅貌美倾国,才智绝顶,更是身负奇功;南诏巫神部落大祭司白鸢,传闻巫蛊星象更是出神入化……他们,都收到了邀请前来。”
      水澜听得微怔,突然表情奇异地看向面如美玉的千潇落。
      千潇落默不作声地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
      水澜的表情有些微妙:“潇落,风乾四邻都派人参加了武林大会,而且都是重要的皇室成员,我们的宸宇公子一去,不会有危险吧?”
      千潇落垂头饮茶,嘴角依然噙着雍容而从容的笑:“有热闹看了。”
      只因牵扯到皇室成员,这场武林大会,似乎就不只是单纯的比武盛会了。
      夜影冰冷的狭长眼角露出了久违的肃杀之意,他的声音冷硬地像一块铁:“所以属下此次率领【暗影骑】二十人前来,更有一个重要任务,便是绝对保证公子行踪的安全隐秘,因为,属下刚刚接到淮南王宫秘报——”
      三人潜意识里敛住所有声音。
      “——宸宇公子墨沛颜、突厥左贤王阿史那弘烨、鲜卑二皇子慕容南月、南诏巫蛊大祭司白鸢,不知是巧合还是约定,将不约而同下榻淮南安乐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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