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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6 chapt ...

  •   chapter 26
      蜀州,锦官城,芙蓉客栈。
      百年名店芙蓉客栈的二楼,还笼罩在一片清晨晦暗的日光里,各个客房屋门紧闭,人们都还沉浸在春睡意迟的梦乡里。
      一间干净明亮的客房里,有人轻轻从床榻上起身,站在雕花铜镜前,轻手轻脚地换上几案上静置的一袭深蓝锦布衣裳,精致细腻的蜀锦,布料上以暗银丝线勾勒的飞云纹,紧袖护腕、领口、衣边、黑缎腰带上用金线镶嵌,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暴发户。
      少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飞快地换上衣服。
      高佻的少年解开丝带,一头瀑布般乌黑靓丽的长发披散在肩直泄臀际,深蓝的眼眸直直地看着镜中与三年前毫无变化的脸,唇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少年伸手在耳边摸索着什么,然后,缓缓拉开,一张人皮面具被揭下来,露出了面具下面的容貌。
      窗边绽放的芙蓉花娇羞地低下了头,枝头啼叫的黄鹂停止了歌唱,如果这里有鱼和雁,毫无疑问它们都会直直落下来的。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古代美人集大成于一人之身,那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有些人,生来就是当祸水的命,还有些人硬被改造得有了当祸水的资本。
      现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浮现出欲哭无泪的滑稽笑意,即使如此,依然勾魂夺魄,让人不敢呼吸。
      少年拧了帕子擦干脸,又覆上了那张蝉翼般纤薄的面具。
      镜中的少年轮廓清晰,容颜完美秀雅,只是一种与生俱来幽雅潇洒的气质,便让人甘愿伏首。
      倾染用宝蓝碧玺玉冠拢好头发,再用一支雕龙鎏金簪束好,整个人清爽地站在镜子前满意一笑:“还是自己的脸好看。”
      腰间挂上蓝田美玉与南诏特有的香囊,左手食指上套上一个奢华的镶金海蓝宝戒指,耳间蓝钻莲花若隐若现,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贵族少爷。
      倾染显然很满意这身装扮,走到窗边深呼吸一口气,一只通体雪白的鸟儿飞了进来,停在她肩头叽叽喳喳一通,拍拍翅膀飞了出去。
      她先是愣了愣,慢慢地脸上的笑意不断扩大,到最后,隔壁的锦华夫人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趴在桌上差点笑得抽筋。
      锦华夫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门口:“你笑什么?”
      她坐直了些,但还是敛不住笑意:“呵呵……没什么,姑姑起得挺早啊。”
      锦华夫人今天一身海蓝镶金的华贵妇人装扮,明摆了与倾染穿的是夫妻装。她拂了拂臂弯上搭的暗金刺绣披帛,头顶珠花的耀金流苏垂在她额前,衬得她越发高贵妩媚:“我怎么觉得这身衣服还是很别扭呢?”
      倾染痴迷状看着她,柔声道:“怎么会呢,夫人,为夫觉得夫人今天美极了!”
      锦华夫人瞪了她一眼,突然又颇感兴趣地注视着她:“哎,我倒是很好奇,要是倾染取下面具,作宫装打扮,不知会不会宸宇公子连同整个天下也拜在你脚下呢?”
      倾染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语气相当诚恳:“姑姑,真的,我觉得你应该打消这个念头。”
      “这并不是不可能啊,我记得,夜倾染和夜妃羡似乎都跟宸宇有过一年之约吧?”锦华夫人拂袖坐了下来。
      倾染挑挑眉:“一年之约又怎么了?这都已经三年了,他要招长公主回长安恐怕早就下诏了。”
      锦华夫人道:“有封地的公主的确可以不回长乐宫居住,不过,不久可是武林大会,钱塘离苏州不远,你觉得,他会不会顺道去看你呢?”
      倾染蹙眉:“水灾当前,他应该不会去吧?”
      锦华夫人诡秘一笑:“那得看谁更重要了。”
      倾染有点无语,在凤凰谷里呆了三年,锦华夫人也学成了现代人说话的口气腔调,真不知道仙人再看到他老妈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还真是没脸见无双公子了。
      一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单膝跪下:“属下参见公子。”
      倾染略一颔首:“锦鼠,起来吧。”
      锦鼠此时是以真面目示人,一身黑色劲装,更显得他刚毅沉稳,他抬头看向锦华夫人与倾染,明显一怔后,眼神相当古怪。
      好完美的一对璧人……那女子……
      倾染仔细地看了看他,笑道:“锦鼠,你还是老样子没变啊。”
      锦鼠垂首:“公子亦未改变。”
      倾染清朗一笑,冲锦华夫人扬了扬下巴:“这位是我的……师父,也是姑姑,锦华夫人。呃……姑姑身负西域奇功,所以青春永驻。”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倾染现在估计已经浑身上下都是洞了。
      锦鼠掩住心中惊讶,略一点头:“见过夫人。”
      锦华夫人收回视线,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家高贵风范:“请坐。”
      锦鼠落坐,锦华夫人便道:“倾染,你若不信我刚才所说,不妨现在就向锦鼠求证。”
      倾染手抚着下巴,略微沉吟:“锦鼠,说说宸宇公子最近的动向。”
      锦鼠浓眉一蹙,立即发挥一个出色的谍报人员的干练利落:“日前,宸宇公子颁布诏书,因长江水灾,辍朝一个月,并于通明殿焚香祈祷,不见任何人。昨日收到消息,宸宇公子已便装离开长安,目的地是扬州,并且,宸宇公子似乎知道公子您已经回归。”
      倾染一震,皱起眉看了看锦华夫人,心中顿时烦躁:墨沛颜,他果真来了!
      扬州是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么,怎么人人都不约而同地往那里去?
      锦华夫人略一思索,扬唇问道:“宸宇公子离开了,长安现在主持朝政的人是谁,太后还是左相?”
      锦鼠抿抿嘴唇,摇头:“都不是。宸宇公子离开之日,云想容小姐便已秘密进驻通明殿。”
      锦华夫人一顿,唇角扬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宸宇果然还是信任她。”
      倾染没搞懂了,脑海里还能清楚地记得那位倾国倾城的天下第一美人,她疑声道:“听你们的意思,莫非,现在是云想容在代管政事?”
      印象里那个绝美柔弱的女子,居然有这样的能力……
      锦华夫人微微一笑:“云想容是宸宇公子的人,这几乎是整个天下公开的秘密。不要以为她只是空负美貌,论起权谋治国,她的能力根本不比其父云中天弱。因此,身为左相之女,她还另封御前修容,辅佐皇帝处理政务的最高女官,这也是为何左相能权倾朝野的原因。”
      倾染恍然:“我说天下第一美人怎么还没入主掖庭呢,原来是这个原因。”她摇头一笑:“后宫不得干政。”
      实在是没想到,本以为是四大名女中最弱的云想容,竟然有如此尊崇的身份,哎,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这样看来,云想容就是联系渊华帝和左相最有力的纽带,至于他们的敌人么,似乎就是夜氏外戚遍布朝野上下的势力了。
      随着这些年渊华帝渐渐大权在手,夜氏势力渐弱,难怪太后三年前就迫不及待地要用夜妃羡来联姻。这样想想,那一次云中天与云想容的拜访,似乎就是一种试探了。
      锦华夫人看看她,颇意味深长笑道:“现在看来,你们这五大公子四大名女,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吧。”
      倾染幽幽一笑,并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转头对锦鼠道:“我听无双公子说,彼岸庄园差不多修好了,通知夜影,现在就着手布置,歌者、舞者、乐者,先安排他们住进去。”
      “是。”
      倾染垂下眼睫,半晌唇角划出一个神秘的弧度:“通知千机变各处,不必刻意隐藏我的行踪,有人想知道,就放手让他们知道。”
      “是。”锦鼠眼角微动,又即刻化为面无波澜。
      锦华夫人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倒了一杯茶,等到锦鼠退下,才开口询问,也不再是先前随意的语气:“你刚才究竟在笑什么?”
      倾染轻轻一笑,深蓝眼眸一片空灵:“我笑,我们的龙玦公子啊,终于长大了呢。”
      锦华夫人一震,显然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那个人。
      “尽然北上去见了……水涵?”锦华夫人注视着她试探地问道。
      “嗯,而且尽然还跟他说了双重人格的问题。”说到这里她脸上又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什么‘亲手了结性命’,‘死亡的象征’,‘冷淡、嗜杀、魔鬼’,感情在他们眼中,我现在就是一变态杀人魔啊?哎,想想就觉得好想笑……”
      锦华夫人秀眉微蹙:“尽然把你说得那么可怕,也是想阻止他吧。”
      倾染笑着叹了口气:“水涵是什么人你们应该清楚,那不仅没吓到他,反倒使他当即就马不停蹄往长安赶,而且……”
      锦华夫人挑眉:“而且什么?”
      倾染一顿,脸上又浮起一层莫名其妙的笑:“而且他说他要去淮南。”
      锦华夫人一愣:“那,他是要去找……”
      倾染笑得那叫一个长辈般的无奈:“三年啊,水涵的确是越来越聪明了,都学会守株待兔了。他是料定了我不得不去淮南,他是在跟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啊……”
      “不过,水涵突然决定去淮南,原因应该不是那么简单。”锦华夫人眼光如水般流转。
      倾染眸色微微加深:“墨沛颜与墨水涵,他们可都是你们风乾皇室的人,作为他们的亲姑姑,大长公主你该比我清楚才对。他们在淮南王宫里一定有暗人,我不敢保证他们是否已经发现……”她掩口一顿,“夜妃羡与夜倾染容貌声音完全一样,这一点已是很不可思议,结合到控水术想想,说不定他们也会猜到是滴液换色……”
      “墨沛颜我不敢保证,我猜他仅仅是冲着我来的,不过墨水涵,我估计他一定发现了什么……他们不是想见夜妃羡么,我就给他们看看三年后更美的夜妃羡。”
      锦华夫人一动,难掩惊讶之色:“你想以夜妃羡的身份用真面目示人?”
      倾染颔首一笑:“差距越大越不会惹人怀疑,一开始蓝瞳紫瞳之分,倒显得更加刻意。这次,我会在夜妃羡身上表现本人格,我自己的身上,表现出衍生人格。”
      锦华夫人的眼睛里像是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刀光剑影,她幽幽地看着不露声色的倾染:“我还没有问你,自从你离开凤穴以后,现在你的实力究竟到什么级别了?双重人格,你已经可以自由控制了么?”
      倾染耸耸肩,这个动作被她做得特别潇洒好看:“姑姑你的眼睛已经恢复黑色,凤上皇那五百年的功力就已经完全转移到我身上了。凤舞九重么,我反正是练完了,淋了一身血后,衍生人格就被封印在了玉石里,平时我可以自由控制,除非感情波动太大,才会不受控制出现。”她又指了指如海般深邃幽美的眼睛,“我能感觉到功力在每天进化,随之我的眼色也在不断加深,我不知道凤舞九重上限是多少,我想那时候,眼睛应该和墨水一样黑了吧。”
      她是用相当轻描淡写的口气说完这些话的,可一旁的锦华夫人却是听得阵阵发抖。
      倾染的眼睛的深蓝比几天前又加深了不少,远看的话根本就是黑色,实在无法想象等到她的眼睛完全变黑的时候,那将是……
      衍生人格从最开始不易察觉,无法控制,不过那之前都只是比较平缓的,倾染真正的完全衍生人格,锦华夫人只见过一次,就是在最后那次猎杀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喉咙上,那一天,只差几毫厘的距离,那些锋利而冷冽的冰凌便会穿透自己,她仅剩的微弱控水术,在那庞大的漫天漫地的冰剑面前,根本是一滴水之于大海的距离。
      那样的衍生人格,太可怕了。
      倾染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上的海蓝宝戒指,听得锦华夫人竭力压抑下去的声音空旷地回响在房间里,她说:“夜倾染,你已经快成为神了啊……”
      神,凌驾于九五之尊的皇帝之上,凌驾于天下苍生之上。
      倾染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深蓝衣袂迎风而摆,唇角突然露出极其讽刺的笑意:“神?神会有一个以死为代价才能破除的缺点么?”
      锦华夫人安静地敛目,看起来就像一樽极其柔美温婉的雕塑,只有近看才能看清楚她早已把嘴唇咬得一片青白。
      “我在寒洞里用了九天时间才好不容易勉强封住了那东西,差点连命都捡不回来。直到现在还是没法彻底封住它,那封印也在渐渐失效。”深蓝眼底缓缓透露出一抹怅然,“姑姑与水涵,有意无意,任由那种感情不断加深,深入血脉,不管是真是假,或许那可以叫执念挚爱。可那位前辈和我,想尽百般方法去压制,结果仍是徒劳,自以为心若磐石,像夜妃羡这样,十二年,相思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立于风中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多情的诗人,锦华夫人看得不禁有点怔。
      倾染只是径直望着窗边的并蒂芙蓉:“我没有前辈那样的凛然,我不会因为一段错误的感情,而放弃我自己的命。如果我是一个旁观者,我会真心祝福墨水涵与夜妃羡,但是现在那人是我,我就绝对不会屈服。”
      “至少在我知道【噬情蛊】的真相前,我不会想见到他。”倾染的声音陡然覆上一层寒意。
      锦华夫人苦笑着摇摇头,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笑倾染,还是在笑自己。
      阳光透过方形窗格照了进来,撒下一地错落的光斑。
      倾染极目远眺远处绵延的雪山,声音低沉缓慢地像是在唱赞诗。
      “水涵,那个你不能触碰的禁忌,不是夜倾染的,而是另外一个人的啊。”
      “你还是三年前那个任性的孩子,猫捉老鼠的游戏,我们谁也玩不起,你什么时候才能懂呢?”
      倾染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感觉这样的累,而胸腔里的心脏,还隐约传递着另一端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突然格外怀念一双如雪山泉眼般清凉柔和的琥珀眼眸。
      当下,只有赶快顺水路下扬州,去钱塘了。
      花满楼在西湖等着陆小凤请他喝酒。
      她不禁轻轻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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