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千宴》风写意

17、chapter 16 chapt

　　chapter 16
　　“前”字的余音还未消散，倾染便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无力地瘫下去，但同时，心像被针扎过般，细密地疼。
　　又是……
　　她半迷糊地抚一下额头，一手虚汗。
　　梦中的撕心裂肺，那无尽的泪水，那鲜艳的红莲与裙角，如同回忆般涌现在眼前。
　　原来夜妃羡……有着如此痛苦的回忆……
　　亲生母亲死在自己面前……
　　倾染目光涣散地出神。
　　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对。
　　她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一间竹屋里，所有的一切都纤尘不染，精致优雅地有种完美无缺的感觉。
　　阳光从落地的窗格中照进来，撒下一地碎落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特有的清幽香气。
　　倾染淡淡地蹙眉。
　　离开的时候看见水涵冲出了气盾，然后自己飞速地冲过去救他，然后一阵亮光，自己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对了！
　　墨水涵那个笨蛋！
　　他怎么那么笨地冲出来了，不怕死么？！怪不得小时候惹夜妃羡不高兴，怎么老是往枪口上撞呢……
　　正想着水涵的伤势如何，门被一声不响地推开了。
　　倾染抬眸，阳光从来人的身后照进来，一阵目眩。
　　门口的人一身清雅脱俗的白衣，黑亮柔顺的长发，飘逸柔美的脸仿佛神祇一样能发出光来，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从容，黑眸中带着独特的潇洒与悠然，一派仙风道骨之灵气。
　　仙人从容不迫地与她对视，走到案几边，放下手中的盘子。坐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间是兴趣盎然的笑意。
　　倾染只有保持沉默与他对视着。
　　良久，就在倾染觉得眼角都快抽筋的时候，仙人终于悠闲一笑：“没想到，名动天下的凤潇公子夜倾染竟是一位女子。”
　　倾染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浅色的里衣，刚想羞愤出声，接着又转念一想，洒脱而淡静笑道：“还未请教公子是……”
　　仙人有趣地看着她，并不扭捏：“玉尽然。”
　　倾染怔了怔，眼绽异光，唇边勾起无奈的笑：“无双公子玉尽然……呵呵，真是没想到，你我的见面竟是在这种场合，真是有趣啊……”
　　玉尽然洒脱一笑：“凤潇公子所言极是。”
　　倾染开始跟仙人熟络起来，懒散地靠在床头：“公子可否告知，此乃何地？”
　　玉尽然悠闲潇洒地笑：“凤凰谷。”
　　凤凰谷？！
　　真的到这里来了？！
　　是【帝翾】带自己来的吧……
　　倾染皱眉，又看向无谓地坐着的玉尽然，浅笑：“如此说来，玉兄就是传说中的凤上皇？”
　　玉尽然眨眨纤长的睫毛，眼角如同狐狸般狭长，闪烁着精明的光彩：“我不是，倾染才是。”
　　倾染微微眯起双眼：“那玉兄为何会在凤凰谷？”
　　玉尽然闲闲地笑：“因为一个人。”
　　说着，从门口走进来一个女子。
　　倾染已经无法描述那女子风华绝代的仙容了，但是那种凤凰之姿，傲然天下的气势，仿佛眼前就站立着一个烈烈飞扬的凤凰。
　　女子浅浅地笑，一双碧波荡漾的冰蓝双眼，完美精致的五官完全看不出年龄，吹弹可破的皮肤就像是十几岁的少女。但她眉目间的经过岁月洗礼而沉淀的沧桑悠远，又别添了几分魅惑。
　　倾染眼神暧昧地看看两个人，没有说话。
　　玉尽然无奈地苦笑，抚额道：“我想你误会了。”
　　倾染刚想开口说“凤凰谷不如改名叫鸳鸯谷好了”，那女子便已坐到床榻边，温和优美地笑：“倾染，我终于等到你了。”
　　倾染幽幽地看着她：“这位小姐是……”
　　女子优雅地掩唇一笑：“我可不是小姐呢，倾染可以叫我夫人。”
　　“严格说来，我是现任凤上皇。”
　　“哦……那两位的关系究竟是……”
　　女子明眸顾盼流芳：“呵呵……我是墨锦华，昔日的沧越王妃，现在的南阳大长公主。”她指指仙人，“无双公子的母亲。”
　　倾染下巴差点掉下来，一惊，作势就要起身行礼，墨锦华眼明手快地按住了她，温柔地笑：“不必多礼了，凤倾长公主。”
　　玉尽然懒散地靠在桌边，似笑非笑。
　　倾染瞪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
　　“倾染，你本身就是历代凤上皇中的一个异数。”女子和善地看着她，“凤上皇向来是由【天凤石】决定的，我看到的下任凤上皇，不是你的名字，”她顿了顿，“而是淮南王主夜妃羡。”
　　倾染深深蹙起眉头。
　　“然而我将帝翾之凤放出时，它带着【黎尽琴】，去了另一个世界找你，夜妃羡的来世，夜倾染。”
　　墨锦华的声音一直保持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我想也许是天凤石无法现出其他时空的被选者的名字，可能也有其他原因，既然帝翾选择了你，那你就是毫无疑问的凤上皇。”
　　玉尽然悠闲美丽地笑着。
　　“我本想让你直接来到凤凰谷，却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体与夜妃羡的身体无法分割地融合在一起，所以你就成了夜妃羡，夜妃羡就是你……也许这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
　　倾染怔忡在原地。
　　回过神来，道：“帝翾之凰是你派来找我的？”
　　墨锦华的笑在阳光里看起来特别温暖：“你需要知道，帝翾之凤与帝翾之凰不能分开得太久，如果你再不见帝翾之凰，我想它也许会毁了长安的。”
　　倾染蓝眸晶亮地看着她：“不过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凤上皇还有预知能力么？”
　　墨锦华笑着摇摇头：“这就是我说我还是现任凤上皇的原因。帝翾虽已进入你的身体，但并不是完整的。也就是说，帝翾还有一部分在我的身体里。”
　　倾染手抚额角：“那我需要怎样才能成为真正的凤上皇？”
　　“这就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倾染蓝眸微眯：“新一任凤上皇诞生，那前任会怎么样？”
　　玉尽然的笑容渐渐敛起。
　　锦华夫人温婉地笑：“会变回普通人，离开凤凰谷。但会比一般人更加孱弱，因为多年寒气入体，许多正常人能做的事情，都不能做。”
　　倾染紧抿嘴唇，沉默。
　　许多正常人能做的事情，都不能做？
　　那是什么意思？
　　锦华夫人看着她，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放心吧，你还没有成为凤上皇，下一任不会那么快就出现的。你……还太年轻……”
　　说到年轻，倾染又想起一个问题：“成为凤上皇以后，青春永驻，容颜不改么？就象夫人这样？”
　　锦华夫人无奈沧桑地苦笑，放在那张少女般的容颜上极为怪异：“有一点说错了，容颜不会不改。”她从袖间抽出一张纤薄如蝉翼，丝绸般光润的东西，递给倾染，“这是依造你的面部轮廓用冰蚕丝制成的人皮面具，接下来的日子，你都要一直戴着它。等你真正成为凤上皇的那天，再取下来。”
　　倾染迟疑地接过来，水般流动晶莹的物体，从指间滑过，蓝眸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容貌会发生很大改变么？”
　　她是知道自己二十三岁的模样的，该不会以后就长变形了吧？
　　锦华夫人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苦笑：“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相当于是从头开始生长，完全偏离原来的生长趋势。因为还要混合进凤凰的因素，所以，”她指指自己，“能像我这样能越长越美丽的已经是很幸运了。”
　　玉尽然潇洒而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笑：“据说，有几任凤上皇到最后取下面具发现自己长成了鸟的模样啊，蓝眼，鹰鼻，高颧骨，尖嘴，燕颔……就是长成凤凰的样子了。”
　　倾染口中能塞进一个鸡蛋，下巴险些脱臼。
　　不是吧……
　　长成鸟的模样……
　　真成鸟人了？！
　　玉尽然同学看着她吃惊的表情，快活美丽地笑。
　　锦华夫人瞪了他一眼，安慰道：“倾染，别担心……那种可能很小的，历代凤上皇里也只有几个出现那样的情况，况且你先天条件这么好，不会的……”末了，她补上一句，“如果真变成那样，你一直戴着面具就好了。”
　　一句话呕得倾染差点吐血。
　　仰面长叹，欲哭无泪！
　　倾染刚从悲愤中走出来，便目光担忧地看向他们：“对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人呢？就是一个长得特别妖孽的人，他伤得很重，他在哪里？”
　　锦华夫人瞪大秀目看着她：“倾染竟然称水涵为妖孽？”
　　她看看玉尽然，扬起不怀好意的一笑：“他本来就长得像妖孽啊，你说对吧，仙人？”
　　尽然一阵恶寒：“你别叫我仙人。”
　　“那叫大仙……”
　　倾染拖长了嗓子喊。
　　“你才是大仙啊……”
　　“那就半仙……”
　　“……”
　　倾染坏笑着看着满头黑线的玉尽然同学，腹诽：活该你说得那么恐怖来吓我！
　　倾染坐到榻边，却发现浑身酸痛，疑惑道：“我记得我没受伤啊……”
　　说到这个，锦华夫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奇异：“倾染可还记得，当时你与帝翾已经飞离了很远，然后水涵冲出气盾，你飞身冲过去在一瞬间救了他……”
　　倾染点头：“是啊，我还记得我救到他之后，我也晕了，然后醒来就到这儿了。”
　　锦华夫人秀目微眯：“倾染回想一下，当时你离浣梧溪少说有百丈之隔，你的速度能快到……瞬间越过百丈的距离么？”
　　倾染抱着脑袋努力回想，当时自己飞离很远了，但是却感觉到水涵狂怒的表情与怒吼，泪水从他的眼角滚落……然后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冲了出来……鲜血从他口里喷涌……再然后，自己一阵冲动，也不知道干了什么，一瞬间就冲到他面前了……
　　……那么远的距离啊……自己该不会达到光速了……
　　倾染白痴一样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手，口中喃喃：“是啊……我都做什么了……怎么回事……”
　　玉尽然浅笑。
　　锦华夫人拍着她的肩膀，口吻中露出一种敬重：“所以我更加肯定你是凤上皇，甚至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一任。从凰湖解冻与改变眼色，到飞翔与【气盾】，再到【窥影】【窃声】【藏形】，以及后来捕捉帝翾，最后的【瞬移】，倾染都是无师自通的。在【控风水术】方面，你真的拥有无可匹敌的天赋。”
　　倾染忽略她赞叹敬佩的眼神，只抓住两个字：“【瞬移】是什么？”
　　锦华夫人道：“当时你应该是太急切而没有注意，你生生地将自己周围的气息直接与百丈外浣梧溪的气息扭转颠倒，强大的扭转力使人的身体也随着气息交换到另一个地方，这就是【瞬移】。瞬移变化的气压很耗心力，所以倾染你才会觉得不适。”
　　倾染瞪着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锦华夫人优美一笑：“我是通过帝翾之凤感应而视。”
　　倾染站起身，挥挥手，环顾四周：“凤上皇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拜托你们两位保守我女儿身的秘密。还有……我衣服在哪儿呢？”
　　玉尽然一脸高深莫测的笑意。
　　倾染有点发虚：“该不会只有女装吧……”
　　锦华夫人温婉一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一叠衣服：“倾染穿这个吧。”
　　倾染看着那叠白衣，皱眉：“凤上皇还有专门的制服么？这件衣服是不是很多人穿过的？”
　　“是【凤首】们给倾染的礼物。”
　　倾染也没太弄清【凤首】是谁，答应着“哦哦”地就换上了。
　　反正就是制服麽……

　　铜镜前，锦华夫人细致轻柔地梳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
　　倾染从她脸上看到了璟蓉曾经出现过的兴奋与赞叹。
　　就是看着自己出色作品的那种得意表情。
　　倾染看着她纤美的身姿，啧啧吃惊：这哪里像玉仙人的妈呀，妹妹还差不多……
　　她将面具贴在倾染脸上，只觉一阵凉润，然后便没什么奇怪感觉，透气效果超强，就跟自己本身长的皮肤一样。
　　倾染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中自己，一愣后，第一反应：要不要打扮得这么……风流倜傥？
　　镜中的少年，一部分头发挽起，羊脂玉冠，鎏金白玉簪，雪白的发带随着剩下黑亮柔滑的长发垂下。鬓发间，闪烁着若有若无的蓝莲光彩。一身雪白的白衣上绣着银色的莲花，做工精致华贵到让人咋舌，腰束玉带，别凤佩，外罩雪色纱衣。容颜苍白秀美，眉宇间流转着幽雅潇然的芳华，举手投足间华贵优雅，好一位浊世翩翩佳公子。
　　玉一样温和灵秀的气韵。
　　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起轮椅里温润如玉的千潇落……
　　又是一阵惆怅。
　　倾染特不给粉面含春的锦华夫人面子：“我穿一身白，脏了谁给我洗啊？”
　　南阳大长公主狠狠翻一个白眼：“你那么聪明，难道不会用控水术洗么？”
　　倾染跟着她走出屋子，发现外面只是一个秀气的院落，阳光撒在正在晒太阳的玉尽然身上，耀眼得让人无法睁眼。
　　尽然看到她，明显一怔，倾染便微笑跟他打招呼：“你好啊，哥。”
　　尽然蹙眉：“谁是你哥了？”
　　倾染揪起白衣角：“你看看，锦华大娘就是把我往仙人二号打扮呢。”
　　尽然黑线。
　　锦华夫人秀雅的小脸也是黑线：“倾染叫我大娘？”
　　倾染无辜眨眼，笑得跟花一样灿烂：“夫人是大长公主，而我是长公主，我该叫您姑姑吧……”
　　刚要发火的锦华夫人一看玉一般的小公子叫自己姑姑，气马上消失地无影无踪：“好啊……”
　　倾染一拍脑袋：怎么一得瑟起来就忘了正事！脸色一变，看向玉尽然：“水涵在哪里？”
　　尽然也笼起脸色：“他的情况，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