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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2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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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2
第二日。
千醺楼六楼。
倾染眉头轻锁地看着楼下喧嚷的人群,无奈地叹口气。
有史以来,第一个会担心顾客太多的商家,估计也只有她一个了。
水涵是连跑带撞地爬上六楼的。
倾染把他扶进屋坐下,指间运气帮他顺气,递给他一杯茶道:“小侯爷啊,什么事值得你一大早地这么没形象就跑来了?”
水涵举起水杯便开始灌,喘气间歇道:“那……那个……不好……”
倾染秀眉一挑:“什么不好了?”突然眼中精光大射,“这才第五天,难道雪凤出现了?!”
水涵精致的五官妖娆嫣红,好不容易运功把气捋顺,深吸一口气道:“不是雪凤的事……”
倾染蹙眉:“那是什么事?”
水涵再喝一杯茶,终于和缓道:“倾染可能不知道,昨日太后摆宴,今早,我便收到消息说,皇上下旨,封户阁司徒之女阮菲玉为昭仪,居东明殿;礼阁宗伯之女穆芸纤为昭仪,居无缘殿;刑阁司寇之女孟兰依为昭仪,居兰林殿。其他三阁主宰的侄女,还有六位枢机卿的女儿侄女什么的也都被封为婕妤、容华、美人等等,此次被选进宫的高官女子便有三十余人……”
倾染翻个白眼,悠然地坐下来:“这不是很好么?掖庭长年无人,这回一下热闹了,太后也不会无聊了吧。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墨沛颜真是聪明,高官的女儿都没落下……还真是外戚势力平衡了……
水涵特郁闷地手抚额角:“你知道昨天皇上为什么会对那些小姐青眼有加么?因为你小妹一时兴起表演的《兰亭序》!这下可好,陪衬的都入宫了,妃羡昨天还被皇上留下来不知道说些什么,若皇上对她另眼相待,说不定就封她什么夫人皇后了!”
倾染慢悠悠地笑:“夫人皇后也好啊,也算是我们夜家光耀门楣了,就是我出去脸上也有光了。”
水涵惊悚地瞪大美目:“我说你怎么这样啊?自己的妹妹将要迈入未央宫,每天跟那一帮女的勾心斗角,你难道都不担心么?”
倾染依然淡定懒散地饮茶:“这有何好担心的……”又抬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倒是你,小侯爷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舍不得妃羡入宫?”
水涵被她的蓝色双眸一瞥,脸没来由地红,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什么舍不得啊!我又不喜欢她!你别误会啊……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说完恨不得甩自己巴掌:没事这么卖力地解释,生怕他误会个什么劲?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倾染闷闷地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是作为兄长的角度不希望妃羡入宫呐,原来,小侯爷想的是这么深层次的东西啊……”
水涵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真想甩自己巴掌了。
夜影走进来时,就看到桌一边脸不正常红的墨小侯爷和另一边肩膀不停抖动的倾染,他一怔,然后恭身行礼:“属下见过公子,墨小侯爷。”
倾染嘴边依然噙着笑意:“夜影,有什么事么?”
夜影看看水涵,面无表情道:“王府今早接到皇上圣旨,封郡主为凤倾长公主,本欲让其入宫居住,但念长公主多年体弱,思国思乡,便恩准长公主返回淮南国休养。”淡淡地看向倾染,“长公主此刻已经在归国途中。”
倾染没理会水涵下巴差点掉下来的表情,只平静道:“多加派些侍卫,必定要把……长公主快速安全地送回国。”
十日后,若不能到达,顶替自己的璃菀眼中的紫丁香露就会失去效力了……
“诺。”夜影颔首。
“对了,庄园那边的事情……我现在就跟你过去看看。”然后浅笑着对水涵说道,“走吧,陪我去个好地方。”
长安北郊。
水涵站在围墙外,挑起眉毛:“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宅邸而已,顶多是幽静些,但现在正在扩建翻新,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好好的池塘被填平,假山园艺也被破坏地不像样,进门后左右的房屋花圃全被夷为一片空旷的平地,地上铺的石子路也被挖成泥巴路,好远处的建筑也被一层架子笼罩着,认不清原来的模样;各种建材,沙石、砖瓦等等堆放在一起,一些篷布遮盖着大理石汉白玉石之类的石料,工匠们四处穿梭分布,埋头兢兢业业地干着手里的活,整个府宅一片劳动的热闹气氛。
水涵跟在倾染身边咂嘴感叹:“你们这是在整修还是在毁灭啊……”
倾染甩他一白眼:“以后建好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从建筑工地里走过,正在干活的工人们竟连头都没抬过,专心地干活,引得水涵一阵称奇。倾染浅笑:“工地上的厨子是千醺楼的手艺,给他们的工钱又比其他地方高五倍,当然会专心老实干活了。”
水涵似褒含贬:“倾染实在太会收买人心了!”
“……”
一年约六旬,神态恭谨的锦衣老者上前行一礼:“老奴见过公子。”
倾染轻扶一把:“司马管家不必多礼。”
安乐王府无事,便把司马老管家请来当监工,事事都安排地井井有条。
老管家恭顺垂首:“公子,庄园其他地方的修整重建都正常地进行着,预计一年后庄园就能修建完毕。”
倾染微笑:“我画的图纸,建造师看得明白吧?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解释补充的么?”
老管家谦和一笑:“庄园的总建造师是工阁最好的建造师,他道公子的设计图简明易懂,构局巧妙,风格与以往的庄园更是不同,颜色搭配秀雅脱俗,实在是闻所未闻。只需改动一些小细节,建造出来的效果定然完美。”
水涵有些无语地看看倾染,暗自想:不过一个庄园而已,那建造师的马屁拍得太厉害了……
倾染点头:“如此甚好。”
“天枢阁……公子请随老奴走。”
三人在老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一个占地较大,风景秀丽,碧波荡漾的水蓝湖边。
倾染望着湖中间离岸边很远的古典观景湖心亭,微微眯起眼睛:“离得还真是有些远呢。”
夜影颔首道:“因为沁湖太大,距离远,不知水的深浅,就算用船将建材运送过去,也无法开展施工。”
水涵斜睨她一眼:“干嘛非要费劲在湖心修……”
倾染没理他,径直走到湖边,像上次在凰湖边一样,将五指轻放在水面上。
水涵皱起眉看着她。
夜影与司马管家都不自觉地有些恐惧。
倾染唇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手指在水面一点——
“喀嚓喀嚓——”
“咔咔咔——”
水蓝湖面从倾染指下飞快地开始冻结往远处延伸,刚才还涟漪荡漾的湖水在下一刻便结成了厚实的琉璃般的冰层,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水涵眼睛瞪得大大的。
周围依然埋头干活的工匠在竭力压抑着颤抖。
……一瞬间,就冻上了?
倾染三人借助轻功,稳稳地走在冰面上,很快掠到了中央的湖心亭里。
水涵有些无力地瘫坐在石凳上,好奇地欣赏周围的景致。如镜面般平滑无瑕,天空白云完整地倒映在冰面上,就象一个……水底世界一样。
倾染平静地看着湖面:“若是要扩建地基,只需要将亭子周围的冰凿开即可。不过修筑得抓紧时间,半年,半年以后,沁湖的水就会解冻。”
“诺。”夜影面无表情。
水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水晶一样的湖面。
半年?也就是说,哪怕是在盛夏,沁湖也依然保持这种冰冻状态,半年?!
“听说西蜀的崇山峻岭上生长着一种花,名唤【离薇】,一年四季四色开放,春蓝,夏白,秋紫,冬绛,而且极易存活。彼岸庄园建成后,花田里全部种满离薇花。树林部分,全部栽种被称为【凤栖木】的梧桐和凰竹。”
“……诺。”
沉默。
倾染看了夜影一眼,对水涵微微一笑:“小侯爷,你如果没有什么事就先去镜碎林吧,潇落那里还是不安全的。”
水涵微微挑眉:“那你要做什么?”
倾染幽雅轻笑:“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安排,你先去,我过会儿再来。”
水涵颇有些不满地一瘪嘴,身影飞快地掠了出去。
待他走后,倾染转过身,目光幽幽地看着一片死寂的夜影,淡淡道:“夜影,有件事情,我一直好奇很久了。”
夜影恭身肃立:“公子请问。”
冰蓝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琉璃般炫彩的光芒:“控风水术是因为我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以这些能力对世人来说定是闻所未闻。那么,上次你给我把脉时,又是怎么知道并且得出【控风水术】的概念呢?”
夜影埋着头,一片如死水般的寂静。
公子果然意识到了。
蓝眸闪动着夺目的光华:“夜影以前在哪里听说过控风水术,是么?是在哪里?”
夜影抬头望着她,毫无感情的声音清冷响起:“公子应该已经知道,公子您就是那第一只雪凤。”
夜影竟然知道?那,安乐王爷必定是知道的吧……怪不得,他不会怀疑……他为什么不担心夜妃羡呢?……
倾染冷冷眯眼:“那你们也早应该知道,我不是夜妃羡,而是夜倾染。”
夜影垂眸:“公子,您是夜妃羡,这是从您来到这世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
“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爷只有长公主这一个独生女,而长公主一直……对于夜家,对于淮南来讲,长公主太弱了。自从公子来后,依靠您各方面的卓绝能力,不出几日便成为名扬天下的凤潇公子,这不是其他任何人所能比拟的。您注定就是夜家的人,淮南子民,誓死追随公子。”
倾染的眼中闪烁着针尖大小的光点。
“……安乐王爷为何封我为淮南世子?”
“有朝一日,王爷薨逝或主动退位,公子将是新一任的安乐王,淮南国的主上。王爷认为,只有公子才能守住夜家与淮南。”
倾染的眼角有点颤抖:“那长公主呢?夜妃羡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王爷留话给公子,要竭力保全公子与长公主,必要时候,长公主……可以病危。”夜影依然是冷酷的表情。
倾染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病危?!……
这样一种交易,应该是自己赚了吧?但为什么有种被人摆了一道的感觉?
倾染先撇开这个事不谈,言归正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哪里听说的【控风水术】吧?”
夜影的目光静静地投向冰面:“属下少时一直在天山昆仑一带游历习武,在昆仑山麓,属下偶然听过一个传说。”
倾染不语,抱着手臂等他继续。
夜影的眼中沉淀着回忆的色泽:“遥传昆仑山脉最深处的雪山下方,是一片宛如仙境的世外桃源,那里被称为【凤凰谷】。凤凰谷中梧桐凰竹密布,冰雪融化为瀑布溪涧,长年居住在那里的,是传说中的凤凰,赤色的【朱雀】,青色的【青鸾】,黄色的【鹓雏】,白色的【鹔鹴】,紫色的【??】,金色的【鎏鹄】等等许多种类,然而这些凤凰,都以最尊荣的一双银雪凤凰【帝翾】为首。传说中帝翾之凤,每一世都以灵魂的形式存在于某个人的身上,凤凰乃百鸟之王,帝翾乃凤凰之王,而帝翾之凤的主人,则被称为【凤上皇】。”
倾染暗暗握紧了拳头。
夜影看向她的目光隐隐有种恐惧与敬畏:“帝翾之凤乃风神,能控制所有的气流,且本为九天寒气集结而生,能控制所有的水,统称为【控风水术】,而帝翾之凰乃天地炎气集结,为火神。传说中凤上皇终身待在凤凰谷中,然而公子……”
倾染目光幽幽地望着湖面。
凤凰谷……
凤上皇……
帝翾……
倾染神色平静道:“你是在哪里听到这个传说的?”
夜影道:“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异族村庄,不过……现在可能已经被匈奴吞并了。”
倾染点点头,不置可否。
既然得消失一年,那不如就去找找这传说中的凤凰谷!
蓝眸中陡然寒光乍现。
镜碎林。
梅花正在纷纷扬扬地凋谢着。
千潇落一身青衣坐在轮椅里,殷红的花瓣飘落在他的肩头,清华雍容的气质,看起来单薄地让人心疼。
水涵懒懒地侧头趴在石桌上,宛如醇美的葡萄酒般黑中透红的邪魅双瞳望着飞舞的梅花发呆,那张妖媚精致的脸,就像梅林中的妖精般蛊惑。
他少年特有的清朗声音低低响起:“潇落,为什么倾染与妃羡都是那么……与众不同呢?其他女子都逃不过的入宫命运,妃羡居然躲过了,而且还成了长公主……”
潇落看着他微微一笑:“只是为了彼此的利益而做出最明智的选择罢了。”
水涵瞥他一眼:“别跟我说什么权谋心计啊,潇落你明知我对这些没有研究。”
青衣公子的唇角挂着悠远的笑意:“也罢,小侯爷就一直这样快活自在的活下去吧。这些事情,确实不适合你。”
水涵懒散地撑着头:“我以为再次见到妃羡,避免不了一场风波,但是她的洒脱简直让我觉得奇怪。人怎么会变那么多……”
潇落的笑如同仙人般高洁美好:“时间会改变很多事情,经历过一些事,每个人都会成长。以前觉得刻骨铭心的东西,也许到现在,连灰烬都不会剩下。”
他温柔地望着水涵:“小侯爷,长公主的放下,可会让你觉得伤心?”
水涵无聊地把下巴放在桌上:“伤心不会,但总有种怪异的感觉……而且,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声音,望着她紫色的眼睛,总是会不经意地……想到倾染。”然后自嘲地笑笑,“应该是他们两兄妹长的太像的缘故。”
潇落目光闪动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突然水蓝身影旋身而下,手搭在水涵肩头潇洒地笑道:“怎么了,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
水涵的脸再次不正常地红了红,清清嗓子道:“咳咳咳……你怎么搞这么半天才回来?”
潇落对她温和一笑。
倾染神秘地笑了笑,将手中抱着的柳木锦盒放在桌子上:“我带来些好东西。”
水涵皱皱眉:“你不会又研究了什么吃的吧。”
倾染对天翻了个大白眼:“我说你除了吃还能不能想点别的,我的墨大侯爷!”
水涵没理她,打开锦盒,发现里面只放了三样东西——一支玉簪,一块玉佩,一个翡翠扳指。
水涵大跌眼镜:“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不是赝品吧?这到处都是好不好……”
潇落推了轮椅过来,神色莫测地看着这三样东西。
倾染狠拍了水涵的脑袋:“不识货就不要随便发言!”
水涵柔媚地抚着头,绝美的桃花眼盈盈欲泣:“倾染居然打我……”
倾染举起双手:“我投降!我的错!涵娘娘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我吧!”
水涵:“……”
潇落淡笑着摇摇头,拿起玉簪:“这三件东西有何用处?”
倾染的笑马上有点得意:“我耗尽心思研究出来的谍报暗探之必备三件套,哈哈。”
水涵白她一眼:“小心下巴脱臼!”
倾染有些尴尬地清清嗓子:“这三样东西,对暗探细作来说有莫大的帮助。第一样,么,”倾染拿起翡翠扳指,“我给它起名为【窥影】。”
“这是干什么用的?”
倾染将扳指丢给水涵,指向远处的浣梧溪道:“透过扳指,往那里看。”
水涵半信半疑地把扳指放在眼前,一瞬间,激动地站了起来:“啊!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简直可以感觉到溪水在面前流动……还有……还有那些搜寻的猎人!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倾染对目露疑惑的潇落解释道:“扳指前的气体被扭曲了……其实,就是我用控风术,将所能看到的范围,扩大了约三百丈。”
实际上就是望远镜了……
潇落眼绽异彩。
没管拿着窥影玩得不亦乐乎的水涵,倾染拿出那块没有任何雕琢修饰的泪形玉佩:“这是第二样,【窃声】。”
倾染将冰凉的玉佩放在潇落温润的掌心,微笑道:“用内力催动试试,只需要很少的内力就可以了。”
然后对兴奋的水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水涵小朋友麻烦你小声点儿。”
水涵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刚想反驳,却听见潇落掌心的玉佩不大不小地传出一连串嘈杂的声音——
“哎,你们那边找到了吗?!我们这边没有……”
“他娘的!都找了五天了,连根鸟毛都没见着!见它鬼的雪凤!”
“啰嗦什么呀你!没有也得找!脑袋不想要了?!”
……
不同的男人声音通过玉佩传了出来。
潇落面色微变:“这是……”
倾染帅气地下巴冲那边扬了扬:“那帮猎人的声音。窃声是随着内力灌输的多少,来控制声音拉近的距离。窃声灌输的上限,是听到五百丈以外的声音。或者是在一个固定的距离里,控制这个范围所听声音的清晰度。”
自己都觉得不领诺贝尔奖简直对不起苍天啊……
水涵嘴巴快无法合拢:“这不等于就是‘千里眼顺风耳’了么……”
潇落目光闪动着举起那根羊脂玉簪:“【窥影】【窃声】……那这个是做什么的?”
倾染接过玉簪,自豪地大笑:“这才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啊,不过使用难度有点大,叫做【藏形】。”
琥珀双眸精光异绽:“莫非是用来……”
水涵好奇地接口道:“用来干嘛啊?”
倾染看着他狡黠一笑:“藏形,顾名思义,就是隐形的意思咯。”
水涵张大嘴巴无语三秒,然后扯着头发开始尖叫起来:“啊——!!”
倾染手指微动,不出一秒,水涵的叫声完全被满口的冰彻底封住,水汪汪的桃花眼惊悚地瞪着她。
倾染白他一眼:“谁叫你像女人般尖叫,万不得已才出此阴招……还有,别这么瞪我,眼珠子都快出来了,怪吓人的。”
水涵满脸杀气地瞪着她。
忽略那道可以杀人的阴沉视线,倾染展颜对两人笑道:“现在我演示给你们看。”
只见她拈着玉簪指尖轻抖着像画画一样延着自己的轮廓勾勒了一圈,再用内力往簪内一催,一串七彩的光束在眼前折射而过,那道水蓝色的身影,突然不见了!
潇落与水涵惊异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原地。
幽雅的声音就像从天上传来一般:“正如你们所见,虽然看不见我,但我本身依然还在原地,本身实体并没有消失。隐形的原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反正延着被隐形物体的轮廓勾勒一圈,再催点内力就可以了。不过美中不足的是,藏形需要持续不断的内力供应,理论上来讲半个时辰对高手来讲已是极限。而且藏形只能将固定不动的物体隐形,对正在运动行进的东西,可就无能为力了。”
倾染再次显影在空气中,手一挥,水涵口中的冰融化,立马到亭外将水吐出来,活动着麻木的舌头,还一边幽怨地望着她。
倾染放下藏形,不急不忙地倒了一杯茶。
潇落清远的眉蹙起,看着盒子里的三样东西说道:“倾染,你弄这些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倾染狡慧一笑:“不瞒潇落,当然是赚钱了。”放下茶杯,正色道,“我准备跟潇落合作呢。”
潇落颇有趣地笑道:“凤潇公子有何妙计?”
蓝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我正在着手建立【千机变】,千机变有三个划分,第一,情报的倒买倒卖;第二,调查跟踪,搜集顾客需要的证据;第三,一支有着杀手的身手,军人的严纪,最普通的身份面容的铁骑。”倾染幽雅地笑,“未央公子可有兴趣?”
潇落的笑容依然温润如玉:“凤潇公子能否解释地更详细些?”
“第一部分,是以千醺楼以及弱水阁为中心的由各大城市酒楼、客栈、青楼、赌场等组成的情报脉络,统称为【谍络】,以这些场所的便利,收集整理各类情报消息,顺便出售情报。也就是说,每一个小厮、侍女、青楼姑娘等等都将成为职业细作。”
水涵灌着茶,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让这些青楼……酒楼什么的……都……都为千机变效力啊……”
倾染势在必得地笑:“不久后,风乾各大主要城市都会有千醺楼的分店,弱水阁已为我所用,其他的地方么……一金一语,无成本的超高利润,你觉得作为商人,会不动心么?”
水涵说不出话来。
好狡诈……
“第二部分,负责根据客户的要求进行跟踪追查,搜集证据等等,总之就是除了像暗杀绑架一类的事,其余听凭客户吩咐,称为【谍寻】。千醺楼六楼,便是谍寻之处。”倾染笑盈盈地看向潇落,“谍寻人员,需要灵活善变,轻功最重要,武功在其次,每人配备一套【窥影】【窃声】【藏形】。”
潇落目光闪烁着定定地回看她。
倾染幽幽一笑:“第三部分,我需要一批武功一流的高手,他们必须拥有铁一样严明的军纪与坚强的意志,他们可以是任何人,出现在任何地方,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暗杀。我要组建,天下第一的【暗影骑】。”蓝眸灼灼地看向潇落,“未央公子若愿意合作,则暗影骑便麻烦你了,以潇落之力,此事该不会难办。”
潇落温和地笑:“若是合作,于我有什么好处呢?”
倾染也浅笑道:“建立千机变,一则赚钱,二则为淮南所准备的渠道,潇落也明白,若建成,【谍络】与【谍寻】的价值将不可估量,对于右丞事务,也是有益无害。我相信水澜也会很有兴趣的。”
水涵一脸晕地看着他们俩。
过了很久,潇落对倾染柔和一笑:“我们跟你合作。”
倾染淡雅一笑:“谍络是由千醺楼与弱水阁总管谢攸延与花大娘负责,谍寻么,可能要劳烦水澜费心了。至于暗影骑,我相信潇落以及【羽阵八卦】定不会让人失望。”
水涵摆手:“打住打住!你们俩就肯定我老姐愿意加入啊?”
倾染潇洒笑道:“以谍寻对水澜的吸引力,你觉得如何呢?”
水涵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噎住,沉默。
“我已经准备了百余套这些东西,就放在千醺楼里。本来还希望罹雪也能加入呢,配几服药剂,更方便了……”
水涵瞥她一眼:“那赚来的钱又怎么分?”
倾染无辜地眨眨眼:“什么怎么分?当然用来发工钱、分红、活动经费……剩下的钱,我还得建庄园呢,那花费可大得很呐……”
水涵眼皮抽搐:“所以你的意思是潇落与老姐白干?”
倾染狂翻个白眼:“怎么就白干了?再说你觉得咱们的未央公子和傲月女侠会稀罕那俩臭钱么?不要贬低人家好不好……”
水涵无语。
腹诽:一毛不拔,脸皮特厚的铁公鸡!
潇落清远的琥珀眼眸寂静地浅笑着看着倾染,有如天上皎洁的明月,温柔而安详。
冰蓝眸中那抹异常的洒脱与平静,是什么……
琥珀瞳孔转入深沉。
入夜。
梅花凋谢地差不多了,石子路上铺满一地馥郁的花瓣,月光如同花香般氤氲在早春微凉的空气里。
梅花枝头上,一个水蓝色的身影慵懒沉静地坐着,宁静的冰蓝眼眸定定地望着天边闪烁的下弦月。
快三个月了,呵呵,马上又得走了……
怀中的古琴流淌着古朴厚实的沧桑质感,锐利的弦泛着幽幽的银光。
树下传来隐隐的响动。
一身青衣如玉的千潇落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雍容绝美的面容上带着温柔如月华的笑。
梅花也看得痴了,纷纷飘落在他清瘦的肩头。
那一刻,她坐在树梢上,他坐在轮椅上,花瓣纷纭里,她低首,他仰眸。
多像那一夜的繁华喧嚣里,舞台上的她一眼望见了灯火阑珊处的他。
冰蓝与琥珀彼此凝望。
虽然只是初见不到一个月,在一起不过五天,但是,竟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已会意。
倾染轻盈地从树枝上跃下,推着他往碧落亭走去。
千潇落淡笑不语。
倾染拂去他肩头的花瓣,幽雅地笑:“潇落,你相不相信‘似曾相识’这句话?”
温和清雅的声音轻轻传来:“我信。”
她冰蓝的双眸蕴着悠远的笑意:“从我第一次见到潇落开始,我就觉得……曾经见过你。那个时候我就想,这个未央公子,前世一定是我的老朋友,只有你最懂我。呵呵,你说,这是不是叫做英雄惜英雄?”
她说出来的英雄二字,非但没有自负高傲,反而有种疲惫无奈的沧桑。
也许真的是英雄惜英雄吧……
温润如华的公子柔和地笑:“若曾经相逢,潇落定不会忘记倾染的。”
倾染推着他走进了碧落亭,手微不可觉地一动,又是如春阳温暖和煦的温度。
潇落会心一笑。
琥珀眼眸盛满星光。
倾染抱着琴蜷坐在地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膝头。
潇落微微蹙眉:“倾染为何很喜欢坐在地上?”
她的手环绕着膝,声音幽幽:“小时候一个人养成的习惯,一个人的时候喜欢抱着乐器,不太开心的时候觉得坐在地上很舒心。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
潇落温柔地看着她忧伤的侧脸。
这些动作,应该是因为很没有安全感吧……倾染……
一片安宁静谧的沉默。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望着皎白的月光。
雍雅柔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要离开么?”
倾染抬头看他,淡淡地无奈一笑:“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未央公子。”
潇落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苍白的容颜。
“我许诺宸宇公子,找到……雪凤后,我会带着雪凤离开,一年。”
她微微沉重地合上眼,再次睁眼时,目光一片夜一般的幽寂。
“上次我出现在临安村的事,还有我的话,引起他的怀疑。这些日影卫的回报,定是加深了他的疑惑,或者说他对凤潇公子更加好奇才对。”倾染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以他的聪明权谋,除了离开一段时间,我没有别的办法。”
墨沛颜不久后定会让凤潇公子入宫,并不自负地说,他定会重用自己,若再加上太后的作梗,自己最不希望看见的夜氏膨胀依然会一发不可收拾……
潇落静静地注视着她:“倾染是自愿的。”
语气是肯定,而不是陈述。
她望着他淡静地笑:“我知道了一些关于雪凤的事情,想去弄清楚。”
潇落温润优美的眼眸里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倾染转动平静清澈的蓝眸,潇雅一笑:“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俩太像了,所以才会彼此惺惺相惜吧。”
潇落安宁地回望她。
“其实我们都是身不由已的。夜倾染,现在不仅是凤潇公子,更是淮南国的世子,为了家国,为了淮南的百姓,要让夜家成为一个优秀的臣子,苦心经营,千方百计地避免家族的膨胀。”她默默地看着他,“千潇落,一心隐居的未央公子,先皇一句‘重用之’便让你无法跨出红尘的羁绊,风乾右相,忧国忧民,却连自己都无法照料好。”
潇落眼中光芒潺动。
倾染浅笑着,自嘲般地摇摇头。
“所谓公子美人,不过是比别人都要悲哀罢了。”
月夜如墨。
倾染静静地看着梅花林那边的竹台楼阁。
“我们之中,也许只有水涵能活得那么快活了。”
那个妖娆邪魅的少年,他拥有颠倒众生的笑容,他也有一颗最清澈诚挚的心。
“但愿上天永远不会剥夺他的快乐。”
潇落淡淡地垂眸。
“你离开……不准备告诉水涵么?”
倾染无奈地苦笑。
“他若是知道了,怕是我也走不成了。”
四下沉默。
月光似水流淌。
倾染看着他,优美地笑:“相识这些天,还未送歌给潇落呢。”
潇落的唇角浮起淡雅的笑意。
“今日,作为临别一曲吧。”
纤长白晰的手指轻轻地拨动琴弦。
两相对望,默然无话。
低柔平静的声音忧伤地响起。
囊孤影浊名,携千里月华。
长路染青霜,添秋凉。
人面何处去,数载迷藏。
桃花笑春风,几度思量。
刀剑里,叹肃杀,倦了。
记传奇一场,白英雄华发。
风流也寂寞,可笑吗。
软红千丈深,不识酒香。
风催着归乡,催谁回家。
自是,江南好风景。
你沏一壶茶来我饮,
鲜花满楼宇,
独酌美酒难尽兴。
不若弹笑里,
闲来一曲我应抚与谁听。
江湖自多情,
他道不若百花居,
小楼难当矣,
他说如何养小鸡,
唯需一杯清酒与共,
公子垂眉执扇拈花笑不语
你留小楼一处
我自四时来叙
若轻舟颠转,为奔赴遥迢。
今偷半日闲,共你笑。
若传奇不朽,世人易老,
便随了年华,数你发渐少。
若灯火寂寞,为见证逍遥。
今惟观星子,共一宵。
若传奇不朽,世人易老,
便随了书墨,让姓名紧靠。
就象现在这样的,紧靠。
倦了江湖事,
倦了世间理,
归隐在,
红尘里。
也许,若我是陆小凤,你就真的是花满楼呢。
她轻柔地握住他清瘦的手,浅浅地笑:“潇落,剩下的日子,麻烦你了。”
潇落但笑不语,温和地回握住她冰冷的手。
一世知已,一语真心。
“一年后,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
她扬起幽美婉约的笑靥。
“真的,谢谢你。”
月如水,人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