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千宴》风写意

12、chapter 11 chapt

　　chapter 11
　　桃花妖娆翩飞。
　　这时，亭内的所有人才刚反应过来，集体争先恐后地向玄衣男子行礼：“臣（女）恭请皇上圣安。”
　　墨沛颜走了进来，高贵美艳的面容冷静淡然，带着帝王的不怒自威，更加夺人心魄。他用极不相称的低沉磁性的声音淡淡道：“诸卿免礼。”
　　然后对仍然随意坐着的太后行了一礼：“儿臣恭请母后金安。”
　　太后温和地笑了笑：“皇上日理万机，政务繁忙，怎么今日好兴致到长乐宫来了？”
　　一群人屏息安静地站在一旁，倾染娴雅低头而站，听到这句话，微微蹙起眉。
　　太后的态度不是很好。
　　墨沛颜并没有在意，优雅地坐在太后旁边，温冷笑道：“天气晴朗，朕出来散步，为母后这里的歌舞吸引，便过来看看。”
　　说着，目光淡淡地从在场的公子小姐脸上扫过，看到穆芸纤、阮菲玉和孟兰依时，目光意味不明地顿了顿，薄唇勾起一抹笑意。
　　倾染毫不意外地看到阮菲玉和孟兰依娇嫩的脸颊如花瓣般嫣红。而穆芸纤还是静站着将目光投向地面，毫无波澜，却看得出她抱着琵琶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不露声色地与水涵低头交换一个眼神，内心叹了口气。
　　温冷的目光最后停在了紫裙翩飞的少女身上。
　　墨沛颜云淡风清地笑道：“这便是王舅的小女儿么，都长这么大了。”
　　太后也笑道：“羡丫头刚过了及笄，也是该嫁人的时候了。皇上的舅舅可是将这羡丫头的终身大事托付给哀家了啊，这不，正头痛呢。”
　　倾染表面平静，内心却开始叫嚣：安乐王爷不带“郡主”回国，竟然还把终身大事交给太后？！这岂不是……羊入虎口？！想起太后阴柔的表情，后背一阵阴寒。
　　墨沛颜的笑容一成不变：“此事必然马虎不得，还劳母后多费心了。”然后再次又冷又柔地看着少女：“妃羡的容貌与凤潇公子十分相像，乍一看，倒真像同一个人。”
　　倾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嫣然一笑：“回皇上，臣女与王兄乃孪生兄妹，所以单从外貌看去并无差异。只是，臣女的眼睛是紫色的，王兄的眼睛的蓝色的，于是便以此作为分辨。”
　　要是再来一个人问肯定要崩溃了！
　　太后道：“哦？皇上竟见过倾染了么，何不让他进宫一见呢？”
　　“儿臣不过是偶遇凤潇公子，匆匆一别，公子仙踪不定，便再无相见。”沛颜的目光清冷悠然地锁定少女毫无表情的面孔。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看他，又转头对倾染温和地笑：“羡丫头品性高洁，才识音律过人，据说武功更是高绝，清风无影如此厉害，想来名动天下的凤潇公子更是绝世人物。皇上，看来羡丫头的驸马，不好找呢。”
　　倾染暗暗咬紧牙关，依然沉默到底。
　　太后……
　　沛颜乌黑的眼眸似笑非笑地回望太后那双春水荡漾而森冷的眼睛。
　　水涵特别奇异地从头到尾保持着安静，妖娆的容颜凝视着眼前的琴弦。
　　倾染瞥他一眼，抬头浅笑，紫水晶的眼眸耀眼生辉：“多谢太后挂心臣女的婚事。其实，臣女曾发誓，此生要嫁，便嫁给天下四大公子之一，因为只有他们，才能与王兄比肩，或者超越王兄。”
　　倾染听到公子群中传出惋惜无奈的轻叹声。
　　太后玩味而阴柔地注视着她。
　　沛颜的秀眉轻轻蹙起，目露寒光地看着她。
　　水涵飞快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马上恢复平静，红光流转的瞳眸宛如醇香魅人的葡萄酒。
　　阮菲玉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尊贵美艳的男子，然后瞥了她一眼，冷冷地低哼了一声。
　　紫衣少女只是淡定地安静地微笑，波光潋滟的紫眸寂然无声地回望太后。
　　太后轻轻一笑：“这世间，的确只有这四大公子才能娶得羡丫头为夫人了。”
　　倾染回她一个幽美雍容的微笑：“谢太后谬赞。”
　　太后优雅起身，把手搭在侍候的侍女手臂上，淡淡地疲倦道：“皇上，哀家有些乏了，先回长寿殿了。”
　　亭里一群人跪拜行礼：“恭送太后。”
　　沛颜轻柔欠身：“母后回去歇着吧，儿臣恭送母后。” 等到太后一行人走离兰亭很远，他回身清冷道：“诸位先回去吧。”
　　众人再行一礼：“诺。”
　　倾染起身准备跟着陆陆续续出去的公子小姐离开时，背后却传来又冷又柔的声音：“……凤倾郡主，留步。”
　　霎时僵在原地。
　　倾染给脚步微滞的水涵送去一个微笑的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
　　古兰亭一下子安静许多。
　　璟蓉抱着空琴盒站在亭外。
　　桃花漫漫地飞舞在两人中间，温柔地拂过眼角眉梢。
　　倾染恭谨地欠身低头：“皇上还有什么吩咐？”
　　良久安静，他只是目光难测地看着她。就在倾染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声音淡淡飘了过来：“陪朕去湖边走走。”
　　“诺。”便安静地跟着他的背影往桃林碧湖走去。
　　倾染平和地敛声静气，怀中抱着小提琴，小心谦卑地走在他的后方。
　　桃花飘飞两个人的肩头发上，少女整个人宛如桃林中的紫莲仙子般幽雅脱尘，低垂的扇子般的睫毛上还盛着一片娇艳的花瓣。
　　走到小湖边，他停了下来，倾染只能看到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妃羡的武功果真出神入化，方才，竟只有朕一人的脚步声。”
　　倾染淡淡笑道：“比之王兄，实在不及其一。”
　　拿普通走路与飞翔比，这绝对是真话。
　　修长身影转过身来，倾染很快把头再次埋下去。
　　头顶传来意味不明的淡笑：“方才如此平静与朕对视的气魄，可并不像是装出来的，妃羡。”
　　倾染暗自平静心情，抬头谦卑一笑：“适才臣女一时惊讶出神，冒犯天颜，请皇上恕罪。”
　　沛颜依然微笑，看着她空灵平静的紫色双瞳，那时常忆起的黄昏下幽美忧伤的面容，现在就站在面前，回响在耳畔宛如天籁的声音，现在就轻响在耳边。
　　同样的气质，同样的笑容，当初，怎会认为她是有情？
　　眼睛……眼睛啊……
　　他淡笑：“妃羡，凤潇公子……过得可好？”
　　倾染面不改色：“回皇上，臣女不知王兄踪迹。”
　　沛颜的眼底流转着似有似无的黯然惆怅：“三日前，凤潇公子在临安村说的那番话，朕会一直记得的。”
　　他说，凤凰带来的是祥瑞，不是厄运……他认为自己将是一位贤明之君？
　　他说，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可那时，他会……
　　他说，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紫眸微微眯起，没有说话。
　　这是……警告还是威胁？
　　他轻轻地看着她：“临安村的事情，妃羡想必定是知晓的吧，不知你有何看法？”
　　少女低头沉默良久，终于，浓密的睫毛颤了颤，那片花瓣延着她白晰秀美的脸颊悠悠滑落，阳光在她脸上流转着彩虹似的光芒。
　　沛颜有刹那的失神。
　　倾染再次抬头时，带着毫无波澜的淡雅笑容：“皇上，您害怕么？”
　　她镇静的样子仿佛只是在问普通人“吃饭了么”这种平凡的问题。
　　沛颜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森然：“朕有何好怕？”
　　“凤凰现世，本为吉兆，天下大治，然而这次，凤凰啼血，变成凶兆，天下……大乱，皇上就算不至害怕，不安总是有的吧。”倾染往旁边走了几步，遥望着碧波荡漾的翡翠湖面。
　　他目光幽森地看着她：“不过是玄虚歧异之说罢了，朕从不信这种无稽之谈。”
　　倾染淡淡地一笑：“皇上是相信的。”紫眸淡静无波地直视他冷冽妩媚的凤眼，“因为皇上的子民相信。”
　　他高贵美艳的面容上霎时笼起一层寒霜。
　　倾染移开双眼，站在他身边悠悠道：“凤凰临世带来吉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对风乾，有利无害；对皇上的皇权，赋予了神圣的色彩，在相信凤凰之说的百姓心目中，更是一个不小的巩固。”
　　他注视着她苍白的侧脸，保持沉默。
　　“然而雪凤降临带来的是血光之灾，征兆天下大乱，如果此事让天下百姓知晓，那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严重。”紫眸清冷地投向他，“皇上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轻则百姓惶恐不安，重则诸侯起兵……改写风乾历史。”
　　他眼角冷冽危险地微微眯起：“凤倾郡主，说这番话，你知道有什么后果么？”
　　倾染冷冷一笑，毫无半点畏惧：“臣女只知道，若皇上无法认清这个事实，那风乾的结局，将比臣女还惨。”
　　两道冷漠锐利的视线在空气里胶着对视。
　　从远处看来，两个人在桃红湖光的映衬下，彼此含情脉脉地对视，是一幅多么优美的画面。然而此时两个人的目光，却都幽冷森然地让人不寒而栗。
　　沛颜终于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显得疲惫而无奈：“到目前为止，朕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她的目光稍微缓和了一点：“皇上能做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全面封锁消息。若妃羡没有猜错的话，临安村的全体居民，已经被迁到大山深处或是边疆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了吧？”
　　他静静地回望她：“迁到了玉门关外。”
　　她浅笑，不置可否，然后接着道：“刑侦司太卿杜景林，皇上用同样的方式处置？”
　　他温冷地笑：“妃羡有何妙招？”
　　她的笑容宁静悠扬：“提拔他吧，对其委以重任，杜景林是个正人君子，他感念皇上的信任与厚待，必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目光闪动地望着她。
　　御人之术，权谋之术，她竟然……
　　“其余知晓此事的人，皇上想必对其是极为放心。”她转过身，紫眸恭谨谦和，“然而，臣女恳请皇上放过对王兄的追查。”
　　他冷冷地眯起眼，半晌，低沉磁性的声音继续响起：“今天的这些话，是凤潇公子告诉你的？”
　　倾染淡定地回看他：“皇上，臣女知道王兄的话触及了皇上的底线，但是，若皇上对王兄有丝毫不利，那么此次的雪凤事件，必然得不到一个良好的解决。”
　　谈条件么……
　　他美丽的面容上浮现似有似无的笑意：“此话怎讲？”
　　少女面不改色：“皇上可曾想过，向来行踪不定的王兄为何突然出现在临安村？”
　　他抿紧薄唇，无语。
　　“皇上想必也清楚，这九日，单凭区区几百捕猎人，定是无法捉住雪凤的。所以，皇上做的最坏打算，应该是二月二十七日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猎杀雪凤吧……”
　　沛颜眼底暗光连闪，手迅速伸出扼向她白晰的脖颈，然而眨眼间，发现手中空空如也，紫衣飘舞早已退到了他五丈以外。
　　如此快的速度……
　　她依然不惊不动地微笑：“皇上，臣女只是转达王兄的话，若皇上彻底撤除对王兄的监视与追查，王兄便捕捉雪凤并且消失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足够皇上处理善后，重新稳固江山。”
　　沛颜在心底咬牙，想起那双幽雅森冷的冰蓝双眸……凤潇公子……
　　他冷笑：“朕派出的暗哨与影卫，对凤潇公子来说，不是形同虚设的么？”
　　三天来，回报的竟都是一片空白！
　　她云淡风清地笑：“王兄自幼深居谷中，习惯了自在逍遥的生活，实在不喜欢随时随地被人监视。对皇上而言，不过是放过对王兄的关注，王兄便还您一个依然安宁的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沛颜定定地看着她：“……好，朕答应凤潇公子的要求。就以一年之期为定。”
　　“诺。”倾染恭谨垂眸。
　　沛颜目光又柔又冷地看着她：“夜妃羡，那你呢？”
　　太后的意思……所有人都很清楚。
　　她浅浅地如莲开般笑了：“皇上，当年，父王放弃从政，宁愿去淮南封地，虽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但本来父王也无心插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皇上登基以来，太后一心想要培养夜家外戚势力，巩固权力，数次有让父王回长安担任要职的意愿，父王多次婉拒。太后此次宣臣女入宫，皇上应该很明白其用意。”
　　沛颜颇有些有趣地看着她：“所以呢，你想进宫么？”
　　她微笑着望着他：“若臣女进宫，凭借太后姑母与淮南国的实力，再加上掖庭无人，夜家将很快坐大为第一外戚，但那个时候，夜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这不是父王希望看到的结果，亦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结果。”
　　好一个目光长远犀利的女子！
　　沛颜温柔冷清地笑：“妃羡……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奇女子在身边……
　　倾染收起了笑容，目光幽冷：“皇上，臣女对您没有非分之想，更没有入宫的打算。皇上很清楚，在这个世上，您可以将任何一位女子收入掖庭，但惟独臣女不能。因为，臣女是夜家的人。”
　　就算是真心喜欢你，也会被太后利用拱上皇后的位置，只可惜，太后不是薄太后，我也不是薄巧慧……
　　沛颜虽然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快，但唇角却扬起一抹赞赏的笑容。
　　倾染略施一礼：“自古以来，外戚不可能消失，重要的是要让外戚势力平衡，彼此互相牵制。夜家是臣，父王与王兄不喜欢卷入纠纷，自然也不会觊觎，这属于墨家的江山。”
　　表明立场了啊……
　　沛颜上前几步，伸手扶起她，触到她的衣物时微微皱起眉：“起来吧，朕相信王舅与凤潇，也相信你。”
　　倾染顺势起身，恭敬低首：“谢皇上。”
　　他淡淡地看着她：“二月春寒陡峭，穿得如此单薄，不冷么？”
　　倾染心中一黯，镇定道：“谢皇上关心，臣女不冷。”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恳请皇上恩准臣女即刻返回淮南国。”
　　“为何？”他有点不悦。
　　“皇上，夜家已是外戚，外戚势力的扩大，并非只有与皇上联姻这一条路可行。太后也明白，同其他家族……也是一样的。”她目光灼灼地回望他。
　　她是在谈论自己的婚事，还是国家大事啊……
　　果然跟她哥哥一样……奇特。
　　他清冷道：“妃羡不是非天下四大公子不嫁么？”
　　她灵动一笑：“四大公子，帝相王侯，分别代表四方不同的强大势力，臣女无论嫁谁，结果都是夜氏坐大无疑。首先父王与王兄不愿，想来皇上，也定是不会同意的。如此，既帮助皇上避免夜家势力膨胀，也让臣女免去沦为交易品的命运，至多不过孤独终老，却不用嫁给不喜欢的人活受罪，实在是一举两得。”
　　他的笑容低雅而魅惑，低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呵呵，朕真是怀疑，你究竟是姓夜还是姓墨……”
　　“臣女尽自己的力量守护夜家，只需知道，这片大好江山，姓墨即可。”倾染心照不宣地与他相视一笑。
　　桃树旁，翠湖边，紫衣少女与玄衣男子会意一笑，耀眼阳光下，宛如仙人下凡，那种凌驾众生之上的运筹帷幄，欲抑却扬地流转在两人的眉宇间。
　　沛颜望着那双绝世紫眸，温和清冷地微笑：“好，朕答应你。夜妃羡，一年后，朕期待与你的再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