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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0 chapt ...

  •   chapter 10
      绿梧山顶,倾染与水涵并肩看着断崖下辽阔的森林,树林在风的吹拂下一层层涌起绿色的波涛,壮丽而豪迈。
      倾染悠闲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古书中记载的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甘泉不饮,这个地方什么都齐全了,的确适合凤凰栖息。”
      水涵看着脚下的森林,奇怪道:“我记得那只雪凤是有百丈长吧,那么庞大的身躯,难道就藏在这片森林里?”
      倾染皱眉:“它能变小也说不定。”
      身后响起脚步声,一红一白的身影走了上来。
      倾染看向雪白身影:“罹雪可有什么发现?”
      罹雪微微颔首:“这四个人的死亡时间,前后恰好相隔九天,今日是二月十八,如果推算没错,下一次雪凤的出现日期是,二月二十七日。”
      水澜接着道:“杜太卿已经回去禀告皇上了,我估计他们应该会围猎雪凤,时间就在这九天之内,雪凤最无害的时候。”
      水涵皱眉:“围猎雪凤?活捉……还是射杀?”
      “别忘啦,在世人心目中凤凰象征君王贤明,皇上怎么可能猎杀此祥瑞之物?好生供养都来不及呢……”倾染翻着白眼。
      “这下你又不担心那只雪凤了?”水涵的表情有点鄙视。
      水澜看着老弟叹气:“以雪凤那种一眨眼就消失的速度,更何况还是有灵性的神兽,怎么可能被抓住……”
      又转头看着她:“不过倾染你准备怎么办?”
      倾染看着翻腾的森林,声音幽幽:“我二十七日来这里,等雪凤。”
      两人瞪大眼睛,一人脸色微变:“不可以!”
      水澜道:“你是没看见那些死去的人!你自己怎么抵挡那些跟刀锋一样的锐利声音?!”
      水涵道:“就算你能抵挡,雪凤高速飞翔于高空,你又怎么接近它?!”
      倾染静静地看着他们,神秘一笑:“这就是我说的,控风水术里,没有跟你们解释的小部分。”
      三人凝视她。
      倾染歪歪头,开始组织语言:“其实控风术的本质,就是控制压缩气流。对于我来讲,完全可以自由地达到轻功的最高境界,飞翔。”说着,往断崖前的空中踏了一步,水涵惊呼出声想要拉住她时,却惊讶的发现……倾染此时什么也不靠的整个轻盈地浮在空中,就象从天而降光芒万丈的神祇,水蓝衣摆在空中轻舞飞扬。
      “这……怎么可能……”水澜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倾染如履平地般在天空自由地掠过身形:“就像现在你们所看到的,我的身体周围实际上是有无数气流高速环绕,所以才能悬浮于空,进而高速运动,从而飞翔。”
      “那那个声音呢,你又该如何处理?”罹雪平静地看着她道。
      “将我周围的气流压缩成密度特别高、类似盾牌般十分坚硬的一块区域,到时候我整个人被这种【气盾】包裹着,就会扭曲叫声的传播路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倾染沉思道。
      水涵一脸不相信:“你这气盾有那么厉害么,可以抵挡那么恐怖的啸叫声?”
      “大量空气被压缩后,在一个固定区域高速运转,可以形成高密度的非常坚硬锐利的气流,比如这样……”倾染指间闪烁着如同彩虹般奇异的眩目光芒,一扬手,大家都感觉到一阵极速猛烈的气流飞快划向不远处一块一人高的巨石,“砰——!”巨石如同被什么切开般,从中间四分五裂地碎开,粉末随风飘散在空中……
      “刚才被压缩的气流,就像极其纤薄的刀刃,所以造成那样的创伤。就跟大海或是沙漠里的龙卷风能摧毁房屋树木,刮在人的脸上能造成刀刃般的伤口的道理是一样的。”倾染淡淡地解释完了。
      良久沉默。
      水澜看着她的眼睛问道:“这就是你没有告诉我们的全部么?”
      倾染无奈一笑:“说实话,不是,控风水术里的很多秘密,也许我都还没有发现。”
      “倾染你一定要九天之后,雪凤最危险的时候来么?”水涵眉间似有疑虑。
      “只有那个时候雪凤才会出现,其余时间,捡到凤羽都难。”倾染揉揉额角,一脸苦闷,“况且,雪凤在这九天内不一定就是无害的,如果真的惹怒了它,这些围猎的人……凶多吉少。”
      四人的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水涵指向西北方向更远处的一片青翠树林:“刚才那个村民告诉我,这一大片山林的西北边缘,是一片茂盛的梧桐树林,旁边就生长着许多泪竹,雪凤也许就在那里。”
      罹雪突然一颤。
      水澜奇怪地看向她:“罹雪,怎么了?”
      罹雪迅速恢复面色冷峻,双唇翕合:“那片梧桐林的外围,是一条名叫浣梧溪的山溪。”
      水澜挑眉:“浣梧溪?那又怎么了?”
      水涵的声音颤抖在风中:“浣梧溪……也是镜碎林的外围溪流,镜碎林与雪凤所在地,不过一溪之隔……”
      水澜瞳孔蓦地放大:“镜碎林?!那……”
      倾染突然转身往山下走去,声音冷冷而严肃:“千潇落现在十分危险,你们得立刻去保护他!”

      镜碎林真的是一片世外桃源。
      如此美丽的花涧山谷,梅花已经到了快凋谢的时候,所以开得无比妖艳,淡雅的芳香飘浮在空气里,沁人心脾。
      整齐的石子小路,素雅精致的竹台楼阁,各种各样的香花瑞草在这里蓄势待发,竞相开放。
      就像仙境一样美好安宁。
      千潇落坐在露台上,静静地品着手里的龙井,温润如玉的面容上浮起悠然的笑意。
      倾染一身干练地端着一个碗,笑眯眯地走过来:“吃点心了。”
      水涵不知从哪个屋顶上翻了下来,一脸急切:“啊,饿死我了,今天吃什么点心?”
      两天前,千潇落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认识了他一直欣赏的凤潇公子,还顺带接收了两个死皮赖脸硬要住下的小子,相当于一个武功高绝的保镖,外加一个手艺超群的厨子。
      真是有趣的两个人。
      倾染赶紧小心翼翼地护住手里的碗,一脸戒备:“水涵我告诉你啊,这是潇落的药膳,你别打这个的主意,厨房里还有别的吃的。”
      水涵可怜兮兮地一瘪嘴,妖娆的桃花眼晶光闪闪:“倾染偏心啊……”
      倾染甩他一白眼:“别恶心我。还有些在炉子上炖着,要喝自己去舀,对了,你别自己喝光了啊。”
      水涵笑嘻嘻地往厨房跑:“还是倾染对我好啊。”
      倾染将手里的青花瓷碟放在千潇落面前,笑吟吟道:“潇落快吃吧。”
      潇落温和地看着碗里乌红色的透明晶莹的膏装凝脂物体,微笑:“这是什么药膳?”
      倾染颇有些自豪地坐下来:“川贝枇杷膏。”
      看着潇落一脸有趣的微笑,继续道:“这主要用的是枇杷和梨,再放了些川贝母,甘草,五味子,苻苓,对清肺止咳很有帮助,另外加了点红糖,补血养颜。然后熬了一个时辰,汤汁降温做成了膏状,又方便,口感又好。”
      水涵端着个碗过来坐下,然后用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口中:“嗯……的确很丝滑爽口,不是特别甜……”
      倾染得意洋洋地看着两人吃着枇杷膏:“这算是我又研究出来一个新菜品了,放在千醺楼里一定卖得很好,哈。”
      水涵无语地看着她:“倾染你怎么就一天到晚想着赚钱啊……”
      “千醺楼的名气还不够大,我准备啊,等这次的事情过去以后,在风乾各地建立起千醺楼的分店咧……”倾染摇头晃脑地构思着。
      水涵狂叹一口气。
      潇落微笑着静静吃着手里的食物。
      倾染一扭头:“对了,你那侦查地怎么样了?”
      水涵无奈叹息:“整个山林都是搜捕的猎人,找了两天,连一只鸟的影子都没见着。”
      又接着纳闷道:“这只雪凤到底是为何而来,它又是何时来的……”
      “按照时间推算,第一个死亡的人是在二十九天以前看见雪凤,也就是正月二十一日……应该是在从正月初一到十五这段日子。”倾染抬头算道。
      潇落安静地微笑,看着她:“雪凤应该是为了它的伴侣而来。”
      倾染惊道:“可以确定么?”
      潇落温柔清雅的声音如水般缓缓流淌:“雪凤此次现世,是已经有征兆的。”
      “什么征兆?”
      潇落琥珀般的双瞳温和地看着他们俩,不急不躁:“你们可记得去年十二月那场奇异的天象?”
      “你是说……”
      倾染心微微一动:去年十二月的那场神秘天象,不就恰好是自己穿越过来的那天发生的么。一直没机会问那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十二月初三,天阴,白光乍现,百鸟相随,雪舞风烈,骤,雪朗天晴。此象名曰【神凤踏雪】,千年难遇。”水涵沉声说道。
      “白光乍现?百鸟相随?”倾染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自古以来,凤凰便被视作百鸟之王,凤为雄,乃风神;凰为雌,乃火神。凤凰轻盈善舞,美名为【有凤来仪】,所以,凤凰还被视作音乐神。”潇落轻轻道。
      倾染只抓住两个字,“风神”……
      “所以,潇落的意思是那次天象便是雪凤降世的预兆?”水涵问道。
      潇落平静道:“按时间推算,准确说来,是第一只雪凤降临的预兆,这次的雪凤,应该是第二只。”
      “但是,如果真是第一只雪凤降临,那么……那一月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啊……”
      “也许,这就是第二只雪凤来找它的原因吧。”潇落目光温和地看向沉默的倾染。
      倾染扬首:“那道白光,最后是消失在哪里?”
      水涵抿抿嘴角:“听说是在你那千醺楼边的潋滟湖吧,那天有人叫我去那里,幸亏我有事耽误了。不然死的第一个人估计就是我了。”
      倾染重重一惊!潋滟湖?!自己就是穿越到那儿啊,怎么这么巧?!
      脑子里灵光一闪……这样……全部的事情就都连起来了……
      ……十二月初三,夜妃羡邀墨水涵潋滟湖畔相见,水涵有事没去,刚好天现异象,自己和夜妃羡应该就……互相穿越了……然而白光以后,据璟容说,出现在那里的,只有自己……所以……
      记忆里的鸟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回响在耳畔……没有温度的火焰……可怕的肌肉重组……锐利冰冷的温柔液体……控风术……控水术……百年以上的内力……一切,都在那个时候安排好的?!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倾染的瞳孔无声地颤抖。
      所以……那第一只雪凤,是自己?!那……成仙了?!
      自己以后是那只雪凤的谁?伴侣?……不是吧……主人?
      这种感觉,有点荒诞,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的不知所措。
      脑子完全空白地乱成一团。
      水涵推推旁边呆滞地跟木偶般毫无反应的人,有些着急:“倾染!倾染!夜倾染!你怎么了?!喂,你不要吓我……”看着她脸上慢慢露出奇特诡异的笑容,更加慌乱:“你这是什么表情?倾染,你不会真被吓傻了吧?”向潇落求救:“潇落,你看这家伙是不是真傻了?……”
      潇落目光清幽地注视着她,抿嘴一笑:“我看倾染是过于兴奋了吧。”
      倾染回过神来,神情愉悦地看向水涵:“啊?干嘛?你叫我干嘛?”
      水涵翻了个大白眼:“夜倾染你是不是有病啊?没事自己在那傻笑什么?潇落说你兴奋我都不太信,结果看你这一脸发财的表情我还真信了,你在那兴奋个什么劲……”
      倾染站起身,收拾碗筷:“你才有病,我喜欢傻笑,我就兴奋了,我乐意。”忍不住暗暗心惊:潇落怎么知道……
      站在厨房看着千潇落那双温和清雅而仿佛能洞悉人的思维的琥珀色双瞳,背后一阵阴冷。
      这就是不露声色而运筹帷幄的未央公子……
      心深深一沉。

      夜晚,月色温柔地笼罩着花林。
      倾染悠闲地漫步在石子小路上。
      水涵被承启王爷押回去王府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梅花林里雪白色的碧落亭。
      刚来到亭口,发现一个青衣如玉的身影背对自己坐在轮椅上,正仰头静静看着天上的下弦月。
      想起白天的事,就觉得不舒服,于是转身悄悄离开。
      “既然都来了,何不进来呢?”温柔如水的声音静静传来。
      倾染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背影轻轻一笑:“听到你的呼吸。”
      倾染一脸惊讶,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有些尴尬地笑:“潇落在赏月亮?这么晚了,外面很危险,而且寒气重,我送你回去吧?”
      他第一次没有回答。
      倾染鼻尖发凉,仔细一想,不吐不快:“潇落想必知道了什么吧?”
      潇落转过轮椅,目光似笑非笑:“倾染指的是第一只雪凤的事?”
      她注视着他在月光下看起来完美地毫无瑕玼的面容,洒脱一笑:“看来你果然知道了。我还在纳闷呢,你竟能道出我的心情,还差点以为潇落会读心术。”
      他微笑着望着她,不语。
      她懒散地坐在他身边:“不过,这件事是我今天才想明白的,何以你就那么早就知道了?”
      他清雅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她:“那次天象,若真是第一只雪凤的降临征兆,那个月来,的确没有发生奇异现象,但是,却出现了一个人。”
      倾染皱眉:“潇落指的是我?”
      潇落温和微笑:“凤潇公子出现的时间太巧合了,就在天象发生的三天后,且天下还流传【九天玉皇,人间凤潇,幽冥阎罗】这句话,很难不叫人对你产生好奇。”
      “所以潇落才会去弱水阁,才会……”用那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我……
      “从那时所见和后来倾染自己的解释,我就慢慢推断,其实那第一只雪凤,就是凤潇公子夜倾染。”
      倾染怔怔地看着月亮,第一次露出茫然的神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现在,究竟是什么?……是怪物?是神仙?是妖魔?……会不会有一天,我会变成一只凤凰,一只兽,没有自己的思维……其实,我真的很怕。”
      潇落温柔地注视着她在月光下忧伤的眉眼,这个容貌完美而稍显稚嫩的少年,眉目间笼罩的光华,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破茧而出……
      他完全无法预知少年以后的模样。
      眼前蓝衣飘舞的少年,是名动天下的凤潇公子,是地位特殊的淮南世子,是华贵的千醺楼之主,是翱翔九天之上的绝代雪凤,然而,在这一刻,他的担忧,恐惧,害怕,无奈,茫然……真真切切地暴露在自己的面前,突然发现,超然脱俗、幽雅潇然的凤潇公子,也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倾染坐到地上,双臂环膝地缩坐在他的脚边:“我还想看会儿月亮,潇落累了就回去休息吧。记得多加点衣服。”
      潇落垂眸看着她优美的侧脸,声音温柔清雅:“我陪你。”
      倾染抬头看看他,目光似有无奈,然后头一斜,枕在他的膝上,声音慵懒而幽美:“那正好,你的膝正好当我的枕头,不管你了,我先休息一下。”
      潇落唇边浮起温柔的笑。
      临了,她将睡之际,还不忘手往上一挥,无力懒散地指着他:“千潇落,你真的很聪明很厉害,记得帮我保守秘密。”未了,手又优雅地倒下去,没声音了。
      潇落刚要觉得好笑,身体微微一颤。
      更深露重,亭外花瓣翩飞,亭内,温度正不易察觉地缓缓上升,竟保持到了春天温暖舒适的温度。
      是……
      他久久注视着她静谧的侧脸,手缓缓抚过丝缎般乌黑的长发。
      心中涌动着莫名奇异的情愫。

      阳光明媚地抚摸着清晨的花林。
      有些刺目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户,撒下一地美丽的光斑。
      倾染无聊地趴在露台的桌子上,困意阵阵。
      本以为千潇落隐居在此,过得那肯定是相当隐逸安适的生活,结果今天来的三名侍卫与一大堆折章,才让倾染想起,千潇落,不仅是未央公子,更是当今的风乾右丞,虽然鲜少出面,但他管理着六阁之务,可见渊华帝对潇落的信任。
      那三名侍卫,两男一女,一男子细眉长眼,面色苍白,神态温谨,玄衣细剑,名为羽巽;一男子虎目不凡,相貌威武,率直豪气,背霸刀,名为羽震。那个女子,秀美灵动,热烈直爽,佩弯刀,名为羽离。倾染仔细想想他们的名字,皆是八卦之中的,想来另外还有五人。
      现在他们在屋子里跟潇落汇报快两个时辰了,倾染只有无聊地在外面等他们出来。
      墨水涵那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啊?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浣梧溪那边看看水澜与罹雪他们的进展,却远远看见了碧落亭中一个鬼魅般的黑色身影。
      倾染心微微一沉,飞速轻盈地往那边掠去,眨眼间,人已经到了亭口。
      她走进来,左手挥舞一下,将碧落亭与周围无形隔绝,外面的人听不到亭内的一点声音。
      玄衣人恭敬垂首:“夜影见过公子。”
      倾染的声音淡漠无波:“有什么事?”
      夜影面无表情:“属下带来三个消息。”
      “说吧。”
      “第一个并不重要,彼岸庄园其他部分的整修正常进行,但沁湖中央亭改建为【天枢阁】遇到了问题,建材运送与人员修筑无法进行。”
      “这个我过一阵子去解决。”
      “诺。第二个是王爷昨日启程回淮南国,且并未带郡主回国,嘱咐公子万事小心。”
      “嗯……知道了。”
      夜影抬起头看着倾染:“第三个很重要,今晨王府收到宫中懿旨,太后请郡主进宫姑侄相叙。”
      倾染心中一沉,安乐王爷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招侄入宫,那个太后想干嘛?冷冷问道:“什么时候?”
      “现在已巳时七刻,太后请郡主未时赴午宴。”
      这么急?!
      “璟蓉在哪里?”
      “在府内等候郡主。”
      倾染匆匆给潇落打了个招呼,推说王府有事,便火速赶回了安乐王府。
      璟蓉二话不说,赶紧伺候倾染穿上了那套紫莲衣裙,刚想给她梳妆,谁知倾染淡静开口:“不用那么麻烦,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我自己弄就行了,蓉儿快去冰库把红梅汁拿来。”
      璟蓉垂首:“诺。”递给她一个盒子,然后飞快走了出去。
      倾染打开盒子,琳琅满目的首饰简直让自己也大开眼界,首饰堆放地很整齐,想来璟蓉也是很用心地整理过,可惜自己啊……用不上。
      淡淡一笑。
      拈起一缕发,在头顶斜后方简单挽了一个髻,用一根羊脂鎏金玉簪固定住,然后将几根紫色的丝绸发带缠绕其上,长长的紫色发带垂落,再佩带上那个紫钻莲花额饰,拍拍手,大功告成。
      然后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狂叹气,究竟是男是女啊。
      璟蓉看到她时,明显怔了怔,在马车里还不忘疑惑:“郡主梳的是什么发式?璟蓉从没见过,很奇怪,但真的很美……”
      倾染叹口气:“蓉儿先别研究这些了。这次太后召见,可有什么缘由?”
      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要见她啊……
      璟蓉蹙眉:“懿旨上说的是郡主音律不凡,所以璟蓉把您定制的小提琴带上了。”
      倾染翻白眼:感情是无聊了找自己拉小曲儿听?!没这么简单吧……
      再一次驶入长乐宫,心情再次压抑起来。
      这次来的地方,是长乐前殿,倾染一路低头跟在领路内侍的后面,眼观口,口观心,不出声,不张望,引路内侍在前面不住赞赏地点头。
      迈进华丽高贵的殿门,倾染看看四周,太后不在,然而阮菲玉、穆芸纤……六官的子女都来了,倾染最头痛的是……那个梅花黑衣的妖精一样的人,不是墨水涵那小子又是谁?!……原来他是被抓到宫里来了啊。
      倾染没太看清楚人,也没答理水涵惊讶过后怔忡的表情,就默默地找了个最僻静的临窗座位坐下。
      大殿里的人都目光各异的看向她。
      倾染垂眸,内心哭号连天:太后……也太喜欢举办相亲宴了吧,天呐,杀了我吧!
      一个娇弱的身影走过来,盈盈一拜:“芸纤见过郡主。”
      倾染起身,虚扶一把:“芸纤小姐不必多礼。”
      两个人坐下,穆芸纤柔美一笑:“上次除夕宴,郡主一曲《东风破》美仑美焕,芸纤自叹不如,之后多次探访,未能得见,芸纤一直惋惜。”
      倾染微微勾起嘴角,点头致意:“妃羡前段时间微感小恙,抱病卧床,未能接见芸纤小姐,还望小姐不要见怪。” 穆芸纤,搜集到的有关她的事情,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女子,自小醉心于琵琶,心境平和,最重要的一点,她并不对水涵同学痴迷,的确是一个令人欣赏的才女。
      穆芸纤柔柔笑道:“郡主言重了。今日得见,芸纤亦是很高兴的。”
      倾染淡淡一笑,紫眸眼光流转:“以后,我便叫你芸纤吧,你叫我妃羡便好。”
      安乐王爷既然决定将“郡主”留下,看来以后女装示人的机会还有很多,先处理好人际关系总是没错的。
      穆芸纤也并不强烈推辞:“好,妃羡。”
      一位翩翩俊美公子走了过来,一脸温和笑意:“芸纤在和郡主聊什么呢,如此高兴?”
      白衣公子静静地看着紫裙少女,唇边笑容飘逸儒雅。
      少女平静地回望他,浅笑:“这位想必是宗伯大人的长子,穆若谦公子吧?”
      白衣公子眼放异彩:“郡主好眼力。”
      少女谦逊一笑,不语。
      你们俩兄妹外貌气质这么像,瞎子都能认出来。
      三人落坐,穆若谦颇好奇地看着她:“上次听闻郡主的《东风破》一曲,词调很是奇特,别有一番风韵,敢问可是郡主自己谱写?”
      你们这俩乐痴兄妹啊……总不能告诉你们是周杰伦和方文山谱写的吧……
      少女洒然一笑:“仿学家兄,自己随便作的。”
      余光瞥到水涵的脸微微一变,又陷入沉思。
      穆若谦一脸神往:“令兄凤潇公子绝世无双,在下也曾前往贵府拜访,可惜……”
      倾染暗道:本公子就在你面前呐……然而继续微笑:“家兄居谷多年,出谷后便四处云游,就算王府里的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很幸运地看到水涵脸色再次一变。
      穆芸纤柔美笑道:“《东风破》此曲,离愁幽怨与对往昔的缅怀真是表现的淋漓尽致,妃羡果真才华无双。”
      水涵同学可以去演川剧了……
      穆若谦俊美的容颜冲少女谦和一笑:“不知今日,可能有幸听闻郡主再奏一曲?”
      倾染豪气一笑,也不扭捏推辞:“那今日便再次献丑了。”
      穆芸纤有些娇嗔道:“妃羡说的哪里话,若你都是献丑,岂不是叫我们无地自容?”
      倾染垂眸躲过穆若谦深邃的眼神,脸上浮现一抹惊世浅笑,大殿里其他聊天的人都怔了怔。
      “太后请各位公子小姐前往长秋殿用膳。”内侍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阮菲玉率先走了出去,临了不忘瞪了这边一眼。
      倾染微微一愣。
      公子小姐们都陆续出去了,门外,倾染让穆家两兄妹先走,自己在后面慢悠悠地溜达。
      走到回廊时,倾染停下,回身白了身后走得更慢的人一眼:“梅妖兄你傻了么?走那么慢干嘛,去晚了就没吃的了。”
      水涵有些尴尬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倾染转头瞪他:“你这么怕我干嘛?上次你叫我死人的胆子哪儿去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水涵的表情有些复杂:“羡儿,那个……”
      倾染受不了地捂住耳朵:“你打住!什么羡儿啊,这么大个人了叫着多别扭,叫我妃羡。”
      水涵略微迟疑,继续道:“妃羡,小时……”
      倾染一脸造孽地拍拍他的肩膀:“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的是脱胎换骨焕然一新的夜妃羡,我们都长大啦,做人要向前看,现在你是哥哥的好朋友,也就是我的好朋友,只是这样而已啊。”
      一定得把水涵从这个坑里拉出来!
      水涵一脸怀疑:“可是那八年……”
      倾染再翻一个白眼:“什么八年啊,我这样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会有八年时间犯相思?!有没有搞错,那绝对是诽谤,诽谤。”
      水涵哑然无语地看着她,这丫头,不仅长得跟她哥一样,连德性都是一样的。回头得好好说说倾染了……
      “那你那首《东风破》怎么解释?”依然半信半疑。
      “我是为那些芳心碎了一地的万千少女们抱不平啊……要不你以为我干嘛让我哥对你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句话?”
      水涵挑眉:“你说什么?芳心碎了一地?”
      倾染抬头瞪他:“你敢说不是?!”
      水涵干咳几声,沉默。
      来到长秋殿时,众人都已经入座了。阮菲玉看着他们俩并肩而进,用杀人的目光看向她。
      倾染全当没看见,两人恭顺一礼,异口同声:
      “妃羡恭请太后金安。”
      “水涵恭请太后金安。”
      妖魅的少年,幽雅的少女,站在一起奇异地完美。
      太后依然是又冷又柔的笑容:“羡丫头与烬幽侯入座吧。”
      “诺。”
      看看周围,都是一男一女两人一桌,于是走到太后右下手的一张案几旁跪坐下。
      腹诽:还真是搞相亲宴啊!太后很喜欢当红娘?!
      太后的声音继续响起:“既然人来齐了,那就开席吧。”
      所有人都恭谨地垂首静坐。
      侍女开始端上各种各样的菜肴。
      倾染感觉很怪异,这怎么看起来像夫妻赴宴……
      扭头看向水涵,发现他也这样看着自己,相视,心照不宣地埋下头去。
      十分没胃口地象征性地吃了点素菜,尽量保持着优雅得体,暗自回味起千醺楼的美味。
      太后淡淡地同大家寒暄,谈些家常,一顿午宴就这样稀稀拉拉地吃完了。
      午宴后,太后带众人往御花园散步游玩,阮菲玉和另一位甜美的孟兰依笑盈盈地陪太后走在前头,其他人颇有兴致地跟在后面。
      倾染与水涵走在队伍的最后头,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倾染纳闷道:“喂,今天叫我们进宫到底是为什么啊?”
      水涵也郁闷地吹着额发:“太后一个人在宫里闷地慌吧,皇上政务繁忙,掖庭也没有妃子,没人陪太后说话,所以把我们叫进宫来,人多找乐子呗。”
      倾染皱起眉:“你们男的是来找乐子的,我看女的就不是了,你不是说了么,掖庭无人。”
      水涵斜眼看她:“你的意思是太后从你们中间为皇上选妃?”
      “什么叫‘我们’中间?你别把我扯进来,这件事不可能与我有关。”倾染瞪他一眼。
      水涵笑嘻嘻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不会跟你有关?你可别忘了,今天来的只有你一位郡主。”
      倾染懒得跟他解释,翻个白眼:“那是因为太后是我姑母,皇上是我表哥。”
      水涵依旧笑眯眯:“别这么看低自己啊。妃羡现在可是天下四大名女之【清风无影】,你哥又是凤潇公子,现在的你啊,是抢手货。”
      倾染抬头斜视他:“我早就说过了,只有比我哥厉害的人,才能成为我的驸马。”
      “你觉得宸宇公子没有你哥哥厉害么?”水涵在她耳边低声道。
      倾染不答反问:“你不是天天跟我哥在一起么,你觉得呢?”
      水涵颇有些伤脑筋地思考:“这个么……我承认,倾染那家伙太不像人了点……”
      倾染内心悲鸣:说得太对了,水涵你是我的知音啊,我现在变成鸟人了!(……)
      太后一行人在一个古朴典雅的亭子里休息,倾染抬头:古兰亭?……不知道这年代有没有王羲之?
      亭子周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亭子后面不远处,便是一个碧波荡漾的小湖,风景秀丽,美不胜收。
      倾染在亭子的一个偏僻角落坐下,刚回头看了看抱着琴盒的璟蓉,亭子那边就有人发难了。
      “妃羡姐姐,可真是对莲花情有独钟啊。”不看就知道是阮菲玉那个丫头。
      倾染淡淡一笑:“妃羡的确很爱莲花,在淮南的宫中,种满了莲花。”
      阮菲玉甜甜一笑:“可惜现在不是莲花盛开的时候,若是盛夏,长乐宫里的莲花开遍池塘,妹妹定将亲手摘一枝送给姐姐。”
      倾染面色无波:“那这里先谢过妹妹了。”
      太后淡淡地开口:“羡丫头为何如此喜爱莲花?”
      倾染轻轻蹙眉,又很快舒展开:“回太后,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内心赎罪:周敦颐我对不起你……
      周围的人都面带惊奇地看向她。
      太后微微一笑,幽冷褪去很多:“羡丫头能有这般品性,你父王也很欣慰了。”
      倾染恭谨垂首:“妃羡都是向王兄学习的。”
      水涵纳闷:那个除了赚钱还是赚钱的家伙?不可能……
      太后的脸上浮起特殊的笑意:“听羡丫头这么说,哀家倒真想见见你哥哥了。”
      倾染淡淡微笑:“王兄四处云游,妃羡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太后温和地笑道:“罢了罢了。”又对众人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有什么新鲜活动就弄吧,也让哀家高兴高兴。”
      貌似……每个人都有点跃跃欲试?
      阮菲玉真是时刻不放过自己:“妃羡姐姐上一次的乐曲堪为仙音,这一次,风景正好,大家的兴致也很高,姐姐不如趁兴再奏一曲?”
      转脸看到穆芸纤一脸兴奋。
      倾染优美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妃羡有一个不情之请。”
      太后温冷地笑着:“羡丫头说吧。”
      倾染优雅起身:“妃羡认为,在场的各位想必都音律不凡,所以,希望诸位选一样自己最擅长的乐器,和着乐调与妃羡合奏。若是舞艺拔粹,也不妨赏脸一舞相伴。”
      很快得到在场许多人的热烈赞同。
      太后颇为有趣地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就选择一种乐器吧。菲玉与兰依,你们两个丫头伴舞。”
      “诺。”所有人起身道。
      水涵弹古琴,芸纤弹琵琶,若谦吹笛,其余什么古筝、二胡、箫……简直可以组一个乐队了。
      水涵皱眉看她:“我们都选完了,你用什么乐器?”
      倾染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我用这个。”
      这把小提琴经过她多次调整美化,无论外形音色方面都跟现代的小提琴无异。
      大家好奇地看过来:“这是什么乐器?”
      “这个乐器名为小提琴,是家兄自己设计的。”
      水涵低低道:“倾染这家伙怎么什么古怪东西都能弄出来,上次在弱水阁也抱了个乐器……叫……”
      “吉他。”倾染小声接口,然后站起来,微施一礼:“今日妃羡献丑了。此曲名为,《兰亭序》。”
      然后将小提琴放在肩上颌下,对演奏的众人淡定一笑,对场中央的两人点头致意。
      四下一片寂静。
      小提琴低沉悠扬的乐音静静地流淌,哀惋惆怅如同纷飞的落英,让人神往而痴迷。
      渐渐地,古琴的声音夹杂了进来,然后是琵琶,笛……
      两位佳人柔美的身段开始轻盈空灵地舞了起来,就像两只在花间嬉戏的蝴蝶。
      紫衣少女红唇微启,紫瞳顾盼间流转着慑人心魄的光芒。
      宛如天籁的声音再次响起。

      兰亭临帖,行书如行云流水
      月下门推,心细如你脚步碎
      忙不迭,千年碑易拓却难拓你的美
      真迹绝,真心能给谁

      牧笛横吹,黄酒小菜又几碟
      夕阳余晖,如你的羞怯似醉
      摹本易写,而墨香不褪与你共留余味
      一行朱砂,到底圈了谁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尖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倾染微笑,终于,找回了团队的感觉。
      各种各样的乐器声,就像早已排练了千百遍,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哪几种乐器,彼此之间,以音乐勾通契合,默契浑然天成。
      太后看向倾染的目光里,有欣赏,有赞扬,复杂多样。
      水涵与她不经意相视一笑。
      这个女子,真的脱胎换骨了,他终于确信,现在的她,廓然无累,潇洒自如……
      不自觉地想起倾染,和那双幽深的冰蓝双眸。
      心微微一动。

      弹指岁月,倾城顷刻间烟灭
      青石板街,回眸一笑你婉约
      恨了没,你摇头轻叹谁让你蹙着眉
      而深闺,徒留胭脂味

      人雁南飞,转身一瞥你噙泪
      掬一把月,手揽回忆怎么睡
      又怎么会,心事密缝绣花鞋针针怨怼
      若花怨蝶,你会怨着谁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悬笔一绝,那岸边浪尖叠
      情字何解,怎落笔都不对
      而我独缺,你一生的了解

      无关风月,我题序等你回
      手书无愧,无惧人间是非
      雨打蕉叶,又潇潇了几夜
      我等春雷,来提醒你爱谁

      午后的阳光刺目地流转。
      所有人都目露敬慕地看向紫衣少女。
      太后抚掌轻笑:“多亏了羡丫头,哀家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了。”
      倾染施然一礼:“谢太后赞赏。”又转身对合奏的众人道:“今日多谢各位。”看向场中微喘的两位美人:“更是多谢两位小姐的伴舞。”
      不经意间,看见了亭外花丛掩映间的身影。
      不同于那日所见的美艳,除夕宴上也没敢抬眼看他,桃花树边,他头束紫金冠,身着一袭华贵的玄色紫纹衣袍,束腰上的浅金流苏缓缓飘飞,整个人显得更加高贵挺拔。俊美艳丽到让女子都想死的面容,白若凝脂的肌肤,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薄唇边那份若隐若现的笑意非常古怪奇特。
      不小心撞上了那双深邃冷冽的丹凤眸,倾染稳住心神,平静淡然地与他对视,紫眸里闪耀着幽寂的光彩。
      不出几秒,浅浅地镇定一笑,冲他的方向恭谨地行了一个宫礼:“臣女淮南国凤倾郡主夜妃羡恭请皇上圣安。”
      桃花纷扰,日光华晕。
      四周一片死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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