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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不知不觉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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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离上次弱水阁一聚又过了两个周。
千醺楼已经开门一个星期了,果不出所料,最开始,只有部分老顾客光临,但随着特色的美味、多样的种类,再加上弱水阁那边的宣传,不出三天,千醺楼场场座无虚席,楼梯上都还有人排队等候,一楼的客服外卖也挤得摩肩擦踵,怎一个热闹了得!
水涵颇有些狼狈地倒在正悠闲地趴在六楼栏杆看着下面的倾染身边,气喘吁吁道:“我的天啊……好不容易挤上来了,要是没轻功帮忙我估计就被踩成肉饼了!累死我了……”
倾染递给他一杯茶:“你平时不都从外面窗户翻进来的么?怎么今天从下面挤上来的?”
水涵接过茶,摇摇手中的纸袋:“我下去看看你这生意怎么样啊,结果差点回不来了……”喝了一口茶,惊异道,“这是……极品龙井?”
倾染悠悠道:“西湖那边刚摘下来的,这是样品,五楼一周后才上柜。”
水涵叹道:“奢侈啊奢侈……你知不知道啊,因为你这千醺楼,长安其他的酒楼都快没生意了,顾客宁愿在你这排队也不去其他地方……”
倾染白他一眼:“你打住啊,你不也天天往我这蹭饭么……”
水涵顿时语塞。
“他们那没生意啊,怪不得我,大家都要往千醺楼跑我有什么办法。我还嫌人太多,把楼梯给我踩垮了呢,还得出钱加固重修。”
水涵一脸无语,打开袋子拿出一根麻糖开始吃起来。
不一会儿,谢攸延迈着沉稳儒雅的步子走了上来,恭身垂首:“公子。”
倾染转身,眉间似有忧虑:“攸延,物资还能供上么?”
攸延静静一笑:“公子放心,一切照常。”
倾染看着楼下的人声鼎沸:“用餐人数简直远远超出我的想象,这样太吓人了。人手可还够用?”
“一楼与四楼的人手有些紧,已经发出告示招聘了。”
“宁缺勿滥。”
“诺。”
“顾客、侍者之间有没有出什么事?”
“有些顾客因为等急了态度的确很恶劣,但所幸柜台与侍者经过培训态度都很好,所以并没有出什么事。”
“人多鱼龙混杂,可有偷窃斗殴的事件发生?”
“几日来共发现偷窃45起,斗殴10起,全部移交官府。”
“严密后厨区的防卫,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诺。”
“还有……所有楼层的食品菜肴价格均适当上升。”
“诺。”攸延下楼去了。
水涵看看他的背影,回头对倾染说:“还提价呢?倾染你还真是不忘赚钱……”
倾染淡淡抿口茶:“提价,赚钱只是一部分目的,更多的还是为了减少客流量,毕竟人太多,防不胜防。”
“那你防的地方不对吧,应该防库房什么的,小偷跑厨房去干嘛,偷吃的?又不是防老鼠……”水涵一脸搞不懂的表情。
倾染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他:“我看你是真没做过生意。我好好教教你吧。对于一个酒楼来讲,钱不是最重要的,因为钱没了还可以赚。最重要的机密,是独家的手艺与配方。千醺楼的后厨,设置了三个关卡,都设定有特殊的暗语,更是派了大量守卫密不透风地巡逻站岗,但百密终有一疏。千醺楼生意这么好,你不是说长安其他酒楼都没生意了么,那么肯定会招来不少人的仇视与觊觎。所以,我防的不是小偷,而是……细作,商业细作。”
“……”水涵一脸惊奇与崇拜地看着她。
“所以啊,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绝对地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因为,你最信任的那个人,有可能,是害你最深的那个人。这个现象,无论是经商,治国,领兵打仗等方面,屡见不鲜。所以真正的王者,从来都是孤独的。”倾染幽幽地说道。
水涵看着她冰蓝的双眸,突然邪气一笑:“那倾染呢?等到我最信任你的时候,你可会害我?”
倾染看着他妖娆的笑,怔了怔,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身边的人于你究竟是利大于弊,换句话说,是取是舍,都要看你自己的衡量与决定。那我反过来问你,如果你发现我害了你,你将如何?”话题抛回给水涵。
水涵一愣,淡淡一笑:“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倾染盯着他,瞳孔幽深;“如果有这么一天呢?”
水涵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相信你,你跟老姐一样,可能会骗我,但我决不相信你们会害我。”
倾染默默出神,然后扬脸潇洒一笑:“没错,水涵,我们可能骗你,但绝不会害你。”说着,笑着重重地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信人不疑,疑人不信,哈哈,水涵啊,孺子可教也……”
水涵一脸鄙视地拂开她的手:“你神经病啊,什么孺子可教啊,你今年才15岁吧?我17岁了哎,你得叫我大哥知不知道?”
倾染腹诽:你姐姐我还23岁了哎,你个臭小子……
露出一脸天真灿烂的表情:“我该叫你什么?”
水涵一副不可一世的痞子样:“大哥……”
“哎,小弟乖,慢慢吃糖啊,不够大哥再给你买。”倾染潇洒地转身回屋。
水涵怔住,看看手里的麻糖,咬牙切齿地转身踏进屋内:“夜倾染——”
刚一进屋,一道烈红色的身影飞快地尾随进来关上了门。
水涵看清楚来人之后,翻一白眼:“老姐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大白天装鬼吓人啊……”
倾染发现墨水澜的脸上极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严肃神色,心微微一沉。
水涵发现老姐奇异地没有反驳自己,也奇怪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水澜冷凝地看看他们俩,坐到桌边,打开手中一根细长的包裹:“今天在临安村又发生了一起同样的案件,然而在离被害人的尸体很远的树林里,我发现了这个。”
静静地躺在白布上的,是一根雪白羽毛,约有一枝箭长,比初雪更加洁白柔顺的羽绒,银色的精致纹理,越往羽根处,便慢慢呈现水蓝色的光泽。这样一根华美独特的羽毛,整个天下,绝无仅有。
倾染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突然涌起莫名的焦躁与……亢奋?!
水涵眯起邪魅的桃花眼,埋头研究:“这是……凤凰之羽?不会吧,还真有凤凰啊……”
气氛霎时凝固。
倾染平静坦然地与水澜冷冽的眼神对视。
良久,水澜轻叹一口气:“现在,临安村已经被封锁,村民都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虽然我不信鬼神之说,但是……既然控风水术都可能出现,那雪凤之类的出现也就不奇怪了。倾染,它是来找你的,对么?”
水澜凝视着她幽蓝的眼睛。
水涵一脸惊异地抬头:“什么?控风水术?!我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
倾染淡淡一笑:“水澜是因为上次弱水阁的事情发现的吧。”
水澜慢悠悠地倒茶:“上次我就觉得你关门特别古怪,毕竟那么平静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风,若说是袖风,就算用上内力也不可能有那么强烈,再加上我观察你从二楼跃出,明明刚出现在阳台的残影还在,而倾染你居然就已经人在舞台之上了,这种速度实在匪夷所思……世人只知凤潇公子一手控水术,却不知,真正可怕的是控风术啊……”
倾染看着水涵一副被吓住的表情,调皮地笑:“水澜你这话就说错了,还是控水术可怕些,因为我刚发现一个特别有趣的事……”
“怎么?”
“我们人的身体啊,有七成以上,都是水。这些水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分布于我们的身体各处,而我十分偶然地发现,控水术,不仅对存在于天地间的冰、雪、霜、雾这些水的各种存在形态有作用,而且对人身体里的水也起作用。”
水涵的脸发白:“什么意思……”
倾染慢慢笼起脸色,开始凝重起来:“世人皆以为控水术不过是一种单纯的将水凝固成冰,冰融化成水的稀奇技术,却不知道,控水术的杀伤力有多么大。就象上次在弱水阁,如果我不是制作一面冰墙阻挡你们,而是制作冰箭阵,你们俩……”
倾染看看两人惨白的脸,一狠心,继续道:“我所说的控制人体内的水,举个例子,我可以随便将一个人五脏六腑里的水结成冰,随便从人的体内变出一把冰剑,整个刺穿他……”
倾染看着他俩目瞪口呆的表情,有种讲鬼故事的感觉,最让人懊恼的是,那个鬼就是自己。
觉得自己好悲凉。
深吸一口气,目光清澈地看着他们:“我今天告诉你们的,不是控风水术的全部。我这么做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我对自己的能力,又爱又恨。我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人,哪怕你们把我看成一个怪物,我也不会对任何人不利。”
水涵与水澜静静地凝视她。
良久,水涵灿然一笑:“倾染,你是我的朋友,我说过我会相信你的。”
倾染心中一动,看着那张妖冶的脸,微微一笑。
水澜的脸色也缓和许多,眉间还是笼罩着忧虑:“是啊,倾染,我们相信你,但这次的雪凤……”
倾染也皱起眉:“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形容不好……就是,这只凤凰,好像对我非常重要,它这次就是来找我的……”说着,猛然起身,“我们现在就去临安村。”
长安东南郊几十里外,便是临安村。
临安村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村庄,这里聚居着几十户以农为生的村民,村庄西侧十几里外才是大路,可以说交通很不便利,而村庄南面与东面都环山,东面高大幽深的绿梧山过去便是断崖,断崖下方是一片广阔繁密的森林。临安村人世代居住绿梧山脚,一直过着宁静的生活。
然而这些天来,这种宁静像镜子一样,接连被一个个恶耗打破。
“这个地方发生这种事,倒真是怪吓人的。”三人走在寂静的村内道路上,水涵看着周围紧闭的屋门说道。
倾染问水澜:“官府将这里的居民转移走,是告诉了他们雪凤之事?”
水澜摇头:“是以山中有连环杀手为由迁移的。”
“雪凤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水涵问道。
“刑侦司太卿杜景林、临安村村长、那日看见雪凤的村民周立明、潇落、罹雪、我们三个,哦,还有宸宇公子。”水澜扳着指头算。
水涵一挑眉:“宸宇公子也知道了?”
水澜翻一白眼:“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对此事十分重视,密令严密调查此事。”
倾染暗自思忖:自古帝王最忌讳鬼神一类的歧黄之事,毕竟在这样一个社会神灵是人们最高的信仰,这些灵异现象有可能直接关乎国家社稷,甚至皇权的稳定。渊华帝那么聪明,自然要重视此事。
倾染环顾四周问道:“那个看见雪凤的人在哪里?”
水澜带着他们走向道路尽头一个简朴的农家院舍:“他们都在村长家。”
走进大堂,外面站着三个侍卫,里面坐着几个人。一人玄色便衣,一派正直精干的浩然之气,应该是刑侦司太卿杜景林。一人年过七旬,鹤发童颜,应该是临安村村长。还有一个敦厚憨直的中年汉子,应该是那个村民周立明。此时三人都一脸心事重重地谈论着什么。
三人站了起来,然而看清楚进来的人,都怔住了。
仙人下凡啊……
杜景林错手一礼:“见过烬幽侯,画玥郡主。”视线转向蓝衣少年:“这位公子是……”
倾染淡淡一笑:“在下夜倾染。”
杜景林一惊,深深一礼:“见过凤潇公子。”
倾染挥挥手:“杜太卿不必多礼。”
杜景林看向墨水澜:“郡主可有发现凶手行踪?”
水澜冷冷一笑,将白布包裹扔在桌上:“凶手没发现,可是我找到了这个,可以说,收获不小。”
三人打开包裹,瞪着那根华丽无双的白羽,一脸惊怔。
杜景林瞪大眼睛:“郡主,这是……”
水澜看向周立明:“雪凤之羽。”
周立明的脸吓得土黄。
杜景林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凤凰……这世上不可能有凤凰……”
倾染与水涵看见那个年迈的老人嘴唇颤抖着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
倾染走过去,扶老人坐下:“老伯,您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么?”
老人干枯的手抓着她的衣袖,瞳孔混杂而惊恐地颤抖:“公子……不好了……”
倾染与水涵、水澜对视一眼,两人也冲到这边来:“什么不好了?”
“凤凰……雪凤凰……” 倾染让老人平静一会儿,才继续说,无力苍老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村庄:“凤凰本乃祥瑞的象征,凤凰出世,代表君王贤明,天下将大治。可是这次……凤凰一现世,便露凶兆,接连死去四人,这……”老人的目光茫远而害怕,“在古老的神话传说里,这意味着……天下将……大乱。”
众人沉默,面面相觑。
“这次出现的,是白色的凤凰,故名雪凤,然而,它的谐音,是‘血凤’啊。”
雪凤……血凤……
天下大乱……
倾染三人默不作声地交换一个眼神。
杜景林疑问道:“可是……雪凤是如何杀死这些人的呢?”
“当然不止是吓死那么简单。”淡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抬首,看见门口站着如同白色幽灵般的阴罹雪。
她漠然无波地说道:“我刚刚解剖了那些尸体,他们除了七窍流血以外,不仅是耳膜、眼角等部分,连带着腹腔许多脏器与血管,都像被切割开般,破裂了。但是身体表面,绝对没有一点伤痕。”
倾染突然想起曾经学过的超声波什么的。
“若是声音锐利到一个地步,人便会觉得头痛欲裂。有没有可能,一种极尽尖锐的声音,已经超越了人所能听到的范围,却能如同无形的纤薄刀锋一样,对人造成这样的伤害?”倾染一歪头,沉思道。
阴罹雪看着她,眼中闪烁着奇特的光芒:“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当然,也许有可能……”
水澜看向她:“你指的是雪凤的啸叫声?就算雪凤真的是血凤,但也不至于光叫声就能这样杀人于无形吧……”
倾染蹙眉:“当然不是。如果光啸叫声就这样可怕,那整个临安村的居民估计早就全体牺牲了。”
水涵接过来问道:“那你说的那个声音是什么?”
倾染的眉头慢慢舒展:“对于人来讲,情绪不同,声音也不同,比如说生气或焦虑的时候,声音总是会不由自主比平时更大、更尖锐些。说不定,对于凤凰来讲,也是如此啊。”
水澜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雪凤出现时,情绪都很焦躁或者激动,所以发出的声音才会有那样的杀伤力?”
倾染一瘪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那它为什么会反常啸叫?”水涵疑问。
倾染肯定自己的直觉:“当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自己想找的人或物时,也会有特别烦闷特想发泄的感觉。”
她站起身,蓝眸再一转:“还有一种可能,一些动物在与自己的同类对话时,就会发出特别奇怪的声音,或许,这只雪凤在召唤自己的伴侣也说不定。”
水涵一脸震骇:“一只就已经够戗了,还来两只或是一群?!有没有搞错……”
倾染白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不然你也可以认为这只雪凤没见过世面,一高兴一激动就出来吼几嗓子,然后不小心就把附近做农活的大叔给吼挂了。”
全屋人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那位老村长到是浮起有趣的奇异笑意。
倾染正色看着老人:“老伯,也许这只雪凤是真的有什么特殊的隐情苦衷,总之,晚辈愿意相信,凤凰带来的是祥瑞,而不是厄运。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已成必然趋势。不管是雪凤还是血凤,晚辈相信,就算是天下大乱以后,也必有大治。”
一屋子人惊异地望着她。
啊,终于帮我们家雪凤扳回一成,一吐为快啊……
水涵惊奇地看着这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心中涌动着奇异的感情。
水澜与罹雪相视:从她身上,竟看到了千潇落那种运筹帷幄的风采……
杜景林看着她:这位凤潇公子,深不可测……
老人注视着她:这个凤凰一般的少年……得凤凰者,得天下……
多年以后,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倾染今日的一番维护雪凤的说辞,居然……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