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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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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入夜。
长安城内万家灯火辉煌。
虽然天色已经暗了,但城内却没有安静下来,反而还有越来越热闹的趋势。
街边卖小吃的、卖花灯的,熙熙攘攘乱成一团。
长安第一青楼【弱水阁】华丽的门口,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舞艺风扬天下的第一舞姬璃菀今夜将从众人中选出一位作为自己的主人,受美人的吸引,万千王公子弟、富贾豪杰更是打破头地想往弱水阁里钻。
弱水阁的门牌已经飙升至了五十两黄金一块,但还是有许多人士为抢这一块牌子斗成重伤。
还真是要美人不要命啊。
弱水阁中,朱幔绮罗,莺歌燕舞,丝竹声悠悠,大厅里新加的几十张紫檀桌也已经坐满了人,虽然神态各异,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大厅中央一潭池水环绕的皓玉莲花台飞去,目光神往而迷离。
酒香,菜香,美人香。
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倾染懒懒地倚在二楼包厢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场面。
真是热闹非凡啊。
小厮在帘外恭身问道:“公子,花大娘问公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倾染淡淡挥手,璟蓉优美的声音响起:“没什么了,你下去吧,替我家公子谢谢花大娘。”
“诺。”小厮退了下去。
倾染看着楼下桌上的美味菜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让千醺楼以后为弱水阁提供酒菜,不仅是一笔长期的赚钱生意,而且还能借弱水阁的名气再提高千醺楼的知名度,最重要的是,青楼,可以算整个天下的信息中转站,各种各样的情报信息,只需吹吹枕边风便唾手可得。
其他人花五十两黄金甚至更多的钱才能在楼下大厅挤个位置,而千醺楼只需打个招呼,二楼幽静的包厢便恭恭敬敬地空出来,甚至一分钱不要。
看看楼下的人垂涎欲滴,大块朵颐地吃着美食的样子,更是肯定弱水阁今后会对千醺楼更加殷勤。
而那位花无艳花大娘,仅知道自己是千醺楼请的贵客便如此周到,看来果然是位老谋圆滑的玲珑人物。凭一女子之力能将弱水阁建立成长安第一青楼,手段和能力肯定不容小觑。
大厅里坐的各式人物都在翘首等待美人的出场,而场边坐着的各色青楼女子,则是媚眼如丝地飞向场内的观众。
真是一个奇异的场面。
弱水阁二楼包厢,舒适幽静而视野极佳,价位更是高得让人咋舌,所以坐在二楼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此时二楼却一片静悄悄的,不知有人没人。
墨水涵脚步生风地走进二楼这座最大的包厢,一脸不羁懒散的笑意。
屏风后,千潇落静静地坐在桌边,目光清远地望着楼下。
一个身着玫红女装、八面玲珑的女子跟了进来,一脸温和妩媚的笑:“墨小侯爷,我不是跟您说了么,旁边那两个包厢里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主儿,他们不会打扰到两位公子的,您就放过人家吧……”
墨水涵邪气一笑:“花大娘,能让你得罪不起的我看天下没几个吧?你让他们下去,小侯爷我喜欢清静,不然我帮你把他们弄出去?”
千潇落淡淡地侧过头:“小侯爷可见到他了?”
墨水涵充傻:“没有。”
“也许,他就在这两个包厢里呢?”温和的声音。
水涵精致的脸一僵,明显气虚地笑道:“呵呵……有可能啊……”转头看向花大娘,“花大娘,二楼坐的……这……凤潇公子在这里么?”
花大娘一时有些愣,转了转灵活的眼珠子道:“凤潇公子不在……”水涵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但花大娘接着来了一句,“不过隔壁的包厢里,的确是有一位公子……”
水涵霎时垮在木榻上。
千潇落清雅的声音隔着幽兰屏风传出:“这位公子是什么人?”
“他是我们弱水阁最大的合作伙伴的贵客,自然要帮人家照顾好他。”花大娘风情无限地笑。
“他就在隔壁?什么样啊?”水涵一脸焦急。
花大娘奇怪地看着他,微微蹙眉道:“这位公子进去的时候我刚好不在,所以到现在也没见着。”接着她妩媚一笑,精亮的眼光流转,“不过依我看,这位公子确有奇特之处……”
水涵有趣地挑眉:“此话怎讲?”
花大娘婀娜多姿地坐了下来:“普通人来我这弱水阁,冲的都是这里的姑娘小倌,但听接待小厮说,这位公子看看门匾,便直接进了包厢,只扔下句话‘真是把男人讽刺一通啊。’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这到底什么意思……”
“讽刺男人?你这弱水阁不就靠了男人撑门脸么……哈,有意思了……”水涵妖娆的面容挂上有趣的笑意。
千潇落安静地坐在原地,目光停留在指间的白玉盏上。
水涵一转眸:“花大娘不是说两个包厢有人么,还有一个包厢里是谁?”
花大娘的笑有些奇怪:“呵呵,这个么……小侯爷您再清楚不过了……”
话音未落,一声清亮的暴喝猛地推开了房门:“墨水涵你小子不认识我了?!居然还敢来赶我?!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
水涵一惊,站起身瞪大眼看着门口的人,满脸惊诧。
千潇落会心一笑。
门口的女子,如同一团烈烈燃烧的火焰,傲然飞舞的红衣散发出不可逼视的气势,乌黑的发挽成一个很简洁美观的发式,一支竹签斜插入鬓间。眉若远山,目似流星,原本精致妩媚的容貌平添一种豪气爽朗的侠义气质。
水涵怪异一叫,弹跳开:“妈呀!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头上还插个草标?!哎呀,你都混到这地步了?!”
花大娘早已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红衣女子对他翻个大白眼:“我脑袋上唯一一根簪子在跟无双那家伙打架时弄掉了,当然只有插草标!”
她豪爽地走进来,等看清楚屏风后的人影,惊讶地下巴都快掉下来:“未央?!妈呀!我见鬼了!不会吧?!”转头一脸惊疑地看向水涵:“墨水涵你小子能耐啊,居然把未央公子都弄到弱水阁来了?”
水涵一脸得意要死:“哈!那是!你不看看我墨小侯爷是谁!”
红衣女子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夸你两句你还上天了……能别恶心你千里迢迢奔回来的老姐不?”
水涵翻个白眼:“你还知道你是我姐啊?老头子过年那几天天天提着你,说这次非得把墨水澜那死丫头的腿抽瘸不可……”
墨水澜秀眉微蹙,嘴巴动动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把语气放软很多:“老头子……怎么样了?”
“成天练鞭子,想着怎么抽你呢……”水涵的声音悠悠传来。
千潇落柔和一笑:“水澜怎么回长安了?”
墨水澜大大咧咧地散在椅子上:“洛阳那边的案子刚弄完,咱们的宸宇公子就赶紧把我叫回来啦。”
墨水涵挑眉:“长安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御赐名探的老姐亲自赶回来?”
墨水澜倒了一杯茶:“连日来长安郊外接连发生几起百姓猝死事件,死者都是安份的农民,没有什么仇敌,他们彼此之间更是一点关连也没有。却都在去农田干活的时候,突发猝死,七窍流血,双眼十分惊恐地睁得特别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
水涵蹙眉:“他们该不会是大白天见鬼了吧,不然怎么会被活生生吓死?”
“刑阁的刑侦司早已经开始调查,除了知道死的这几个人的确是很信鬼神之说外,就再没有别的收获。不过依我看,这世上根本没有鬼神这种事儿。”
千潇落淡淡问道:“可有发现中毒的痕迹?”
“这个啊,”墨水澜笑得有些奇异,“你问她吧……”
门口,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位白衣翩然宛如涤尘的女子。拥有这样如此清艳幽美的外貌,气质却冷淡漠然如死水,毫无装饰的白衣幽幽浮动,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
水涵瞪大双眼,一脸兴奋:“飞雪神医怎么也来了?哈,这下真是热闹呢……”
白衣女子淡淡地走进来坐下,看看微笑的潇落:“这次宸宇公子让我来协助水澜,并且……未央公子独居郊外,很不安全。”
水涵顽劣一笑:“有墨水澜和阴罹雪你们这两位女中豪杰在,这次的事一定很好解决啦。”
墨水澜横他一眼:“我看不一定。”
阴罹雪漠然无波道:“这次死去的人,没有中毒迹象,没有搏斗痕迹,验尸后发现,尸体的耳膜、眼角、鼻腔等部分均呈不同程度的破裂,所以造成七窍流血的现象。而真正死亡的原因,还是因为过度惊吓而造成呼吸停滞、心脏衰竭的猝死。”
水涵特郁闷地搔头:“他们究竟是看到什么了能吓成那样……”
千潇落轻声问道:“案发那几日,周围可有什么比较奇特的现象?”
墨水澜面色一滞,似有犹豫:“那个……”
水涵催促道:“老姐你快说啊!”
墨水澜面色一笼:“据一个附近的村民讲,他在有一次进山砍柴的时候,曾抬头看见……透过树枝缝隙隐约看见一只体形极其庞大的白色巨鸟,约有百丈长,头衔翎,雪白华美的尾羽,只是一眨眼便不见了。总之听他的描述,他看到的是一只……白凤凰。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在危言耸听,毕竟凤凰这种传说中的神鸟……的确不可能出现。”
“凤凰?这几天怎么老是跟‘凤’有关啊……刚出来一凤潇公子,现在又……”水涵无聊地吹着额发。
墨水澜神色一凛,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快速同千潇落与阴罹雪交换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墨水涵的话消失在嘴边,刚想疑惑,看看连接隔壁的墙,桃花眼微微眯起。
整个二楼霎时安静地可怕。
在刚才谈话的时候,隔壁包厢似乎有点太安静了……就象没人一样,无声无息……
……偷听?!
黑红色的身影与烈火般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卷开屋门,直往隔壁紧闭的房门而去!!
“轰——!!”
刚刚把房门踹开,屋内的一切都没来得及看清,一道厚厚的冰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霎时封死了门口!!
墨水涵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几寸距离的还散发着森然寒气的水晶冰墙,平滑的冰面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这就是……
如果自己再晚退一点,恐怕就被冰墙挤成肉泥了……
墨水澜的脸上已经覆了一层寒霜,她保持着高度戒备看着面前的冰墙。
好可怕的速度……
场面霎时僵持。
一个低柔幽雅的声音隔着冰墙传来,有一种神迹般的缥渺:“两位如此做,实在是有些失礼哦。”
这个声音奇异地熟悉。
水涵冷魅地笑:“话说反了吧,失礼的人是你,是你先偷听别人谈话的。”
优美的声音轻轻一笑:“你们说话这么大声,我想不听都难,又何必至于偷听呢?”
水涵刚想反驳,墨水澜一转头,豪气笑道:“请问屋内可是凤潇公子夜倾染?”
屋内人悠然一笑:“正是在下。”
墨水涵邪气一笑:“既如此,凤潇公子何不出来一见?”
没想到幽雅的声音低低地笑道:“墨小侯爷,我本以为,侯爷该不希望见到凤潇的才是……”
水涵的表情霎时僵在脸上,回头看到屋内千潇落若有若无的笑容,更加无语尴尬。
忽略墨水澜疑惑的表情,水涵咬牙:“小侯爷我怎么就不敢见你了?!有本事你出来……”
低柔的声音幽幽飘来:“小侯爷,可知凤潇来到弱水阁为何会说出那句话?”
沉默。
“一个男子为表达对心爱女子的痴心坚贞,曾经作出过【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承诺。然而这个以此为名的【弱水阁】,来的这里的男人,哪一个会记得最初,那最香醇的唯一一瓢呐……呵呵,小侯爷可觉得,讽刺么?”
一片寂静。
墨水涵愣愣地看着面前寒气逼人的冰墙。
墨水澜的嘴角勾起奇特的笑意:好一位凤潇公子!句句皆直中要害!不知这小子怎么惹到他了,简直变相讽刺这小子嘛……
千潇落目光静静地落在水涵身上,目光闪动着捉摸不透的光芒。
阴罹雪低首无喜无波地品着茶。
好一句……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屋内声音淡淡响起:“璃菀姑娘要登台了,小侯爷与郡主还是先请回吧。”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冰墙唰地一下消失,一阵极猛烈的气流猛地吹动房门,屋门在眼前重重地关上。
“砰——!”
墨水澜压抑住惊恐,调整呼吸,对门抱拳一礼:“凤潇公子,打扰了,告辞。”
然后把处于呆滞状态的水涵拉回来,轻轻关上房门。
大厅里的乐舞声已经响起来了,人群一片骚动。
水澜又无奈又可怜地看着水涵,转头看看浅笑的千潇落:“完了,这小子被人教训一顿就傻了……”
水涵从呆滞里缓过神来,两眼一翻:“你才傻了呢!小侯爷我需要思考……”然后坐在栏杆边,下巴撑在栏杆上望着楼下,彻底石化。
水澜坐回到椅子上,一脸心有余悸:“你们是没见到刚才那情形,控水术实在太可怕了,还有那个速度,真不像人所应具有的速度哎……不对,后来关门的那股风又是跟哪儿来的呢?……”
转而对千潇落道:“墨水涵这小子怎么惹到凤潇公子了?被人家讽刺地那么惨,我都觉得脸上快挂不住了……”
千潇落浅笑着抿了一口茶:“和凤倾郡主有关。”
水澜妩媚的双眸睁大:“那位清风无影的夜妃羡?”恍然大悟,看着水涵有些好笑地问道,“他又欠人家债了?”
千潇落柔和一笑。
水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死小子招惹谁不好非得惹凤潇公子之妹,活该被人训,哎……这下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水涵奇异地没有反驳,看来果然死机了……
千潇落清雅地笑道:“不过,水澜与阿雪为何会在弱水阁?”
水澜慢悠悠地端起茶:“今儿个璃菀姑娘不是要最后登台么,我就想着肯定能在这儿见到墨水涵这臭小子,所以好不容易才把罹雪从药材堆里给拖来了啊……”
然后抬头豪爽一笑:“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未央公子你啊。潇落应该不是被那小子死皮赖脸带来的吧,我可不相信他能有这本事……难道你是因天下第一舞姬,慕名而来?”
阴罹雪漠然无波的眼神微微一闪。
千潇落清华绝雅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静静地流转在与隔壁相连的木墙上,声音柔和雍贵:“潇落为他而来。”
皓玉莲花台上,一身鲜红舞装的婀娜身影随着缭绕不绝的乐音翩翩起舞。
如同在深秋那艳到极致的枫叶,即使终究逃不开落地的命运,却依然要在最后绽放自己最美的光彩,如此凄美,如此苍凉……
飞扬的乌黑发梢,旋转的红色衣裙,一个回首,妖娆的凤眼蕴涵多少冷艳华丽,一个转身,纤细的腰肢旋晕了多少铁血男儿心……
最后的一刹那,皓玉莲花台上从此定格下了一位女子最美丽的一刻……
倾染斜倚栏干,嘴角含笑地看着舞台上的女子。
果然是天下第一舞姬啊。
从这样一位冷艳的女子身上,看到了无数沦落风尘的女子的无奈,看到了虽入青楼却依然出淤泥不染的孤傲,看到了一种迟暮般的悲凉,看到了她对未来仅存的一点希望……或者说是绝望……
所以倾染是从来没有轻视过厌恶过这些青楼女子的。
她们被逼无奈,沦落风尘,但她们不偷不抢,出卖上天赋予她们的色相与才华,纵使她们再卑贱不堪,却依然是值得尊敬的。她们依靠的是自己,她们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有了自己的付出才得到的……
倾染看着璃菀单薄纤弱的身躯坚韧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如花的脸上冷清孤傲的笑,心底莫名地升起了敬意。
一舞之后,天下第一舞姬璃菀将从众人之中选出一位作为自己的主人。
倾染一直在想她将会如何选择,却没想到竟有人真干脆庸俗到如此……
“我出五万两白银买璃菀美人!”
“我出十万两!”
“十五万两!”
“二十万两!”
“二十五万两!”
“三十万两!”
……
倾染无语好笑地看着下面疯狂喊价的人们,什么啊,竞拍啊?谁出的钱多归谁?太庸俗了吧……
……
“五十万两,黄金!”
满堂哗然。
一个中年富商样的男人挥动着戴满金戒指、翡翠戒指的右手,肥头大耳地眼睛都快看不见:“我出五十万两黄金,璃菀美人跟我走吧,我保证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众人看他的样差点没吐出来,腹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璃菀孤傲的眼神默默在人群里流转。
没有人敢继续喊下去。
这暴发户……把自己的身家全喊出去了吧?五十万两黄金……天价了……
当许多人又不甘又悲愤地要看到“老牛吃嫩草”这一幕时,一个邪魅动人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八十万两,黄金。”
满座惊异。
抬头,二楼正中的包厢上,倚着一个如同花妖般妖媚绝伦的少年,他懒散地靠在栏杆,精美的容貌挂着邪气不羁的笑容:“让璃菀姑娘被你这癞蛤蟆带回去,光听着就让人心寒。”
众人都屏住呼吸。
那暴发户的脸气得发紫,又只好压抑着,特别滑稽。
璃菀平静地看着少年。
墨水澜站在房内低声咬牙:“墨——水——涵!你疯了是不是?!”
墨水涵回头顽皮一笑:“老姐别急……”
同时,一个低雅的声音从隔壁包厢传出:“请等一下……”
大厅又一次安静下来。
墨水涵望望那边的窗口,邪邪一笑:“哦?这位公子可是出价比八十万两黄金还要高?”
心内冷笑:哼!你个夜倾染敢那样讽刺我!反正这次你肯定是为璃菀而来,那我就让你血本无归!!
倾染靠在木榻上,隔着阳台上的珠帘,淡淡地扫视大厅里的人群,目光静静地落在遗世孤傲地静站的璃菀身上。
唇边扬起一抹潇洒的笑。
优美的声音慢慢传出:“在下不准备出一分钱。”
大厅愕然,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
“哈哈,你个毛头小子没钱还来什么弱水阁啊?!……”
“哈哈,你小子还是快回家去吃饭吧……”
……
各种各样的嘲笑铺天盖地。
那个包厢里静静的,没有一点愤怒的迹象。
水涵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旁边的阳台。
幽雅的声音不低不高的响起:“璃菀姑娘,在下所能允诺你的,只有三样东西:自由,梦想,和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
在场的人全部惊讶当场。
璃菀眼放异彩地望着二楼。
水涵意味深长地一笑,足尖在栏杆上一点,整个人如同飞舞的梅花般轻轻落在皓玉莲花台上,绝美妖艳得噬魂夺魄。他扬起精致的脸,邪魅不羁地注视着那个幽黑的包厢。
璃菀终于淡淡开口了:“公子,自由与舞台,璃菀相信公子能做到。可是,梦想……璃菀是没有梦想的。”
屋中人轻轻一笑:“每个人都有梦想的,没有梦想,就失去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力量。璃菀姑娘,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某一天在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舞台上,什么也不用管,什么也不用想,只是单纯地让身体跟着灵魂舞动。等到那么一天,姑娘的舞蹈,能够无关风花雪月,只为一舞真心……”
璃菀冷艳的面容上闪烁着震撼与动容的色彩。
无关风花雪月,只为一舞真心……
这位公子……
水涵奇异地望着二楼。
也许……每个人……都有梦想的吧……
千潇落的唇角浮起悠远赞赏的笑容。
凤潇公子……
璃菀钦佩地望着那个包厢:“公子……为何愿意帮璃菀达成梦想?”
“因为啊,在下也是有梦想的。在下的梦想,需要姑娘帮忙达成。就像……在下的乐曲,只有璃菀姑娘的舞蹈才能配得上一样。”伴随着潇洒的笑声,一个水蓝色的影子如同一阵清风般从二楼越出,一眨眼间,一个纤长的身影便静立于皓玉莲花台上。
水蓝色的衣袂缓缓落下。
飞扬的发带,完美的素雅容貌,傲然摆动的墨色凤凰,妖娆空灵的冰蓝色瞳眸顾盼间一种绝世潇雅的风华……
倾染似笑非笑地看着满脸惊异的墨水涵。
哈哈,吓死你吧……
好半天,水涵费劲地抽动嘴角:“你……你……怎么会是你?!你究竟是……”
倾染潇洒一笑:“墨小侯爷见到在下表情为何如此奇怪?”
水涵简直觉得见鬼了。脸和声音都是一样的,不过眼睛不同了,好像……气质也不同了……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兄妹?
水涵惊疑地挑起眉毛:“你女扮男装?!”
倾染脸上的笑多了几分戏谑:“墨小侯爷,你觉得究竟是你像女扮男装,还是在下像呢?”
水涵特别无语地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移到了自己身上。
倾染心中狂笑:啊哈哈哈,妖孽你活该长了副比女人还美的脸!
转头微笑着看向璃菀,目光诚挚清澈:“璃菀姑娘,在下献丑,还望姑娘再舞一曲相伴。”
璃菀望着她幽美的冰蓝眼眸,发自内心一笑:“诺。”
倾染坐到一旁早已空出来的乐师席位上,拿出背上的吉他,斜抱在怀里,看看坐到她身边的水涵,环顾四周,声音清澈:“在下便以此歌,送给弱水阁。”
满座惊异。
送歌给青楼?这公子有毛病吧?……
倾染对璃菀点头示意,又浅笑着对身旁好奇地看着她怀中的琴的水涵道:“小侯爷音律不凡,可介意琵琶合奏一曲?”
水涵有意思地看着她:“小侯爷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然后就拿起一架琵琶。
酒菜飘香,胭脂味浓,这个醉生梦死的极乐窝,即便再冰冷无情,却依然令人□□。
吉他的声音低柔喑哑地响起,奇特而动听的乐音,缠绵,深远……
水涵再次听到那熟悉的幽雅声音,却没有了和上次一样的感觉。
夜倾染与夜妃羡,的确是不同的……
琵琶清脆的声音和着吉他的调子,奇异地融合……
一身红衣的女子开始舞了起来,华美,妖冶,让人心惊……
檀色点唇
额间用鸳鸯黄淡淡地抹
铜镜里岁月的轮廓
光线微弱
拂烟眉勾描得颇有些多
剪裁成贴花的金箔
闪烁着诱人的独特光泽
再没有什么可以诉说
自从跟随风尘而沦落
假戏真做又有何不妥
舞榭歌台即使是场梦
也无需去捅破
倾染看着皓玉莲花台上如同蝴蝶起舞的璃菀,这一刻,她是最美的,这一刻,她是为自己而跳的!
无关风花雪月,只为一舞真心……
回过头,落入那双妖娆的桃花眼,邪魅的朱砂……两人静静,相视一笑。
美得让人不敢打扰……
青楼满座
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
那姗姗来迟的我
尽管微醉却依旧
倾城倾国
飘扬的彩绘披帛
就足以把所有的心
全部都捕获
全部都迷惑
……
缠绵缱绻的乐音里,观众痴了,醉了,倾染却看到了璃菀颊边还未风干的泪水。
场边的青楼女子们的眼睛里似乎都有泪光在闪动。
心底涌起一阵苦涩的酸楚。
……
再没有什么可以诉说
自从跟随风尘而沦落
假戏真做又有何不妥
舞榭歌台即使是场梦
也无需去捅破
……
青楼满座
只有风雨声在门外沉默
毛笔已蘸上了墨
正慢慢朝着宣纸
写着什么
含苞欲放的花朵
在一阵往昔过后
悄悄折落
谁能读懂的落寞
烛光也微弱
映红了夜色
……
英雄迟暮,美人易老,当昔日风华不再,还有谁能在沧海桑田以后,忆起曾经在月下独舞的身影?
这些韶华正好的女子,将一生中最美好的岁月,埋葬在歌舞升平的滚滚红尘之中。
究竟是该无奈,还是该悲哀?
满堂喝彩。
漠视那些掌声,那些欢呼,那些泪水,不经意间,望进了二楼一双温润如玉的琥珀色双瞳。
那一眼,似曾相识……
这是怎样一双让人心动的双眸,犹如雪山上两汪清澈的泉眼,温冷,柔和,自然,雍容……让人莫名觉得,很心安。
一身青衣的男子安静地坐在那里,头束玉冠青带,容貌清华绝美,雍容高贵。在周围的喧嚣里,他依然如同一块蕴满日月灵气的美玉,淡雅而温柔。
她抬眼,他微笑。
她垂眸,他的视线一直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就象穿透岁月,一直这样望着她……
转身,与身边的水涵击掌,潇然一笑。
璃菀斜跪于地,烈红衣角飞扬,冷艳的面容上满是衷心的敬佩:“璃菀从此愿跟随公子,无关风月,只为真心!”
奇怪了,这些人听到美人跟别人走居然还能欢呼出来……
花大娘风情地走上来,一脸妖媚笑容:“这位公子,既然璃菀愿意跟您走,那您以后可一定得好好待她啊。”
倾染淡雅一笑:“璃菀姑娘从今以后便是自由之身,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花大娘晶亮的目光打量着她:“公子才华音律无双,不知公子与千醺楼……”
打探底细来了啊……
“在下乃千醺楼主人之友,夜倾染。”
台下的人纷纷站了起来。
千醺楼没听说过……可是……夜倾染……凤潇公子!
九天玉皇,人间凤潇,幽冥阎罗……
璃菀抬头惊愕地看着蓝衣飘飘的少年。
“蓉儿,先带璃菀姑娘回去好好休息吧。姑娘的衣物用品等会儿差人送去。”
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璟蓉恭身道:“诺。”然后抬头对璃菀温婉一笑:“璃菀姑娘,请。”
璃菀恭谨一礼,穿过人群,跟在璟蓉身后,夜影驾着华贵的马车,离开了弱水阁。
……
深夜,弱水阁继续着正常的营业,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长安的夜生活现在才刚开始。
倾染与水涵、水澜有说有笑地坐在街边一小吃摊上吃馄炖。
他们这一桌吸引了无数路人的视线。
水涵瞪着漂亮的双眼看着倾染边吃第三碗,边哀嚎:“折腾一天没吃东西,还要卖力唱歌,饿死我啦……”
水涵一脸不可置信:“你都吃三碗了还饿?!你饿死鬼投胎的啊!”
倾染翻个白眼,筷子指指旁边的水澜:“喂,你老姐都吃第五碗了哎!”
水涵看看埋头奋斗的水澜,小声嘀咕:“你是不知道她又能吃又能睡,简直……”
水澜一筷子就砸水涵头上:“你老姐我马不停蹄千里迢迢为了百姓没日没夜饭没吃觉没睡地赶了回来,你个臭小子居然还敢说我?!”
水涵及时躲闪,郁闷地看向倾染:“不过,凤潇啊,你跟你妹妹长得太像了,我简直怀疑你们俩就是一个人啊……”
水澜看着他,眼中暗光连闪。
倾染作出语重心长样道:“我和妃羡乃孪生兄妹,所以长得像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但是我们有一个地方很好区分,我相信你也发现了,羡儿的眼睛是紫色的,我的眼睛是蓝色的,这就是最好的区别。”
水涵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水澜笑眯眯道:“公子今日将这小子如此讽刺一通,真是精彩呀。”
倾染蓝眸一转,浅笑着看向脸色微变的水涵:“羡儿嘱咐过我,遇到墨小侯爷,便将【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句话告诉侯爷。却不知小侯爷与羡儿结下了什么恩怨,羡儿竟如此讽刺侯爷?”
嘿,装傻,保持我凤潇公子身份的清白……
水澜灿烂地笑:“这小子欠了妃羡郡主一笔债。”
倾染眼珠一转:“情债?”
看到旁边水涵满脸黑线,两人心照不宣,特别有默契地埋下头去吃馄炖。
半晌,倾染抬头问道:“在下很好奇,今日与小侯爷和郡主在一起的,是谁?”
水澜双手大气一挥,拍拍她的肩膀:“既然有缘相识便是朋友,哪来那么多侯爷郡主的虚名。以后啊,就叫名字吧,免得听着麻烦。我就叫你倾染,可好?”
倾染会心一笑:“好啊,水澜。”
水涵无聊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馄炖:“今天与我们一起的是未央公子千潇落与飞雪神医阴罹雪,话说回来,他们走得也太快了吧,招呼也不打一声……”
水澜道:“潇落身体不好你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今天是初四,罹雪给潇落治疗的日子。”
倾染疑问:“未央公子……身体不好么?”
那个清华绝雅的男子,应该就是千潇落吧……
水澜惋惜道:“是啊,除了世人皆知的不良于行,潇落还自小身患咳喘,寒气入体,身子比许多人都弱,所以一直静养在郊外镜碎林。”
不良于……行?
他的腿……是残疾的?
所以他坐在那里,是坐在……轮椅上?
那样一个如玉般的人啊……
心里涌起惋惜而酸痛的感觉。
倾染正色道:“今天无意中听见你们的谈话,水澜可否告知,那几起案子发生的地方在哪里?”
两人停筷,皆奇怪地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倾染淡淡蹙眉:“那个村民的凤凰之说,我知道你们并不相信……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它……与我有关。”
夜色渐入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