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kenaier

5、海燕

　　又一记响雷划过天空，伴随着雷声，雨水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寂寥的雨声回荡在屋里，映出了一室的空旷与苍凉。
　　合上文件，白哉轻呼一口气，站起了身。他走到窗前，微微打开窗户，猛烈的风夹杂着细碎的雨滴立刻涌了进来，吹起了漆黑的长发，打湿了头上的嵌星。白哉却没有再次关上窗户，看着窗外的夜幕发愣。
　　为什么要救她？
　　为什么？
　　绯真的声音和自己的心声混杂在一起，一声声若有若无地纠缠在脑海里。白哉闭上眼睛，压了压心中的慌乱。
　　自己本不该救她的。其实去的时候也并未想过要救她。违反了规定就得接受惩罚，这不是，他一直恪守的信条吗？
　　救她也许只是被她说“胜于生命”时的神色所感染，也许只是因为同情……
　　哼，白哉冷冷想道，是同情她，还是同情自己？
　　抑或是，同情也被诅咒的命运？

　　伴随着一声低呼，绯真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心脏突突地跳着，她坐了起来，大口地喘着气：居然又梦到露琪雅了……
　　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身上软缎的质感是那么不真实，屋内古朴典雅的摆设让她觉得一阵恍惚：自已在哪儿？不是了流魂街吗？
　　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绯真揉了揉头，转眼瞥见床头放着的精制瓷壶，轻轻拿起放在一旁的杯子，为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虽冷却清新异常，绯真垂下了眼帘：“很周到的服务呢，朽木府……真的非常厉害啊……”
　　晚上白哉把她带来后便不再过问，管家便把她安排了外院的客房里，从晚饭到休息都都有人伺侯，绯真想推辞，却不知该向谁推辞，也不好让被派来的人为难，于是只能一一受用了。
　　真像一场梦哪。绯真放下杯子，站起了身，穿上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外衣，走到门边，轻轻打开了门。
　　其实也就是一场梦，明天回到流魂街，这一切便都结束了。她该庆幸么，在这样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里，不必蜷缩在街头瑟瑟发抖，而是住进了贵族家里……
　　尽管夹杂着雨水的风刺骨地冷，绯真还是决定到走廊上走走，这屋里的气氛压得她发闷。
　　雨水哗哗地下着，绯真低着头慢慢地走着，不禁有些迷惘：就这样算了么？自己到底还是没能找到露琪雅雅啊……
　　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绯真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大门前。此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恭敬地站在门内侧，一脸的谄笑，而在他的面前，一个身着死霸装的男子撑着伞，绯真看不见他的面容，但那有些抱怨的声音却非常清晰：“白哉也真是的，这么重要的文件居然都能记!”
　　“是，是。”管事一边鞠躬一边答应着，绯真此时才看清男子的面容，一头黑色短发略微有些凌乱，眼睛闪烁着一种桀骜不训的光芒，刚毅的气质与他的声音倒有些相配，绯真有些疑惑：这是谁呢？
　　随即又自失地笑笑，是谁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可男子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诺，”男子递过来一个袋子，管事忙上前接着，“叫他今天晚上处理好，明天就得送去资料室存档了!”
　　管事见那男子想走，急忙问道：“海燕大人，等会儿白哉大人问起，小的该怎么说呢？大人您是十三番队的啊……”
　　海燕满不再乎地回答：“你就说实话吧。对了，就告诉他，今天六番队值班的席官是第六席苊上千桅，我恰巧也在，就代她递送过来了。”说完不禁嘀咕到：“这种天气怎么能让千桅过来啊。”
　　海燕看了朽木府一眼，说道：“我走了，快把文件交给白哉吧。”随即撑着伞，转身走进了雨中。
　　待海燕走了好远，那管事脸上的媚笑才退了下来，他吩咐了门房两局，捧着文件沿走廊走来。
　　绯真虽说离的较远，但“资料室”这个词却听得异常清晰，一时间愣在哪里。眼看着管事越走越近，绯真咬咬牙，拼了……
　　绯真自阴影里缓缓走出，望着一脸诧异的管事说道：“先生，你手里的东西是要送给你家大人的吧？”
　　管事显然没料到绯真这个大人晚上带回来的流魂街女子会出现在这儿：“哦，是您啊，小姐。”
　　绯真淡淡地笑了一下，假装没有听见他语气中的轻视，说道：“能让我代传给你家大人么？”
　　“ 啊，这，这可不行，外人不经允许是不能进内院的……”
　　“我又不会将东西弄丢，你家大人救了我，我还未道谢呢……”
　　管事看绯真一脸的不容推托，心知她虽是流魂街的人却也是白哉带回来的，明面上无论如何是不能闹翻的，于是也只能递上文件，嘱咐道：“小姐，您就顺走廊走，尽头有一个门，进去再走过庭院便是大人的屋子了，小姐您小心点，别让雨水弄湿了东西……”
　　绯真接过文件，说了句“谢谢”便转身沿走廊离开，管事看她的背景消失在尽头，才不放心地皱起了眉头：“傲什么啊，一个流魂街的卑贱灵魂……”他摇了摇头，转身去向管家报告海燕刚才来过的事。
　　绯真看走廊已经没人了，才从树后走了出来，她望着手里的文件，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既然这东西原本就是要送去资料室的，那自己现在送过去也不会让人怀疑的吧。
　　绯真转过身，看向门中的庭院，有些难过地移开了视线。
　　对不起了，朽木大人。
　　纵使您会怪绯真也好，绯真还是得去试一下。
　　因为对绯真来说，最重要的，始终都是露琪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