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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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虽然正值七月大暑，顾惜朝抱着逆水寒蜷在门上，却感觉自己如浸没在寒冬腊月的冰窟之中，这一刻，不光身是冷的，连心也是冷的。他天生骄傲，从不允许自己示弱，连流泪也是这般默默无声。但此刻泪已流尽，只在脸上留下交错的泪痕，被眼泪濡湿的睫毛令双眼难以睁开，好不容易睁开了，但从这一双泪眼望出去，只觉得惜晴小居也忽然变得陌生起来，透出说不清的凄凉。
他想去六扇门再见戚少商最后一面，可又想着如今已阴阳两隔，见了又如何？生前把人家那样拒之于千里之外，难道此刻伏在他身边又能说什么？但若此时不见这最后一面，又难道只能日后去那旗亭旁一座新坟上用两杯清酒祭奠两人的知音之情？
左右矛盾间抬起头来，却觉得怎么自己的竹床-上恍惚躺着一个人？顾惜朝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一揉，再看，还是一个人。
一个白衣人。
顾惜朝正蜷在门边，从他的角度望去，并看不清床-上人的庐山真面目，但这一袭白衣他再熟悉不过。他压抑住喉头的声音，和心中千百个想法，慢慢从地上站起，想要看清楚些。再下一刻，他就仿佛如被点穴般，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床-上躺的正是戚少商，一个毫无生气、死人一般的戚少商。
白衣还是重逢时的那件白衣，一眼看去戚少商身上并无外伤，双手交错相握搭在腹上。所有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看着仿佛下一刻他就能从床-上一跃而起，一笑两个酒窝。
顾惜朝脑中飞速地转过一个个念想。这是谁？戚少商？但是依追命所言，戚少商的尸身应在六扇门，此刻又怎么出现在惜晴小居？莫非……不是尸身……是魂魄？想到这里，顾惜朝心口又是一紧，他左手握紧逆水寒，想要走到床前，看得再分明一些。门口距离床边不过十步左右，但顾惜朝却觉得自己走了有一个时辰之久。
晚晴死后我曾祈求能在梦中与她相会，可惜这三年来，她从未踏入过我的梦。戚少商，如今你这一缕魂魄却躺在我的惜晴小居的床-上，难道因为我的冷漠无情，因为我拒绝回应你的感情，所以你至死都不甘心，最后一缕魂魄还要来到我这儿，搅得我心绪不宁？
再看看床-上这个毫无生气的戚少商早已没有当初说着“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时的神采飞扬，他脸上映出一种不自然的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两眼深凹，眉头似仍紧锁。眉间还隐隐透着黑青，昭示着他的死因正是中毒。
顾惜朝几欲伸手，想要将那紧蹙的眉头抹平，但手距戚少商的脸还有几寸时又缩回了。大当家你此时还在遗憾什么？是因奸相未能铲除，还是为辽狗金贼未能驱除？又或者，是因我……
想到这里顾惜朝缓缓地坐到了床边，身体向前，慢慢、慢慢倾向躺在床-上的戚少商，想要伏在他身上。床-上是魂是鬼，他都不惧怕，对他而言，只要是戚少商，就够了。
但他的脸刚碰触上戚少商搭在腹上的手，立马激跳了起来，右手已一下拔出了逆水寒，朝床-上人的胸口刺去，同时大声喝到：“来者何人，竟然敢假扮戚少商！”
原来他脸刚碰上床-上“戚少商”的手，已感到一丝温热。戚少商照追命所言，已死了两日，尸体怎会是热的？若说是魂魄，那就更不会是温热的。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假扮戚少商！是何人这样处心积虑，且神通广大，能在六扇门封锁消息的情况下得知戚少商的死讯后，特意扮成他的样子来引自己入局？其心思缜密可见一斑。
不想就在顾惜朝一剑刺下去的同时，床-上之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不躲也不避，直挺挺地想要坐起来，正迎着逆水寒上去，嘴上说着：“惜朝，是我，是我。”
顾惜朝闻得声音，心下大骇，手中的剑已先行大脑一步起势做收回状。
像，太像了，太像戚少商的声音了。虽然从前听闻过、自己也见过，有江湖人士行走时，因种种原因易容改貌，变换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声音也能做些许变换，但眼前这个“戚少商”的声音实在太像戚少商了！
而像的不仅仅是声线、是音调，更是一句句“惜朝”里含着的深情。
顾惜朝虽然已经起势收回逆水寒，但抵不过床-上之人直往前凑，剑还是没入了胸口几分才被插回剑鞘，因此剑在白衣上留下了一朵鲜红的血花，但这毫无损碍他的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热烈地、直直地盯着顾惜朝看。这样的目光顾惜朝太熟悉了，如此的热切，如此的坦白。除了戚少商还能有谁？
但戚少商似乎还担心顾惜朝以为自己是假扮的，忙不迭地揉着自己的脸说：“惜朝你看，我真的是戚少商。这绝对是真脸，绝不是人皮面具。你看怎么拉都拉不下来的。”
“你……”
“你若还不信，你看，我身上的伤痕你总认得的。”说罢戚少商就放弃对自己脸的蹂躏，开始解起自己身上衣服的衣带，外衣解开后贴身的亵衣也顾不得细来，直接从裤子里拉起，露出精壮的小腹和上面的刀疤来，那正是当年大帐顶外，顾惜朝一柄柳叶小刀留下的。
这下倒是顾惜朝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脸上也起了一层薄晕，呵斥道：“我信了，你，你快把衣服穿好！”可半天后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只维持着手上的动作，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顾惜朝看，眼里的眷恋爱意丝毫不隐藏，嘴角还隐隐有着笑意，两个酒窝一深一浅。
看什么看！再看就用逆水寒给你刺个大窟窿！！
顾惜朝恶狠狠地瞪过去，但是心里刚想到要用逆水寒去刺他，就马上想起方才的那一剑，再一看，那呆子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也不处理，只任由那一分来宽的伤口在胸口上滴血。最后还是自己看不过去，先点住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止血，想要去找一些绷带，却被戚少商一把握住了手，然后直接连人也带进了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