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死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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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晕眩，他怕自己会错意，张口问道：“你说‘故去’是什么意思？遗愿又是怎么回事？”
“戚大哥既然托我来赠剑，我也不必瞒你。如今辽金对我大宋虎视眈眈，但权相当道，蒙蔽圣目，我泱泱大国却一再割地赔款，导致民不聊生。五日之前，戚大哥和金风细雨楼的楼主王小石一起去刺杀蔡京，不想这奸相身边帮手实在太多，且都用不入流的手段，兵器暗器上都是喂了毒的。戚大哥和王小石终是没有得手。最后生死关头戚大哥掩护王小石逃走，自己却中了奇毒……”
“何种奇毒？听闻四大名捕之首的无情也颇通医理，识得天下百毒，竟不能解？”顾惜朝问得焦急，并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里已带有一丝颤抖。
“大师兄识得，却解不了。戚大哥身为六扇门的捕快，却去刺杀朝廷命官，是故我们并不敢张扬，为戚大哥解毒之事也只能在暗中张罗，希望能有神医妙手回春。但可恨这毒实在毒性太霸道，且已入了五脏六腑，戚大哥拖了两日，还是……还是去了。”追命说到这里，面上难掩哀伤，“但戚大哥临死之前托付了我一件事，要我一定要找到二师兄，并将这逆水寒送到这林子里的一位故人，也就是你手上。戚大哥说正是因这把剑，你们二人才能得以相识，他此生只得你一个知音，此剑也算的你们的牵线之物，如今他已不在，故一定要将此剑交到你……”
追命后面的话，顾惜朝已经听不进了，他只觉得追命闭闭合合的嘴里在说些什么，可是一个字都听不清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戚少商死了？戚少商竟然死了？那个自己追杀了千里都不曾死的戚少商，现在，死了？他觉得这听上去像是天底下最大的一个笑话，可抱在怀里的逆水寒却在提醒自己这个事实。他觉得全身的血液似被抽走，身体冰冷但心却热得似有一把火在炙烤，这里外间的煎熬竟比的上走火入魔之时那样让人感到痛不欲生。
他对戚少商说自己已是无心之人，他也确实以为自己的心已随着晚晴而去。但此刻的心痛才让他明白，原来天地之间还能有人让他顾惜朝这样痛的。
那人就是戚少商。
那个经历了千里追杀之后仍说不悔认识自己的戚少商，那个记得自己妻子忌日为自己送上青衣的戚少商，那个手举酒杯说着“知音不在，何来快活”的戚少商，那个猛地抱起自己说“我们惜朝又重了，可还是轻”的戚少商，那个将一个瓷枕塞到自己怀里的戚少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无数个戚少商，最后重叠成一个，对着自己说“什么良缘不良缘的，我现在只问你对我如何？”的戚少商。
顾惜朝感觉脑中一片空白，听见自己在问追命的声音也似是从远处飘来：“敢问戚少商……现在何处？”
“还在六扇门内，戚大哥希望能葬在旗亭酒肆旁，我们刚通知了穆鸠平寨主，他此刻正从连云山那往京城赶来。”
追命看着顾惜朝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也不回应自己，想要开口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讲出口，只看他单薄的身体似一下就能被风吹到，摇晃着，捧着剑，慢慢踱回惜晴小居内。
顾惜朝关上惜晴小居的门，他只是希望此刻能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他觉得自己和追命并不算熟识，他不习惯在人面前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可当惜晴小居的门一关上，他再也忍不住铺天盖地的寒意，捧着逆水寒倚着房门就慢慢瘫坐到了地上。绢布滑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逆水寒剑，顾惜朝将剑抱在怀里，就好像抱着那人一般。
刚才心痛的感觉还让人撕心裂肺，他此刻心里就止不住地要恨戚少商。他感到似有一口怨气郁结在心头，他想骂戚少商不知天高地厚去刺杀蔡京；他想怪戚少商生死一线还侠义心肠作祟要助王小石逃走，自己却中了毒；他想恨戚少商临死前竟然还托付追命来赠剑，自己当初夺剑不成今天反要你来施舍么？
他这样在心里把戚少商骂了一千一万遍，方才真正地感受到，世上从此再无戚少商了。
他想起那时候戚少商赠衣时局促的样子，想起戚少商尝到杜鹃醉鱼时心满意足的样子，想起戚少商握着他的手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戚少商愤愤地说着不管他人只管自己怎么想的样子，想起最后离开惜晴小居时戚少商说自己是在骗他的坚定的样子。
待重逢之后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在心头走了一遍之后，顾惜朝才感到手背上一凉，再一看，原是自己的泪滴在了上面。渐渐地一滴、两滴，止也止不住。
顾惜朝想：原来这世上没有了戚少商，顾惜朝会是这样的感觉。
又痛，又恨，又想。
且这痛还在恨的前面，而恨还来不及恨得彻底，又紧跟着想，刻骨地想。
但是，一切都晚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死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