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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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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两日都风平浪静,顾惜朝只当戚少商已死了这番心。那日收到他送来的瓷枕,顾惜朝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源源不断的好和自己的猜测逼疯了,实在无法再忍,才决定将话挑明,如今看来,确实是明智之举。
可第三日早晨拎着篮子刚开了惜晴小居的门,却见一封信躺在台阶上,信封上也不写收信之人,也不落款寄信人的姓名。顾惜朝好奇,拆开了信封一看,只有一张纸,写了二十个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只要用情深,冤家也能成。”戚少商读过顾惜朝的七略,顾惜朝却没看过戚少商的字迹,可他一看这内容就知道是戚少商写的,嘴上“呸”了一句,愤愤地把信揉成一团,往脚下一丢,就拎着篮子出门了。
等从林子里摘来了野菜野果,刚进小院的门,却见莹雪团在台阶前,正呼哧呼哧地在咬着什么东西吃,顾惜朝赶紧一看,竟是自己早上丢的那一张纸。他连忙从兔子嘴巴下抢了下来,呵斥道:“这也是能吃的么?也不怕吃死你!”拿着纸回到了房里,左看右看也不知放哪里好,最后来到书桌前,锁在了抽屉里。
自此之后顾惜朝每一日清晨一开门,必有一封信等在那里,信封依旧一律是不落名的,信上也总是一两句话,但是内容戚少商却是天天翻新的。
有时戚大侠引用诗句“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顾惜朝心里骂道:不要脸!竟敢把这样的好诗用在这里!呸!
有时戚大铺头也自己创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世上无烈男,只怕情郎真。”且那个“男”字还是在原先“女”字的基础上打了个圈划掉,复又新写了在一旁的。顾惜朝心里又骂道:狗屁不通!竟还敢自诩情郎!呸!呸!
有时戚大侠走民谣路线“水在流,鱼在游,爱你不需要理由。风在吹,雨在下,很想抱你亲一下。天有情,地有情,快活一下行不行?”顾惜朝这次是脸涨得通红了,也不心里骂了,直接脱口骂道:快活你个头!淫词艳曲!呸!呸!呸!
还有时戚大侠颇为应景,六月十五那日送来的信上写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回顾惜朝没骂什么,其实也是能骂的都已经骂完了,他再一次不得不承认,自己骂人确实不行。他只默默地把信收起来,和前几日收到的那一摞都压在抽屉里了。
就这样“鸿雁传书”了快一个月后,信突然断了,顾惜朝收到的戚少商最后一封信上写的是“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每天早晨打开门,看到空空的台阶,顾惜朝也说不上来心里是宽慰还是失落。但到了晚上,忽又觉得心烦气躁难以入睡起来。他想到江湖险恶,世事难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又想到捕快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行当,且六扇门应付的还不是一般的宵小之贼,通常不是恶徒便是穷寇。这样思来想去都睡不着,觉得实在闷热,最后一个翻身起来,把那一日锁在柜子里的戚少商送的瓷枕拿了出来。将被子踢开,瓷枕也不枕在头下,只抱在怀里,通过手臂丝丝的凉意传到了心上,就更觉得瓷枕凉爽沁人,身子也不似刚才那样烦热了。
那是只白釉黑花莲纹瓷枕,圆形台座上有如意头状枕面。白釉为底,枕面周边用墨彩绘出宽边,中间黑色方形开光内绘黑花荷莲纹,荷叶上的叶脉又以锐器划出,开光外两边绘花结纹,台座底部黑色宽边。当初戚少商挑中这只瓷枕,只觉得莲花甚合顾惜朝的气质,且这瓷枕黑花白线,简洁明快,不似一般瓷枕抢红夺绿的华美艳俗之感,却不知这瓷枕的底部还印有一首诗,正是唐代诗人皇甫松的《采莲子》
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顾惜朝用手描绘着瓷枕上的图案,念着底部的诗句,渐渐睡了过去。初夏的天气真到了深夜还是有些起风的,顾惜朝睡得迷糊间正觉得有些凉意,扯了扯被子,身后便传来浓浓暖意,身子就更往被子里缩了缩,睡得更香了。这一觉睡到天大亮方醒过来,只觉得长久以来都未睡得如此舒心踏实。看了看手中的瓷枕,也不再锁到柜子里,只往边上一放。
就这样顾惜朝夜夜抱着那只瓷枕睡觉,等再过了几天,惜晴小居却来了个他万没有想到的人:追命。
其实顾惜朝并不认得追命,铁手虽在皇城一役后带他离开,但却从未带他回过六扇门。六扇门的事情倒还是从戚少商嘴里听到的最多,无情的暗器如何了得,追命的轻功如何厉害,冷血的剑又如何如何。
那日他刚推开惜晴小居的门,就发现一旁栽种的竹子上竟隐约有个白影,横卧在上方,手中还有个酒葫芦,正闭眼闷头喝着酒。心下略一思付,已有了较量,开口便说道:“不想闻动天下的四大名捕中的追三捕头不在六扇门内当差,却跑来我这惜晴小居来。敢问有何贵干?”
追命一听,边说着“好说好说”,就足尖一点,已从竹子上一个翻身,落到了顾惜朝面前。他原本就年轻,眼睛虽不似戚少商那样圆亮,但眉眼间带有让人如沐春风的和煦之感。
顾惜朝也曾听得戚少商讲起追命,在六扇门是如何地调皮捣蛋,又是和他都是爱酒之人,两人有时如何争酒斗饮。但此刻顾惜朝只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虽白衣飘飘,甚是潇洒,但面上神色似有哀伤,下巴上还有一层胡子的青渣,看上去整个人颇有颓废之势,似乎和戚少商口中那个活蹦乱跳的活宝有所偏差。
追命似乎并不在意顾惜朝的打量,他只瞟了顾惜朝一眼,问了一句:“你我从未相识,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便又仰头喝了一口酒来。
“你脚上穿的是官靴,必是官门中人,且轻功如此了得,试问天下除了追三捕头还能有谁在柔韧的竹子上如此泰然自若,仿若平地??”
“顾惜朝果然聪明。”
“想必你来此并不是为了夸我聪明的吧?”
“确实。今日前来是受一故人所托。”
“敢问是哪位故人?所托又是何事?”
“故人是戚少商。”追命说罢将手中的酒葫芦系回到腰间,又从肩上取下一被绢布包裹着的器物,双手奉上,递到顾惜朝面前,“所托之事是赠剑。”
“赠剑?”顾惜朝有几分好奇,从追命手里接了剑来,掀开绢布一角,竟是逆水寒。他心下大骇,一把配剑对于剑客而言就好比是其生命。当初千里追杀从连云寨一直到京城都不见戚少商肯丢弃逆水寒,如今赠剑是为何意?顾惜朝猛地抬起头看着追命,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追命像是料得他如此反应,只平静地说道:“刚才说是故人,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戚少商……戚大哥已经故去了,我今日是来完成他的遗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