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住行（戚顾）》哇啦哇啦爱小顾

17、立夏

　　顾惜朝躺在惜晴小居的床-上，翻来覆去地失眠了。失眠的原因很简单，三个字：戚少商。他也曾为他辗转失眠，可那时是在千里追杀，他说得那一句“我白天黑夜都在想着戚少商，连做梦都梦到他。”并不是作假，不过梦里种种都是如何杀他夺剑，都是戚少商在哪里，戚少商会去哪里，我需去哪里截住他。可此刻他想的却是，戚少商怎么想的，戚少商怎么又来了，我需怎样避开他？

　　也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总觉得自上次竹叶青品酒之后，戚少商对自己态度总有些不对劲，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觉得戚少商看他的眼神已超过了知音的界限，但是他心里不敢去证实这么一个猜测，甚至很快就会来推翻这个猜测。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戚少商的关系可以是仇人，是敌人，退一百步来讲是兄弟、是朋友，退一千步来讲是知音，但绝不会再进一步到自己的这个推测。他为自己这个荒唐的猜测感到好笑，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戚少商那些暧昧的态度。

　　回想起那日，刚一开房门，就见那人的手停在半空中，正欲拍门的样子。一见门开了，脸上两个酒窝一深一浅，笑盈盈地说：“惜朝你起来了？我刚想拍门呢。今天可是立夏，六扇门的厨娘张嫂心细，特意准备了煮鸡蛋给我们当早饭。我一想，你一人住在这里，必不会吃蛋应节的，所以连忙揣了几个赶着给你送来，你看这蛋还热着呢！”说罢就把几个鸡蛋小心地从怀里取出来，塞到顾惜朝的手上。

　　顾惜朝摩挲着手里两个还温热的鸡蛋，心里一时感慨。立夏吃蛋的习俗只在小时候还在青楼里跟着娘亲的时候才过过。每年到了立夏，娘亲总偷偷地将自己存着的恩客的赏银给厨房里管事的厨娘换两个鸡蛋，再和他躲在房间里一人一个分享。许多孩子总觉得蛋黄偏干，喜吃蛋白，蛋黄就丢弃了不要。可在小小的顾惜朝眼里，这黄橙橙的蛋黄，咬开时的热气，浓浓的蛋香，都是一种惊喜，因为平时是吃不到这样一整只的鸡蛋的。等到了后来，娘亲渐渐年老色衰，恩客的赏银不比从前了，只够换一个蛋，娘亲就把蛋放在他手里，看着他欣喜的样子，然后推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让他快些吃。再到了自己独自一人闯荡江湖，中秋、元宵这样的佳节都不一定会过，一个小小的立夏更不必说了。

　　而今这两只鸡蛋摸在手里，温热粗糙的手感倒让自己重获了儿时的那份欣喜和快乐，开口说道：“难为大当家还想到我。立夏‘吃蛋称人’的风俗只小时候还过过，多少年没在今天这个日子吃蛋了。”

　　“诶，成人？撑人？这是什么意思啊？”戚少商不解地问。

　　“大当家竟不知？是称重的称。在我的家乡，大人小孩立夏这天不光要吃上一个鸡蛋，还要称一下自己的体重，俗称‘立夏过秤可免疰夏’。”

　　“好奇怪的风俗，我自小只知要在立夏当日食一只鸡蛋，倒从未听说还有称重这一说法？”

　　“传闻这个风俗自三国时代传承下来，是因刘备死后，诸葛孔明将其子刘阿斗交由赵子龙送往江东由其后母吴孙夫人抚养，那天恰是立夏，孙夫人便当着赵子龙的面给刘阿斗称了重，后来便在每年的立夏再秤一次看阿斗是轻是重，便知孙夫人可有善待他。再后来传入了民间，便有这样的风俗了。”

　　“孩童尚且能用箩筐内吊在秤钩上秤体重，大人可如何称法？”

　　“你有所不知，在横梁上挂一杆大秤，大人双手拉住秤钩、两足悬空即可秤重。故有古诗云：立夏秤人轻重数，秤悬梁上笑喧闺。”

　　“原来如此，竟不知还有这样好玩的风俗。看来定是因南北有别，你自小生活在南方，而我却长在北边，就从来不知立夏还需称人的。”戚少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不过看你这般瘦，小时候也定是个小瘦子，称你的师傅可不用费劲啦！”

　　“我是从来没称过的。”顾惜朝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两个鸡蛋，闷声说道，“我娘呆的青楼旁边就是一家米店，一到立夏，附近的小孩就问爹娘要一两个铜板，让米店的老板给称重，老板边称还会说上两句吉利话，什么“秤花一十九，活到九十九”。可老板知道我是青楼里的孩子，嫌我晦气，我给他铜板，他也从不肯帮我称的。所以每年立夏，只有我娘会抱一抱我，说‘我家惜朝又比去年重了’，这便算称过了。”

　　戚少商听他一番话说得凄苦，心中也没多想，一下就把顾惜朝抱了起来，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轻放在地上，模仿着他娘的口气说道：“我家惜朝又比去年重了，只是还是瘦，再重点就更好啦！”

　　顾惜朝正沉浸在自己的童年往事，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一举动，偏又动作神速，想要发作时又已被他放下。他自小恪守礼仪，从不与人过分亲热，与晚晴都未行周公之礼，着实被戚少商突然的举动吓着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偏这人毫无自觉，还歪着头笑着望向自己，顾惜朝一时气急，拿了手里的一个蛋塞进了他嘴巴，转身把门“砰”得一声关紧了。

　　“诶诶！惜朝！我吃过蛋了，这是特意给你拿的！”嘴里塞着一个蛋的戚大侠模糊不清地说着，心想：好歹给我剥了壳再塞进我嘴巴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