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竹叶青 ...
-
15、顾惜朝觉得他这话中似有话，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脸上一抹红晕倒荡开了，忙说道：“你不是说带了好酒来么？怎么还不拿出来？”
“诶呀呀！瞧我这记性，可不是忘了么！”戚少商忙从院子里的马背上拿来一坛酒来。寻常酒坛左不过是黑色或黄褐色，也不知是否因名叫“竹叶青”，这酒坛的颜色也是碧青的，倒显出几分雅致的感觉来，待戚少商一下拍开，屋里顿时弥漫着一股子酒香还混合着竹叶的清香。戚少商将两人的杯子都满上了，只见那酒质也是莹彻透明，透着淡淡的青绿色，戚少商忍不住赞了一句“好酒”，复举起酒杯道：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没什么能比今日在此和惜朝再举杯痛饮更快话的事了！我先干为敬，惜朝你不胜酒力，自便即可！”说完一饮而尽，顿时觉得入口香绵，回味后略带甜味，。
顾惜朝向来是争强好胜之人，听得戚少商说自己酒量不佳，当即也举起杯一口饮下，只觉此酒清醇甜美，尤其是竹叶的清香在嘴中、胸腹间一散开，说不出的痛快，开口赞美道：“果真是好酒！虽不比炮打灯喝下让人满头烟霞烈火，却也是芳香醇厚，别有风味！尤其这竹叶香，更是回味无穷！”
“当今圣上喜爱花鸟鱼虫，百官商贾莫不以皇帝的喜好为准，京中所推崇的好酒左不过是那些个梨花酿啊醉海棠的。我尝来却是毫无酒味，倒似一杯杯加了蜜的甜酒酿！就越发想念当初的炮打灯来！不想今日一尝此酒，倒觉得这竹叶青也是颇有有风骨的酒！”戚少商说罢，又给自己满上，看看顾惜朝的空酒杯，想了想，给他倒了半杯。
不想顾惜朝倒不满了：“诶？大当家你好赖皮，莫不是觉得这酒好喝，小气了？竟都不舍得给我倒满？”
“不是，我并无此意。此酒虽好，但是酒总伤身，我是怕你饮坏了身体！”
“无妨无妨！竹叶青自唐以来，就是宫廷御酒，酿制时酒中加了多味中草药，故此酒还有养生保健之效。听闻唐代的大书法家怀素也最爱此酒，曾作诗夸到‘骏马迎来坐堂中，金樽盛酒竹叶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已后始癫狂。’怀素百杯才狂，我不过才喝了一杯呢！”顾惜朝看戚少商听了自己的话，也没有要给自己倒酒的意思，便执起戚少商的杯子想往自己嘴边送去。
不想戚少商是更快一步，一把握住他的手，连带着酒杯握在手心里，送到自己嘴边，就着这个姿势，把杯中的酒饮光了。末了也不松开他的手，只握在手心里摩挲，感受着手指的芊润，嘴里轻声吟道：“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路行人。有钱有酒多兄弟，知音何曾见一人。”
顾惜朝酒没喝到，还被他握住了手，正想发作，但听到他吟唱的诗句，却是一愣，这开头的前两句是他前些日子随意写的，‘纵令然诺暂相许，终是悠悠路行人’正是当时感怀自己身世飘零，虽曾与娇妻海誓山盟，但到头来不过仍是悠悠路上的“独行人”。不知这戚少商怎么知道的，还填了下面的句子？顾惜朝垂下眼帘说道：“惜朝一时兴起的随意之作，让大当家见笑了。”
“你过谦了，刚才翻看你的书时无意中看到的这两句诗。现下有美酒好菜相伴，我虽是江湖草莽，但酒劲上来了，不免有些诗意。不会讲究什么平仄、韵脚，续上的两句还请惜朝不要嗤笑才好。”
“哪里哪里。但听大当家刚才所言，京中的日子似乎并不快活？惜朝还以为大当家身在六扇门，有酒有友，快活得很。”
“有钱有酒有兄弟，但知音不在，又何来快活？不过是寂寞。”
“好一句‘知音不在，何来快活’！那今日知音在此，惜朝就陪大当家快活一回。”
“好！今日不谈寂寞，只谈快活！”戚少商把两人的酒杯重新满上，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饮而尽，一旁的顾惜朝也是如此，两人喝完对看着对方，都觉得心潮有些澎湃，似回到了旗亭酒肆那夜，谈天说地偷酒舞剑的一晚。
这酒虽看似清、尝似淡，但后劲很是厉害，顾惜朝两杯下肚，觉得已有些飘飘然了，想起刚才的诗，也张口续了两句：“胜者为王败者寇，只重衣冠不重人……”刚想接下去，不想戚少商抢了过来：“三贫三富不到老，十年兴败多少成。在官三日人问我，离官三日我问人。”
这两句正是写了戚少商这几年来的官场生活，但自小收到欺凌，成年后仕途、投军之路坎坷的顾惜朝觉得，这诗句中所说的世态炎凉真正是说到自己心里了，一激动，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站起身来说道：“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显然已是有了几分醉意了。一旁的戚少商则是纳闷，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月亮？现在正是中午，外面日头高照的，哪来的月亮啊？
顾惜朝趁着戚少商纳闷的档口，从他手上抢了酒坛，给自己连到了几杯，还都一饮而尽，现在的脸倒比喝炮打灯红得更厉害了，面上似有红霞。嘴上还不停地吟着关于月的诗句，什么“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他本就生得好看，一股子冷傲的气质，此时青衣卷发因为酒意，更有慵懒洒脱的风韵，平日里一双凌厉的鹰目此刻也是一层朦朦的水汽。戚少商一时看痴了，也不管他喝了那么多酒，吟的诗也没用心听，但跳到耳朵里的几个词却叫自己心惊肉跳，什么“闺中”啊什么“行乐”啊什么“及时春”啊！便说着惜朝你不能再喝，再喝必得醉了，刚想伸出手从他手里拿回酒坛，不想这人一下子就倒了下来，趴在桌上，嘴里喃喃的说着：“无妨无妨，百杯才倒，我不过十杯，哪会醉！”便没了意识，已是醉得睡着了。
这边戚少商可是有苦说不出了，原想着这人不胜酒力，借着喝酒的机会，探一探他的心意，这下倒好，心意没问着，人就已经喝醉了，真是白从追命手里抢来这酒了！戚少商连喝了几杯闷酒之后，转头看着一旁伏在桌上的顾惜朝，此刻睡得倒是毫无防备，头枕在手上，似是孩童一般，脸颊上两抹红晕，鼻翼微动，也不知是否因喝了酒的关系，两片红唇更是莹润，好像闪着酒的光泽，看在戚少商眼里，更是心痒难耐。人都睡着了，亲一下没关系吧？便俯身轻声唤道：“惜朝？惜朝？惜朝，你唇边还有酒渍，我帮你擦掉可好？”看顾惜朝仍熟睡着，没回答？没回答就是默认了哦！心中一阵狂喜，又带着几分期待的戚大侠就厚着脸皮准备用自己的嘴巴去擦人家嘴巴上的酒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竹叶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