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飘絮飞飞》封飘飘

9、宜州街市

　　“你！”楚寞料想不到柳飞飞当真赶尽杀绝。
　　她与他过招的时候也是有所保留的，所以他本认为她还不至于一定要拿母子死，可是……
　　“大哥！”楚碧抱着婴孩从那侧跑出来，急急寻求庇护。

　　长剑未在，飞飞的煞气却不退分毫，手中不知怎么又多了一柄精巧的短剑，寒意涔涔。
　　未等到她出手，楚寞的手已掐住她纤细的脖颈，稍作用力便可折断，直把她整个身子悬空提起。

　　“呃……”柳飞飞的呼吸开始变的艰难起来。
　　与此同时，柳飞飞手中的短剑也叮当一声落了地，双手再提不起半分力道。这才惊觉，不是这男子的武功不如她，而是先前男子的心思根本没在她身上。否则，自己几招之内必定落败。

　　飞飞的命虽握在了楚寞手中，却不讨饶，只冷冷看着他，颇有几分死则死矣的骨气。

　　楚寞在这时又忽的松开了她，回身背向她道：“你走吧。”
　　飞飞一时跌倒在地。
　　背对着敌人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但飞飞明白，正因为有能力有自信他才敢做这样的事。可是那个孩子……柳飞飞看向楚碧怀中的婴孩，今日不除，往后还有机会吗……

　　“别逼我改变主意！”楚寞的脸色变得难看了些。
　　飞飞冷哼一声，提了一口真气，身形如鸿雁般掠起，几个起纵，落到洪妻身边，伸手拔出刺入她胸口的带血的剑，再度飞身离去。

　　“为什么不杀她？”楚碧抱着孩子走过来直率地问道。
　　楚寞轻轻叹了口气，“罢了。”
　　楚碧撅嘴道：“那这孩子怎么办？”抬了抬手里那婴孩，楚碧有点没想法了。
　　早知道大半夜都能遇上杀人救人这档子事，她就不要提议在晚间赶路了。
　　真遭罪。
　　“先带着吧。至于那位夫人……”楚寞才苦恼，“总不好让她暴尸荒野。”
　　“那也不好让我们来埋她呀！”楚碧连忙摇头，埋死人这事她才不干。
　　“那就报官吧，看情形应该是被那杀手从家里逼逃出来的，或许这位夫人的家人都死了。”楚寞看了看楚碧怀里的孩子，“只剩一个孩子，也可怜。”
　　“那我们不是更可怜？无缘无故地要收了一个孩子来养着……”楚碧有点不爽快了，摇了摇那孩子，疑惑道，“这孩子该不是死了吧？怎么没声？还是说他是哑巴？哪个孩子能这么安静……”抱了个死婴？天呐，这事太可怕了。
　　“该是被下了药了。”楚寞皱眉又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

　　楚碧得了空便去捡在打斗中遗落的玉笛，又捡起柳飞飞落下的短剑，把玩了几下，问道：“为什么那女子不要这柄短剑反而去取插在这夫人身上的长剑？不是很血腥吗？”
　　“或许是忘记，也或许是这柄短剑不如那长剑来的重要。那是一柄软剑，应该是她随身的兵器。”楚寞淡答。

　　飞飞一路上默默回到江家，刚到门口便碰着了听枫尔晴二人组。
　　任务没有完成，飞飞心里很不愉快，所以直接无视了他二人，提剑正要翻进宅内，尔晴打着哈欠开口道：“小师妹，你果然出任务去了，我说，用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呢？”

　　飞飞照旧不理，听枫见出端倪，拉住她道：“任务没完成？”
　　“怎么可能，剑上都是血迹，还有这破表情，你看，啧啧，每次杀了人都这破表情……哎，不对，这表情比那破表情还破点……”一开始尔晴还是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点到后来有点点不下去，于是仔细琢磨了一下。

　　“没杀完。”飞飞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
　　“有什么关系，时间还很长不是吗？”听枫不以为然，摇了摇手中折扇，慢慢合拢，拿着扇骨抬了抬自己下巴。
　　飞飞听了此话更为不舒坦，她现在真的很怀疑一个月多的时间对她来说够不够。
　　飞飞岔开话题不耐烦地道：“你们待在门口是做什么？”
　　“哦。”听枫正经起来，“是这样呢，刚才我们拉了江傲明去喝酒。要结账了才发现我和尔晴身上都没带钱，尔晴又给江傲明下了药，江傲明就人事不知了。所以……”
　　“你们给他下药？！“飞飞拔高了声音喊道。
　　“小声点小声点。现在还是江家门口呢。是尔晴下的药，她笨笨的，有什么办法。“听枫连忙小声喊。
　　“那你们是把江傲明压在酒馆了？”柳飞飞忍气道。
　　“喂！听枫师兄！我不下药他都差不多被你灌得神志不清了，你好意思现在来诬赖我的么！”尔晴慷慨激昂道。
　　“哪能把他押在酒馆啊，把他送回江家了，江家的下人把他抬回去了。”听枫没有和尔晴吵，先是回了飞飞的话。
　　“那你还跟我说这事？”飞飞狐疑着打量他。
　　不是他的作风啊，一点错不犯能站到这里和她解释老半天？

　　当然不可能！
　　于是听枫开始进入正题，“因为实在没钱，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也不好叫人酒馆做了亏本生意，也不能让我和尔晴留下刷盘子洗碗抵债——堂堂浅眠楼骨干蹲那洗盘子多丢人啊，所以……”
　　“所以顺手牵羊，牵走了江傲明的一块玉佩。”尔晴在旁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补充完毕。

　　“玉佩？江家的玉佩那不是……”柳飞飞惊了。
　　“对对对。江家的玉佩是很重要的信物，关系到江家背后的巨大隐秘，这才想让你出面把它赎回来。”听枫一度地解释着，“其实你真别以为我到江宅是有什么企图，我压根儿什么企图都没有，最重要还真的是你师兄我和你师姐尔晴手头紧的很，小错不断，大错也犯，银子都被大师兄克扣光了，所以经济拮据，穷的快揭不开锅了。这样一来我才投奔到你这里，至于酒家那边……”听枫努努嘴，“也只有你去了。”

　　其实他们几个师兄姐妹们都明白江家不是这么单纯。虽然飞飞表面上会说江家都是商贾，但实际上真的不是那么简单。关于江家的玉佩，来头就更不小。
　　“你们一桌吃喝了多少钱到底？”柳飞飞心中有了一二，冷声地问。
　　“那里山珍海味啥都没有，只是那酒实在不错。八十年的女儿红。”听枫小心翼翼地汇报，“偏江傲然那厮的酒量真好，怎么也灌不醉。偏你师兄我的酒量也很好，怎么喝都喝不倒，然后……”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飞飞冷着一张脸。
　　“嗯嗯！”听枫眼冒红心，一张俊颜更为生动，他拼命点头，“城南酒家，一定要去啊！我把江家玉佩拿去抵酒钱的事儿要被代天师兄知道了，那真叫吃不完兜着走。”

　　“好啦。前两个问题都解决了，师兄你得帮我想想晚上住哪里的问题了，身无分文的日子太难过了。”尔晴拉了拉听枫一片袖子。
　　听枫乐呵呵地一闪身躲进江宅，留下一句话，“来你师兄我房里打地铺好了。”

　　飞飞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难过的想吐。
　　梳洗一番，飞飞去找江母，说是要去城里的绸缎庄看看衣布料子，想要选一些布料裁剪一些合自己心意的衣裳。
　　江母当即点了头。
　　飞飞也未让下人丫鬟跟着自己，只备了一辆马车，让车夫直接驾车去绸缎庄。

　　宜州城的绸缎庄。
　　这家绸缎庄多为大户人家所青睐，丝绸高档且昂贵，是宜州首屈一指的豪华店铺。
　　下了马车进到绸缎庄里，老板娘盛情接待了飞飞，飞飞便依着老板娘所说的挑了两匹宝蓝色，两匹紫丁香色的绸缎。
　　庄内的小厮帮忙把布匹送到了门外马车上，小厮因而笑道：“小姐往后不用带马车来，我们庄中自会有人将绸缎送到贵府上。”

　　飞飞淡道：“原来如此，那以后我便不让马车跟着了。”说罢，她又从袖中拿出些散碎银子打赏给那小厮。
　　小厮愈发笑得合不拢嘴了，“多谢小姐，多谢小姐。”
　　飞飞打发小厮回去绸缎庄，又对车夫道：“你先回江宅吧，我另有事。”
　　买衣服绸缎本就是幌子，飞飞是想借这个事情堂堂正正地出门一次。

　　街市上很热闹。沿着这条大街走来，繁华程度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来往行人如梭，更或时不时的有马车通行，街面很宽阔，两旁都有店铺大开店门，或是首饰铺，或是酒楼，或是棋社，而这些店铺之前又罗列着一些小摊子，大多是卖一些小饰物，或是小泥人、小糖人、小风车、纸鸢、胭脂水粉之类，也有一些特色小吃摊，龙须面，乌鸡汤，河豚肉，豆腐干之类，好吃又便宜。
　　偶尔会有些江湖术士在街上举着招牌拉生意，街头街尾会有一些老人在卖糖葫芦。
　　楚寞和楚碧两个人来到宜州城里，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如果怀里没有这么个小娃娃，楚碧会很高兴地乱跑乱跳和乱叫，会挑着糖葫芦来吃，会戴上鬼面具来吓人，会抓着好看的头钗不松手。然后楚寞会很自觉地跟在她后面给她付账，给她收拾烂摊子。
　　只是很可惜，现在楚碧怀里搂了一个小孩，她就不能轻易地去玩。

　　楚碧气的咬牙，凭什么现在的官员一点都不管事呢！
　　他们今早去清州当地衙门报了官，那官员居然跟他们讲说现在江湖仇杀太多了，杀就杀了，死就死了，把名字往上登记一下就行，江湖人很难查到行踪，也很难将其法办。
　　楚碧接着提议把这小孩交给官府，官员立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衙门也不是养小孩的地，带走带走，哪儿捡到放哪儿去。
　　所以楚碧总算明白了楚寞说的先把小孩带着的意思了，真的是要一路带着！
　　楚寞倒无所谓，只是楚碧一个小姑娘很不耐烦照顾一个小娃娃。
　　更何况这小娃娃今天醒后就一直哭一直闹，楚碧多想再搞点药来把娃给毒哑了！

　　“阿碧，你先去找个客栈，我到街上逛一圈。哦，对了，要记得给小孩子点东西吃。米粥或者什么汤点，你看着办吧。”楚寞四周看了看，这样对楚碧道。
　　“大哥！你怎么一个人清闲，把我扔下来照顾这祖宗！”楚碧死瞪着他，很不甘愿得了这份差事来做。
　　“你是女孩子么，将来总要生小孩的，先照顾一个，取取经验不是也不错？”楚寞总是喜欢将一件没谱的事儿说的跟真的一样。
　　嘟囔归嘟囔，楚碧还是认命地抱着孩子走进一家客栈去，踏进去的时候又回首道：“那你赶紧回来啊，我等你一起吃中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