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飘絮飞飞》封飘飘

10、两人相遇

　　柳飞飞沿街走了一路，终于找到了那个城南酒家。
　　这间酒馆占了两家店面大小的位置，显然是老字号，熟客居多，各个都喊着掌柜的的名号：丁老实。
　　等飞飞从江家出去到绸缎庄本就晚了，又被绸缎庄的老板娘拉着絮絮叨叨，已值中午时分，酒馆里这会儿，要酒的上酒，要菜的上菜，好不热闹。

　　飞飞走进酒馆后，立刻有小二领她去空桌那边坐。
　　“姑娘要点什么？”小二拿下左肩上一条长毛巾，当做抹布象征性地在桌上擦了两擦，殷勤地问道。
　　“随便上几样小菜吧，还有，把你们掌柜的叫来。”飞飞道。
　　“好嘞，姑娘稍等。”小二利索地答应一声，往前柜喊道，“掌柜的，来一下！”

　　小二去吩咐厨子弄菜，而掌柜的丁老实立刻走了过来，“姑娘？”
　　飞飞不来那套虚的，只把一袋银子轻轻放到桌上，淡声地道：“我来赎昨晚上抵押在这里的那块玉佩，你看看这里的银子够不够。”
　　好在酒馆里人多，也吵闹，飞飞这边也就没多少人注意到。

　　其实丁老实昨晚上做的那笔交易也愣是让他一晚上没睡好觉。三个人来喝酒，喝的是最极品的女儿红。看他们气度不凡，衣着光鲜亮丽，丁老实便以为掉到条大鱼，来了金主。
　　一直到打烊时分，丁老实忐忑不安地去收账。不知道那三位究竟喝高兴了没有，如果没喝爽快，这时候去收账确实是很危险的事情。一位公子已经喝趴下了，另一位公子居然掏不出酒钱来！当下可把丁老实给弄懵了。最后那位公子和同来的那位黑衣姑娘商量了会儿，摘下了醉酒公子腰上的一块玉佩给他，说明天会有人来赎。就算没人来赎，这也是块价值连城的宝物，足抵的一桌酒钱了。
　　话都这样说了，丁老实又一直做的是本分生意便不好再强求，收下了玉佩，息事宁人。
　　到睡前拿玉佩在灯下仔细地看，丁老实也愣是没看出什么苗头来。这是块宝物吗？明明就很普通来着！就算是宝物，他可不可以不要啊，他只是想赚点银子来花。银子多实在啊，换什么都行，这玉佩拿出去还不定有人要。
　　左思右想，这个哑巴已经吃下了，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今天还这有人来赎？真是天不绝我啊！丁老实忍不住老泪纵横，颤抖地拿着那银袋打开。没错没错，确实是银光闪闪、银光发亮的一袋银子啊！

　　飞飞看着眼前这掌柜的的一系列动作也是一愣一愣的。
　　丁老实马上一溜小跑跑回到柜台，拉开抽屉把玉佩拿出来，回到饭桌边，毕恭毕敬地递给柳飞飞，“姑娘，就是这块玉佩。”
　　飞飞接过手一看，没错，这块玉佩和江傲然的玉佩一模一样。
　　圆形，浅绿带黄的颜色，雕着一条腾云蛟龙。
　　将玉佩攥进手心，柳飞飞抬眸一笑，起身要走。

　　“哎，姑娘，您的菜……”小二正端着两碟小菜从厨房出来，见顾客已经要走，急忙喊住。
　　飞飞顿住脚步偏头对那小二道：“这顿饭菜我送你了。”

　　楚寞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看到路边的小摊子有卖丝绢的，他来了兴趣，凑上去看了看。
　　摊主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见楚寞一表人才，相貌堂堂，竟然打了退堂鼓，很想捂住一桌面的丝绢让他去别处转悠。
　　这时楚寞抽出一条浅绿色丝绢绕在指尖。女孩子连忙道：“路边的都是便宜货，公子，公子不如去店铺里看看，这……”
　　楚寞抬眼看到女孩子，“怎么，便宜货就不许人买了？”
　　“不、不是……”

　　丝绢摊边是一个水粉摊，同样是一个女孩子在摆摊。那个女孩子却能言善道的多，基本是过街拉客人来看胭脂水粉的。
　　飞飞恰好走到这里，卖水粉的姑娘便来拖她，“姑娘，姑娘看看胭脂吧，上好的胭脂呢，姑娘长的漂亮，皮肤白白嫩嫩的，搽上点胭脂一定更加明艳动人，人见人爱。姑娘看看吧，姑娘。”
　　飞飞有点郁结了，这是什么情况？
　　“我，我不买。”飞飞伸手挣开。
　　只是这水粉姑娘很一心一意地要做好她的脂粉生意，卯足了劲在揽客，见飞飞文文弱弱自然不会轻易罢休，“姑娘看看吧，上好的胭脂水粉……”

　　“我不买，你放开啊。”飞飞很窘迫，满大街的人都在看，太没面子了。

　　卖丝绢的女孩子很是羡慕地看着那位水粉姑娘，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做到那样就好了。楚寞也道：“你看，就两隔壁的，你怎么没人家那样有点生意经？”
　　女孩子看楚寞只淡淡看着手里丝绢的料子，漫不经心地跟她说话，不由更加羞怯了。

　　“姑娘你看！真的是好东西来着。”水粉姑娘靠一把蛮力，硬是把飞飞拉到她摊前。
　　水粉姑娘一边拽着柳飞飞，一边打开一盒胭脂，迅速挑出一点搽到柳飞飞的手背上，“瞧，多好看呢，姑娘买下吧。”
　　“你……”飞飞正处在发怒的边缘，想要赶鸭子上架？翻了你这摊子信不信！

　　“真的蛮好看的。买下吧。姑娘。”一旁的楚寞居然也帮腔着。
　　水粉姑娘惊喜地朝楚寞看了看，对柳飞飞更加殷切地道：“呐，姑娘你看，这位公子都说胭脂好看，买下吧，姑娘。”
　　飞飞不由看向楚寞，明显是一副纨绔子弟的德行，虽说是潇洒不羁，风流倜傥，但这类人在柳飞飞眼里一直都是败家子儿的代名词。
　　于是她对他道：“这位公子好眼光呢。”
　　看向搽在手背上一团殷红，飞飞皱眉：“这如果算是好看，那难看究竟是怎样的？”

　　“胭脂好看与否不仅看搽的那个人如何，更要看是如何搽上的。”楚寞点点头说着，然后往丝绢摊上抽出一根白色的丝绢，走两步到水粉摊上挑了一盒淡红加黄的胭脂。
　　“你可以先放开她了么，大街上她也不会跑掉。”楚寞头也不抬地对水粉姑娘道，然后打开手里的胭脂盒，拿白色的丝绢抹了一点沾上。

　　于是水粉姑娘松开了柳飞飞，飞飞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楚寞回身示意飞飞可以抬起手来。
　　飞飞则挑衅地看着他。
　　楚寞耸耸肩，“其实我是想跟你讲……”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拿那条丝绢擦过柳飞飞手背，留下了一片并不显眼的柔和的胭脂色。

　　飞飞本可以挣开他，但楚寞的力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够擒住她而已。他的动作也非常的快，柳飞飞便不能顺利抽手离开。
　　只是……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背，用这样的方法染上的胭脂真的很好看，与先前水粉姑娘乱七八糟的搽法一点都不一样。

　　楚寞继续说他没说完的话，“这样搽上胭脂或许真的会好看很多。”
　　接着，他依然就着她的手，拿白色丝绢干净的部分来擦水粉姑娘给柳飞飞弄上的红色胭脂。
　　“你……”飞飞没了话。大庭广众的，她身为杀手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男人怎么……
　　定了定心神，她静静等楚寞擦干净了，抬头冷笑着对他道：“可好，这下子我不光要买一盒胭脂，还附加了一条丝绢是吗？”
　　飞飞转脸问向水粉姑娘，“这盒胭脂怎么卖？”
　　水粉姑娘连忙道：“五文钱。”

　　飞飞皱眉道：“五文？”
　　“不然四文钱也行。”水粉姑娘以为是贵了，自动降价。
　　飞飞身上没有铜钱，“我不要了。”
　　“哎，三文钱三文钱！姑娘别走！”水粉姑娘死拉着她。
　　“放开！”飞飞立刻甩开她。真当她在浅眠楼的这些年是白混的吗？

　　水粉姑娘一怔，手也僵在空中，刚才……好大的力道。
　　楚寞眼尖，看到柳飞飞甩袖的同时，一枚铜钱还是铜块掉了出来。
　　他开口道：“似乎是我强迫你买胭脂的……既然这样，我帮你付钱如何？”

　　飞飞瞪他一眼，这人病的不轻吧？
　　正要走，楚寞已经把胭脂盒塞给了她，又一并把那条白色丝绢给她。
　　楚寞笑着在水粉摊前抛下五文钱，对飞飞再道：“我帮你付了钱，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为了五文钱？”飞飞挑眉。
　　言下之意，为了五文钱就帮你做事，你算什么东西。

　　“只是一个决定而已。”楚寞头痛地按按额角，到丝绢摊前拿起另两条丝绢，一条浅绿色，一条粉红色，“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要买哪一条丝绢了。你是女孩子，你应该懂得女孩子的喜好不是吗？”
　　“摊主也是女孩子啊，为什么让我选？”说归说，飞飞还是走了过去。

　　楚寞笑了笑，看了摊主一眼，才道：“摊主刚刚还让我别买呢。你觉得她会跟我说哪条比较好看？”
　　“谁家的女孩子会不喜欢粉红色？”柳飞飞看了看那两条丝绢反问道。
　　“那你喜欢么？”
　　“我？不喜欢。”粉红色太稚嫩了，根本不适合她，“我指的仅仅是养在闺房里的千金小姐而已。”

　　楚寞看到柳飞飞穿的是一身白色缀青边的衣裳，于是把淡绿色的丝绢递给她，“这条丝绢很配你的衣服。”
　　见柳飞飞不接，他笑道：“都送了你一盒胭脂，一条白色丝绢，你再拿条绿色的会怎样？”他又接着道，“好了，你已经给过我意见，你走吧。”
　　“你……”柳飞飞再次语塞。

　　“以后上街要记得带铜钱。嗯？”楚寞淡淡道，“贵重物品不要带到身上，因为会有偷儿垂涎。就算偷儿没偷你的，大街上这么多人也很容易把东西弄丢掉。再退几步说，你情绪一激动，也容易把东西甩的没影了。”
　　“你什么意思？”

　　楚寞摇摇头，问卖丝绢的女孩子道：“三条丝绢，多少钱？”
　　“六文钱。”女孩子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
　　“你也要记着，出来做生意就不要不好意思。”楚寞对女孩子说。
　　然后又看了看天色，“ 到中午了，嗯，我吃饭去了。再见。”没看一眼飞飞，他就往来时的路回去了。

　　飞飞听出楚寞话里的意思，目前她身上最重要的是江傲明的玉佩，这么说……手伸进袖中一探，真的不见了。
　　四下找一找，柳飞飞看到摊子下方似乎有玉佩形状的物件，连忙捡起来。
　　还好没弄丢，已经把雇主交代的人弄丢了，再丢了玉佩她就去跳河。
　　等到站起来再想找楚寞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