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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胡氏画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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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至厅堂,便听到里间传来了一些说话声。
飞飞没有细听,直接走了进去。看到江母、江家总管、江傲然与江家幺女江傲灵都在场。
“飞飞。”江母冲她点头,招手让她过去。
“娘。”飞飞上前。
“傲明在外面闯了祸。”江母不愉快地说。
飞飞与江傲然对视一眼,江傲然只轻摇了两下头。
飞飞暗自思忖,看来江傲明不单是留恋灵犀山,更是因为惹上了麻烦。只是自己行李都已收拾起来,而看江傲灵也是一副要出门的样子,江母定然是将此事放在了心上,恐怕这次江傲明即算归家,也免不了责难。飞飞道:“飞飞适才听说了一些。”
江母点点头,“我这次便是要傲然去带他回来。你和傲灵都是家中女儿,有你们一同去,傲明脾气自当收敛,会随你们回来。”
“二哥真是的。”江傲灵不高兴地说,“打打杀杀,与那些江湖人缠在一起究竟是有什么好。”
飞飞道:“傲明性子直爽,本就不能要求让其从政从商,养在家中只怕也会惯成纨绔子弟。倘若当真能够找到兴之所至之事,并非不好。”言词间有一份对江傲明的维护和开脱。
江傲灵对飞飞素有好感,见她如是说了,便点头不语。
江傲然此时开口,“灵犀山距此处需要半天的行程,一来一去间我们大约要在外面留上两天。”
“这倒不妨。”江母道,“你们三个尽管去,家中的事情有我。”
江傲然含笑地看向飞飞,“灵犀山地势凶险异常,飞飞从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真要一同去?”
飞飞柳眉一挑,“你也太过小看我了。”
“有我与飞飞姐姐一起,不怕的。”江傲灵插上一句。
江母怀着半分放心与半分的担心送着三人出了门。
三人坐上马车。马车平稳而去。
于飞飞而言,与江傲然出门的经历确实寥寥,而江傲灵生性活泼,一路上谈笑风生,颇有些出游而非寻人的味道,飞飞不禁心中暗笑。
马车上点心茶水应有尽有,车窗外春风徐徐,拂起女子发丝飞扬。
江傲然看到端坐在窗边的飞飞一面喝茶,一面看书,着实悠然惬意。浅绿色的披帛长垂至地,添了几分飘渺。
她为人素来安静文雅,是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
“看的什么书?”江傲然未曾在马车中备下书籍,这书自然是飞飞随身带来的。
“琴谱。”飞飞侧过脸来面朝江傲然,轻轻扬了扬手中书卷。
平芜正伺候在马车中,见状不由笑道:“可惜未曾带琴,不然可抚上一曲。小姐此刻是不是技痒了?”
飞飞微微垂下头,“不会。飞飞技陋,哪里敢于人前献丑。”
“小姐谦虚了。”平芜摇头,“小姐学了整整十年的琴呢,教习先生都说小姐天资聪颖,琴曲一点即通。”
当初柳飞飞进宅子本要一道与江傲然念书,平芜也跟在一旁陪读,但她很快发现飞飞对四书五经兴致缺缺,于是重新为飞飞寻了老师教授琴曲。在琴曲方面,飞飞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的排斥和不适,于是就这样一直学了下来。
江傲灵也附和道:“小楼中常有琴声传出来,很好。”
飞飞莞尔不语。
江傲然说道:“到灵犀山远的很,若真有飞飞弹上一曲就好了。”
飞飞嗔他一眼,并未说话。
说也奇怪,江傲然这边刚说完想听琴曲,那边铮铮弦音就传进了车厢。
飞飞心中奇异,放下书卷,回首半推开车窗往外头瞧了一眼。
此时行程已过大半,再要半个时辰就可到灵犀山山脚。现在路过的这个镇子百姓却是不少。这处叫做陆镇,以陆姓居民最多。因其镇靠山,风景秀丽,房舍古朴,土杂特产别具一格,是以来到灵犀山脚的行客都会选择在陆镇宿上一宿。
“是镇子里面传来的。不是古琴,倒像是古筝的音调。音域也尤为宽广淳厚。”飞飞辨认了一会儿说道。
“不如我们今日也在陆镇投宿。要等至灵犀山山脚,再上山顶,恐怕还得费上半天的时间。”江傲然沉吟道。
“是。”平芜应道。
江傲然敲定在陆镇住一晚,于是平芜去找客栈订房间。
飞飞被那弦弦古筝弄的心痒。江傲然见此便提议顺着筝声去寻弹奏之人,正合飞飞心意。
飞飞、江傲然、江傲灵三人下了马车,依音而行。
因古琴的音量柔和低沉,含蓄端庄,飞飞是女子,所以适宜用琴。今次听了古筝之音,她却发现古筝弹奏起来悠扬瑰丽,音阶明亮而铿锵有力。不知是弄弦之人技高,还是古筝本身质佳。
古筝是从一间画坊中传出来的。
画坊前已驻足不少行人,看其打扮,多数都是江湖人士,其中更以年轻侠士居多。
江傲然护在飞飞身侧,使她不必为旁人所撞及。
飞飞一双眼睛只盯住画坊里的人。无奈里头也被轻薄的竹帘隔开,人影看不大清楚。
竹帘前设了一张桌子,桌后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正提笔作画。
筝声到这里便更加清晰,飞飞心中暗赞弹奏之人技术高明,想见上一面的意思更加不能抑制。
只听旁侧有人开口,“胡姑娘这里何时有弄弦之人?而且往先都是胡姑娘隐在帘后,今日怎么抛头露面在最前?”
有人接口:“这间画坊来来往往的哪个不是有才情有技艺的高明之人,今日帘后的恐怕又是一个绝代佳人,这才让胡姑娘让出位子,甘心在人前作画。”
江傲灵也听到这番对话,顿时想见见是如何姿色的绝代佳人,于是踏足而入。
周围人见江傲灵进屋横冲直撞,一片唏嘘声起。
江傲灵正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行为哪里惹人非议,就看到那位作画的胡姑娘停下了笔,冷冷地对她道:“这位姑娘留步。”
飞飞与江傲然也是困惑,不由静待下文。
“我胡氏画坊的规矩向来是来客不得踏足竹帘之后。几时开始,这规矩难道不成立,所以这位姑娘才胡乱冲撞吗?”胡姑娘站起来,一步步走到江傲灵面前,颇有苛责之意。
江傲灵从来都是被江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听了这位胡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无礼,不禁又羞又恼,再怎么样都是女孩子,还偏是小孩子心性,于是她反击道:“只不过是一间小小画坊!卖字画的而已!本姑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是老板又怎样,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是这块地皮的主人么!”
古筝续续而止。
江傲然见形势大为不妙,连忙出声斥道:“傲灵不得无礼。”说罢也进到画坊之中对胡姑娘歉然道:“舍妹年幼,失礼之处望姑娘不要见怪。”
“不敢当。只请这位公子将令妹带回去,我便感激不尽。”胡姑娘只看了江傲然一眼,留下这样一句话,便转身去将自己作好的画拿起,掀开竹帘一角预备进去。
“胡姑娘且慢。”
胡姑娘回首,见一名清雅女子正往自己的方向走来。于是掀着帘子的手又是往下一垂,她捧着画卷退后半步,皱眉不悦地看着那女子。
飞飞极有分寸地在胡姑娘身前五步左右就停下,她朝胡姑娘微微颔首,说道:“古筝缠弦明净透彻,小女子想看看胡姑娘凭弦而作之画是否当真与往日不同,又是否会多增一分张扬。”
胡姑娘听到这话,心情才没有刚才那般差劲。她自顾低头去看手中画卷。平日里她只是一个人作画写字,如是伴着古筝作画着实是第一次。虽说下笔有神至极,但她心里其实没底,她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中作出来的画,是否会一改往日风格。
飞飞见她神态认真地开始打量自己手中的画,便知她已心动,于是飞飞又不紧不慢添上一把柴火,“家兄对字画品评是在行的,若胡姑娘不弃,可让家兄看点一二。胡姑娘有规矩不可进竹帘之后,小女子自然不敢逾越,只盼能以画读声,也看看那古筝是否当真深入其髓。”
胡姑娘神色一动,只一刹那,却又迟疑地去看那道竹帘。
竹帘之后那人仿佛知道胡姑娘在想什么,于是出声道:“古筝是古筝,字画是字画,画作既是胡姑娘的,自然一切随胡姑娘的意思。不必顾忌。”
女子声音清脆悦耳,或许佳人当真绝色。在场听了帘后女子说话声的所有人都如是想道。
胡姑娘这才坦然地放下画卷,重摊开在书桌上,面朝飞飞,问道:“令兄是……”
“是在下。”江傲然不卑不亢地上前。
胡姑娘的眉头当即又皱了起来。
“就当是为舍妹的失仪而致歉。大哥,你可要好好看看这画。”飞飞道。
众人见有好戏,于是坊外又陆续走进了一些人。画坊纵是宽敞,一时之间也显得有些拥挤。
江傲然早在外面的时候便看到过这间画坊里所展示出来的所有字画作品,清新婉约,一如胡姑娘容颜脱俗。眼下这幅画,画的不过是接天莲叶,映日荷花,这类画作容易落入俗套,也易重复前人遗风,难以出新,难以拔尖,只是不知何故,江傲然隐隐从这样的风景之中看到了一丝野性,以及焕发出的那一丝凌驾于世俗万物之上的飘渺洒脱。
以女子之手书男子之大气,实在难能可贵。江傲然心中佩服,也不吝呈现在言语中。
飞飞笑道:“大哥虽是称赞,但是毕竟太肤浅。难道是因为见画太好,所以一时难以形容其好?”
“那么你是有什么别的崭新的说辞?”江傲然笑问道。
飞飞摇头,指尖轻轻划过画页纸张,随后在边角莲叶的位置上又轻轻点了两下,“我方才说过,我看的不是画,我是因这画来听听那古筝是空有其灵还是真得其意。”
“那么这位姑娘你听出结果了么?”帘后的女声带着淡淡的笑意传了出来。
飞飞又朝那竹帘走了两步,只见竹片细密,看不到帘后半分情境,她也没有要掀开帘子的打算,飞飞驻步,微垂眼眸思虑片刻,然后道:“小女子从画中听到了姑娘筝中的一份潇洒风流。”
胡姑娘微怔 ,复又低头去看自己的画。不错不错。这样的写意和肆意,正是因为有那样的一份潇洒风流。而古筝的声音……胡姑娘反复回忆,的确是跳脱不羁。
竹帘后人音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