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色青青，飘絮飞飞》封飘飘

13、还愿归家

　　过了两日。江母果然带着柳飞飞去寺庙了，临走留话说过三天再回来。也巧，江傲然前脚刚送了江母和飞飞上马车，远客便到家了。
　　家丁看到一男一女出现在江宅，问了姓甚名谁之后进去通报。
　　江傲然匆匆出来，看到那两人后接进宅内，连忙又吩咐丫环上茶。
　　“不需要这么客气。”楚寞在大厅坐下微笑着道。
　　江傲然道，“实在不知道世兄远道而来。碰巧家母刚去寺庙还愿，这几日恐怕不能回来。”
　　“这倒不妨。阿碧。把送给江伯母的礼物交给大少爷吧。”楚寞拿起丫环刚送上的茶抿了一口，接着对江傲然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楚寞对江傲然并无亲近之意，否则也不会以“大少爷”呼之，当然江傲然也不介意，连忙起身接过礼物，“世兄太客气了。对了，不知世兄现下在何处落脚？”
　　“只在一家客栈呆了两日。”楚寞点头道，“我们不过是游山玩水来的，走到哪里便是哪里。”
　　于是江傲然道：“家母未在，还请世兄多留几日。愚弟宅中空房还有不少，世兄不如从客栈搬来，一来方便等家母回来，二来也可让愚弟一尽地主之谊。不知世兄意下如何？”
　　一旁楚碧很感兴趣，在她来看，江宅又大又漂亮，客房也该比客栈那些房间好的多，所以她轻轻拉了拉楚寞，悄声道：“寞哥哥，我们就在江宅住几天，连日住的都是客栈，很没有人情味哎……”

　　江傲然隐约听到，便也附和，“家居住的自然要比客栈舒心。”
　　“这……”楚寞其实不大情愿。
　　“寞哥哥……”楚碧并不放过他，再三相求。
　　楚寞放下茶盏，看向她，语气略带点宠溺道，“你啊，女孩子家怎么不知道害臊，老想着往别人家住……”
　　“哦，一直忘记请问这为姑娘是……”显然，江傲然对这位世兄也不了解，只知是江母朋友的儿子罢了。
　　“这是舍妹楚碧。让大少爷见笑了。”楚寞似乎不愿多言。
　　江傲然精通世故，并不多问，他便道：“如此，二位就留下吧。”

　　过后，江傲然先带楚寞和楚碧去客房，又派了一个家丁去客栈将他们的行李都领回来。
　　江傲然先推开了宅中预备给女客的一间房，对楚碧道，“世妹看这间如何？里室铺了女孩子喜欢的天鹅绒，外室采光也好，推开窗子看出去便是小花园。房间茶具桌椅亦是一应俱全。每天都有下人打扫清理，世妹尽可放心。”
　　楚碧欣喜地走进房中，转眼看到隔开里外室的那道屏风很是名贵的模样，不禁上去摸了一摸，回首露齿一笑，“是南国的琉璃七彩屏风。”

　　江傲然微笑点头，又对楚寞道：“世兄的房间安排在令妹隔壁，世兄是不是需要去看看？”
　　“不用了。住下已经给大少爷凭空添出许多麻烦，我们哪里又会挑剔什么。”楚寞淡淡道。
　　“世兄尽可把江宅当做自己家一般的住着，哪里不顺心了便告知于我。”江傲然道，“眼下江宅也无外人，只我一个兄弟也住在西边的客房。两位随意便好。愚弟钱庄另有事务，恕先失陪。”
　　楚寞想到江傲然本就是宜州大商，今日大概是送江母启程才会在宅内多留，这时候他应该回商铺照顾了。于是他道，“劳烦了，大少爷有事先去吧。”
　　江傲然作了一揖，转身离去。

　　楚碧正在梳妆台前翻看着上面的首饰，眉里眼里都是笑，“一间客房里的设施都很齐全，看样子江家是真的很有钱。”
　　“你啊，我本不愿和江家多有来往，你偏要住一住，房子还不是房子，有什么两样吗？”楚寞则在茶桌边坐了下来，翻开一个茶杯，正拎起茶壶。轻飘飘的，没水。他便又把杯子照原处放好。
　　“可是……”楚碧撅嘴道，“我们风餐露宿多不容易啊……”
　　“别忘了这风餐露宿是谁找的。”楚寞笑道，“是谁要在晚上赶路白天睡大觉？有客栈住着比睡山洞的感觉要好吧？”
　　“哎哟，寞哥哥，你快别说晚上赶路的事儿了。”楚碧急了，跺脚道，“我肠子都悔青了，不是晚上我图着看星星看月亮呢吗，谁知星星两三颗，月亮压根没有，还遇上杀手杀人，接着你还给救了一个小孩。我说，该救小孩的娘才是啊，小孩还得带着，多不方便。好在我现在把他托付给客栈老板娘了，不然我心里堵得慌！”

　　楚寞的笑容渐渐淡去，他慢慢拿一根手指压在自己唇上，示意楚碧噤声。她了然，清楚楚寞的个性并不追问，只顾自己再挑看首饰，将一个紫金簪插上发髻，照了照铜镜，很有点高兴。
　　过了会儿，楚寞才开口道，“听说江家二少爷时常在江湖上行走，该是个侠客吧，武功底子确有一点点。”
　　“你怎么确定刚才经过门外的就是他？”楚碧问道。
　　“因为我了解江家。行了，你就在这里玩吧，我出去走走。”他起身拉开了房门。
　　外面的阳光也不比室内强烈多少，早晨的空气异常清新。

　　楚寞走了有一会儿了，楚碧也把这个房间观察的七七八八了，该摆弄的都摆弄好了，她甚至还躺到床上眯了一会儿。
　　其间有下人进来送水，马上被楚碧吓到，“楚小姐……”
　　“哦？嗯，我没事呢，你出去吧。出去吧……”楚碧也条件反射了一下，翻坐起来堆着笑脸朝那个丫环摇摇手。
　　丫环也走了一会儿了，楚碧闷得无聊，想出去转转，就是找找楚寞聊天也行啊。
　　打开房门出去，她又仔细的合上了门。住在别人家里这一点点的分寸还是要的。

　　“哎？”才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浓眉大眼的男子便在身后，楚碧很是讶然。
　　那男子也疑惑地看着她，“你是谁？”
　　“我是谁？那你是谁？”楚碧弯弯唇角，不答反问道。
　　男子啧了一声，有点不想理会她，转身就走了。
　　“怪人……”楚碧吐吐舌头，然后朝与那男子相反的方向走去。

　　楚寞并没有等到三天江母就回来了。
　　是两天之后的下午，楚碧无聊到极致于是去睡了个回笼觉，而楚寞干脆不知所踪。

　　江母提前回来是因为身体抱恙，大约是在寺庙里水土不服。她与飞飞两个人乘了轿子回到新宅。飞飞扶江母到房间，这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宅子里多住了两个人。另外由于是提早回来的，江傲然事先也不知情。
　　江母躺到床上休息，“飞飞啊，你该累了吧，回房去洗个澡换身衣，好好歇歇。”
　　“累倒不累，只是娘，要不要给您找大夫来？”柳飞飞给江母拈好被子，关切地道。
　　她心里其实很不耐烦，陪了江母两天，在寺庙里吃素吃的都要吐了。
　　江母识趣地说：“好孩子，不用了，你去歇吧。”
　　“那娘如果有什么不舒坦的一定记得叫人。这样吧，我让丫头站屋外，您要什么喊一声便是了。”柳飞飞道。
　　“嗯，去吧。”江母放松下来，闭上眼睛。

　　打点好这边之后，柳飞飞回到自己小楼。
　　丫环已经提来热水放到里间。飞飞让丫头们都下去，房间里就留她一个人沐浴。说起来，金贵的日子过的多了，才去山上几天飞飞就浑身不对劲，一回到江宅才算自在了点。浅眠楼的训练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艰苦，大家在一起舞刀弄剑其实会很好玩。
　　宽衣后泡进水里，飞飞很悠闲地闭目养神。
　　假寐了会儿，飞飞睁开眼，有点不悦，楼下是什么声音？

　　“你凭什么不让我在这里待着啊，我在这里待着又碍到你什么事儿？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还不行么！”楚碧狠狠跺了跺脚，不甘心地道，“我说啊，就算你是江家二少爷，可你们大少爷都说我能随便走随便看了，你有什么能耐要赶我？你以为我稀罕你这破刀法呢？比你耍的好的我都不屑去看！”

　　楚碧睡醒之后偶然看到江傲明在练刀法，想她闯荡江湖这些天还没有见过谁谁谁这么正儿八百地在练武，不由驻足观看一番。
　　有楚寞在身边的日子根本很难见到打家劫舍这种事情发生，并且楚寞习的武功都很文雅，既文雅又实在。
　　于是江傲明满头大汗的苦练让楚碧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自然，江傲明不待见楚碧，从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烦，作为女子居然能这么啰哩啰嗦，江傲明震惊了。
　　所以当楚碧在旁盯着他看，差点没把他鸡皮疙瘩给看出来。
　　两个脾气都不算好的人想当然地吵起来了。

　　柳飞飞更别提有多不耐烦了，想好好洗个澡都不行，就不能清净点？她脾气也不好，性子暴躁，不过很会做表面功夫就对了。
　　擦了擦身子，她便拣了件衣服穿上想出去劝劝架。说劝架也不妥当，她只是想跟那些聒噪的人说，爱吵上别处吵去，这是我的地盘，我要睡觉。就是这个意思。
　　随手挽了挽头发，柳飞飞站在窗台边往下看，只见自己小院的旁边江傲明正和人在吵架。但当飞飞看清楚边上一个人影时，她禁不住呆了，脑中好像有道雷劈过，愣在当场。揉揉眼睛，没看错吧，怎么会是他？

　　过了会儿，那人走过去，似乎是去劝架。但柳飞飞分明感觉他是看够了戏码才去做好人。
　　这样一想，飞飞索性就不下楼了，她凝神听下面传来的说话声。

　　楚寞的声音平静而自持，“阿碧，怎么和二少爷吵起来了？”
　　“寞哥哥……”眼见来了帮手，楚碧喜滋滋地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解释道，“二少爷在练剑，人家刚刚睡醒就好奇看了看，没看多少时间二少爷便赶我走，这是哪门子的待客之道？”冲江傲明抬了抬下巴，带点找架吵的味道。

　　江傲明自然知道面前这两个人都是远客，也是自己大哥重点招待的对象，可他就是看他们不顺，男的整个一副小白脸的德行，风流深入骨髓，藏都藏不住；女的成天叽叽喳喳，说起话来长篇大论，谁受的了？好，我讲不过你我躲总行吧？江傲明一如既往的沉默，以不变应万变，掉头就走。
　　“哼，走的倒是挺快的。”楚碧在他背后道。
　　江傲明脚下步子一顿，咬咬牙总算走了。

　　“世兄！”江傲然的声音忽然窜出来。
　　两人回头看去，他正朝他们走来。
　　楚碧稍稍站直了身子，只希望刚刚奚落他弟弟的话千万不要被听去了。楚寞则不动声色，“大少爷。”
　　“家母回来了，听闻两位在此，立刻说要见上一见。”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江傲然简明扼要地点出找他们的目的，也迅速的将他们带往前厅。

　　闹剧演到这份上就该收场了。柳飞飞轻轻呼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方才所听到的片段。
　　见过两次面的那个男子居然是江傲然的世兄？天下太小了。不过他现在住在江宅吗，情况真是一团糟。
　　柳飞飞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