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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浓睡朝朝如酒中,谁怜梦里人消瘦 ...

  •   太子已下令,如今的郦汝雪已经不是曾经刚参加选妃的郦良人了,不是落魄却是憔悴。汝雪搬出了浸满伤感的丽人宫,住进了坤寒宫的侍女房。让汝雪做宫人,是太子的主意;可太子断没有想到,燕王后却要让汝雪做坤寒宫的宫人。
      环看周遭,不愧是燕王后的坤寒宫,自是比丽人宫气派,就连这侍女房也是装点的富丽堂皇。坤寒宫的侍女房与其他宫中的侍女房大相近庭,其他宫中的侍女房只是有一个稍大点儿院子,能勉强将所有的宫人装进去罢了;三间坐北朝南的主房,是为管事的姑姑住的,自然管事的姑姑最多也不会超过三位,否则这样的院子可是住不下的,也是经不起爱斗嘴的姑姑们折腾的;西厢房住着资历稍长的宫人,大多也都是两三个人挤在一间,屋内也不会有过多的装饰,即便有,也是些应季的花朵,过些日子,也自会萎了;东厢房住着的是一些刚刚入宫伺候人的小丫头,条件更是不能与西厢房相比;南边的屋子一般是堆放杂物的,偶尔也会关着一些惹怒了主子的宫人。
      坤寒宫的侍女房显然就气派得多,宫人们都以能进坤寒宫的侍女房为荣耀。可做燕王后的侍女又哪儿那么容易,能留下的必定是人尖,汝雪接下来的日子想必是好过不了了。坤寒宫的侍女房是一个大的院子套着若干的小院子,姑姑们住的自是整个院中最大的院子,也是位居院子正中的主院。
      主院里有十一间坐北朝南的主房,住着的都是坤寒宫里管事的姑姑,其他宫里的姑姑,虽与她们都是平级,可见面也都是要行礼的;这十一位姑姑与其他宫里的姑姑十分不像,各司其事,半点儿的逾越都没有,平日里也是少言寡语。想来,若非这样,也断不能成为燕王后的左膀右臂。主院的东西厢房,住着的是伺候姑姑们的宫人,自然也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上上人选。日后,若是姑姑们老了,也是由这些宫人接替姑姑的位子。南边的屋子自也是堆放杂物的,可却从关过受罚的宫人。在这坤寒宫的侍女房里,没有整改的机会,稍有错误,便被逐出宫外。自然,逐出宫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听闻,曾经有一位宫人因为打翻了燕王后的茶杯而被杖毙。自此,就再未有过同样的事情发生,必然也是人人自危。
      其他的院子在整个院子中错落有致,西边的五个小院子是给资历稍长的宫人住的,这些宫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是会有机会伺候主院里的姑姑,自然也会有机会做姑姑,只是白白的荒废了美好的韶光,也将自己的一生葬送在了这深宫之中。
      东边有六个小院子,里面住着的是从各个宫中挑选的宫人。不必多说也能晓得,做的好的话,可以住进东边的院子;住进了东边的院子后,做得好的话,可以住进主院伺候姑姑,等姑姑老了,顺理成章的便做了姑姑。
      主院的后面是一片花丛,什么样的花都有,就连生长在湖里的莲花都有,却单单没有玉兰。后院不论是在哪个季节都是宛如仙境的,早春有梅花,清明前后还有桃花,梨花,杏花,紧接着各样的花也开始绽放;盛夏的时候,只要有莲花就什么都有了,荷叶煮粥喝或泡水喝都是清凉解暑的;新摘的藕用凉水拔一下,再拌着些许花蜜吃,自然是最美味不过的了;莲子当然也是美容的好东西。若是不说,谁进了这坤寒宫的侍女房都会以为是燕王哪个深受宠溺的美人的住处。可笑的是,其他美人宫中的吃穿用度却连这侍女房都不敢逾越,自然也是逾越不起的。燕王后养的鸽子住的地方恐怕都要比美人们的住处华贵。
      汝雪眼见这一切,心里是十分的惶恐。在这燕王宫之中生活了十六年,竟不知还有如此仙境。那日的赏桃宴,坤寒宫内素朴中透着大气,想必定是燕王后刻意吩咐的,以免朝中大臣对此不满,上书燕王。倒是再怎么奢华也不过一日三餐,卧榻三尺。
      “看够了?” 身后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看够了,就跟我走吧。”
      汝雪猛地一转身,竟是燕王后身边的印子,“燕王后可是要召见我?”
      印子并未答语,多说也无益,只是先前走着,汝雪也只得跟在后边。不时就进了主院主房正中的一间屋子,想必住在这里的那位姑姑一定不能小觑,汝雪这样想着。
      环顾整间屋子,并未如屋外的景象一般的华贵,屋内干净整洁,简单的陈设也许会和住在这里的姑姑一般,也希望如此。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印子见汝雪看得差不多了,就开口了。
      汝雪一怔,觉得印子说错了或是自己听错了,可望印子的眼神,那样的坚定,许是自己听错了。可若真的是自己听错了,那又为何被带到了这里呢?
      汝雪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小心谨慎的问,“这里可是坤寒宫姑姑们住的地方,况且这屋子正居主位,也断不能是给我住的地方。”
      “这是我住的地方”印子语气柔和了些,“你以后就和我住在一起吧。”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汝雪不知所措,今后就要和燕王后身边的印子姑姑住在一起了,如此的待遇想必燕王后另有图谋。
      “印子姑姑明指”汝雪一下子跪在冰冷的地上,“汝雪生来福薄,一落地就被送到了檀铭苑。如今不求富贵,只想一辈子过得安稳。”
      印子被汝雪这一跪惊了一下,立马回过神来,心想这丫头看似平淡无奇,可曾想到这般的机灵,倒也怜惜,“住在坤寒宫的侍女房,不是哪个燕国女子都能住的。况且,你住的可是坤寒宫侍女房主院主房的正中。若不是太子疼惜你,你也不会被燕王后如此的重视。这里的吃穿用度,可是丽人宫比不得的。”
      印子说着,汝雪心里盘算着,燕王后如今将自己放在身边,想必一定是怕自己与太子私通,扰乱了燕国后宫,恐怕可不是一两年就能出得了宫的了。
      “你是个聪明人,”印子看出汝雪不是个轻易就能糊弄得了的人,言辞便稍加厉色,“日后,只要听话,便一切安稳。”
      汝雪跪在地上,也不盘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如此了,再怎么样也扭转不回局面了,随性了,“姑姑说的是。”
      印子知道,这小妮子是何等的聪明,“知道便好。你今后就住在侍女房了,你我同铺。”
      “同铺?”汝雪不觉说出了口惹得印子颇为不悦。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莫非日后在宫中行事也是这般毛毛糙糙的?”
      “是。今后必定小心。”
      “行了。收拾收拾吧。”

      夜至深,汝雪辗转反侧,侍女与姑姑同铺是没有的道理。长幼尊卑,是断不能破的规矩,更何况是这燕王宫。
      汝雪起身,将印子的被子盖好,毕竟夜深天凉,染了风寒也是不好的,披了件蜀锦的斗篷就出了侍女房。本是想去侍女房的后院,平常日子那里的景色已属人间少有,夜至深的时候,想必那景色更美。可那里单单没有玉兰,汝雪毕竟在檀铭苑呆了十六年,檀铭苑只有一棵玉兰树相伴了她十六年,也不知道如今的洛姬可过得好?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都会对某一件事物有留恋,有时候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硬说自己离不开;有时候偏偏在眼前的时候,不知道珍惜,非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汝雪觉得没意思就出了坤寒宫。夜至深,繁星缀天,走在偌大的王宫之中总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渺小,近乎不存在一般。走走停停的,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索性就驻在那里听风声。也好,毕竟难得的清净。
      微合眼眸,深吸盛夏的清凉,细听风吹打树叶的声音。淡淡的笛声不知从哪里传来,风声似笛声,笛声有风声,倒是风雅。静静的听了些时候,笛声断了。
      “怎么断了?”汝雪似乎在同一位老相识说话。
      “你可知道这里是太子宫?”声音源自屋瓦上,趁着月光面貌却显清瘦,细看手中有个酒葫芦正往脖子里灌,“不该是你来得地方。”
      汝雪寻着声音望去,“不该来,也还是来了。”
      那酒鬼竟仰天笑了起来,后又带着哭腔,“该来的,不该来的,如今全来了。苦的,自是有情人。”
      汝雪望着那酒鬼,没再出声,眼泪恐怕是不再会落下来了。转身将要离开时,那酒鬼却似是要挽留:
      “妹妹好生熟悉,可是我燕国臣子之女?”
      汝雪一怔,这话,这语气,好生熟悉,莫非真的是太子?可太子又怎么会如此狼狈?他这会儿子不是应该享受着美人相伴左右吗?一下子娶两个,还都是舞技绝艳的仙子,身份也非等闲之辈,哪里会在这里借酒浇愁呢?要喝酒,也是要和美人喝合欢酒的。这酒鬼,没准儿是哪个和太子要好的臣子之子,喝醉了在这里撒酒疯。可心里毕竟还挂念着,那样的初见谁又能忘得了呢?
      “我却不曾见过公子。今生命数已定,什么王公贵臣之女,只不过是一女子”汝雪照旧答着。
      “错了,错了”那酒鬼竟大呼起来,“以为你是个性情中人,能懂得我的愁苦,想不到,想不到”
      汝雪听得糊涂,但神志还是清醒的,不觉心中思量起来,这酒鬼到底是谁?必定是要问问来历的,“妹妹听得好糊涂!自是性情中人,不晓得公子有何难处?”
      “一段愁苦往事”那酒鬼抿了口酒,“不说也罢!”
      汝雪望着那酒鬼在月色下衬着的身影,好像太子,此时心里已有七分把握了。平日里说不得心中愁苦,今日也好借此说上一说,“公子想必是由段伤心往事,无处宣泄。小女子心中也有件伤心往事无处宣泄。现在可真是伤心人与伤心人了!”汝雪语气中略带苦涩。
      “哦?”那酒鬼似乎提里精神,“既同是伤心人,那彼此宣泄也无妨”顺手从怀中掏出一葫芦酒扔到了汝雪脚边。汝雪心想,到底是酒鬼啊!这身上到底藏了多少就啊?
      “那日微雨,我与她在太医院门前相遇”这话一出,汝雪心里就有十分的把握那人就是太子了,“说来也巧,那日我就是奔着她去的太医院。”
      “那女子定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咯?”汝雪只想再次确定那人是不是太子。
      “不是。是个极平常的女孩。”酒鬼又抿了口酒,“我猜你肯定不信,为什么一个极平常的女孩会让我如此的钟情?”
      汝雪也确真想知道答案,仅仅凭借自己的容貌是断不能让太子如此倾心的,“那是哪方面吸引了你?”汝雪的语气显然虚弱了许多,她不确定自己说的是否正确。
      “是啊!”太子抬头望着浩瀚的苍穹,眼神幽怨而又感伤,“起初是好奇,好奇这么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就被送到了深宫之中呢?”太子措辞极谨慎,想必是怕旁人听了去,落下把柄,害了汝雪。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汝雪的语气越来越小心了,生怕那句话说错了,暴露了自己,眼下太子应该不知道是自己再和他说话。
      “那日微雨,与她在太医院门前,撞见的”这“撞见的”三个字是那样的沉重而又轻飘,“她,温柔谦卑,全不像那些庸脂俗粉,是个谨言慎行的人。”说着又抿了口酒,“只是我不能和她厮守到老。”
      “为什么?”汝雪终于发问了,这个问题憋在她心里太久了。
      “光听我说多没意思”说着将酒葫芦里的酒一饮而尽,“听完你的愁苦,我再告诉你。”酒已经没了,却还望这酒葫芦。
      “并未惊天动地,若是我与他在一起,只怕是伤了许多人”汝雪淡淡的说着,她此时并不想让太子知道什么,她已经知道太子的心意了。
      太子轻蔑的一声冷笑,“伤了许多人,只怕是伤了更多的人。”
      汝雪见太子这么一说,却也疑惑,可猛然想起从侍女房出来多时,怕是等印子姑姑醒来发现自己不在身边定是要责罚的,也顾不得多问,就想与太子告别,“自出来已多时,身居宫中,若是姑姑发现,怕是要责罚的。公子,就此别过。”
      汝雪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印子要自己与她同铺,是为了监视自己。
      “姑娘,我送送你”太子从怀中掏出笛子,吹奏起来。
      汝雪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去,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就是太子吗?
      太子望着汝雪的背影,以为眼泪早已落尽,不曾想这样的一幕场景竟还是泪眼婆娑。他多想抱住她,可他如今又能给她什么呢?“你以为我忘得了你的容貌,你的声音吗?”
      汝雪匆匆回到侍女房,解下蜀锦的斗篷,佯装睡了过去,好在印子姑姑没有发现。可这时分已经是黎明天儿了,恐怕是睡不多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浓睡朝朝如酒中,谁怜梦里人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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