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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奴的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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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一望无垠的雪地反射着白月光,透出凄惨的颜色。
胃里一阵翻腾,我急忙按住胸口,极力忍耐。
身后传来矢引叹息的声音,一双手放到我的肩上,一股热流源源不断注入体内,我慢慢平息下来。可是眼角不断涌出的是什么,为什么连矢引也止不住?
雪奴,抱歉,我该早点告诉你,让你明白这世上的凶险。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矢引,你也是吗?每次下山,都是被派来杀人吗?
矢引眼中的爱怜渐渐冻结,他轻声道,不,还有比杀人更残忍的事。
我愣住了,止不住胃又翻腾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口中的江湖那样美好,那样充满希望,为什么你要骗我?
矢引摇头,我没骗你,那些事是真的。不过那只是好的一面。我知道你太善良,不忍下手完成任务,所以我不告诉你。却没想到这会让你伤害更深。
是啊,你早该告诉我的,说不定我的心就麻木了,说不定……说不定我还可以笑着把银针刺入那些人的心。
我又发起抖来,刚才,就在这安静的雪地上,我杀人了。虽然矢引遮住了我的双眼,没让我看到那些中漫天雪的人的惨状,可是我听到了他们的惨叫,我听了到鲜血喷涌而出的声音,我甚至听到了银针刺入皮肤时发出的摩擦声。
矢引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雪奴,你是极雪山的奴隶,极雪山的奴隶与众不同,因为他们会杀人,可以保护主人的安全。若是你连刚才的小毛贼都杀不了,以后怎么帮助你的主人?
你也说了,他们只是小毛贼,罪不至死……
不,若是你找到了你的主人,即使他要你杀了我,你也只能遵从。
才不会,雪奴不会杀矢引的,永远也不会!
矢引眼中染上温暖的笑,他摸了摸我的头发,雪奴,原谅我和风无疾,原谅我们的自私。
他眼中带着复杂的感情,我看不懂,也听不懂。
我正想开口问,他很快地掩住我的嘴,此次下山只有几个人,我好不容易让风无疾答应可以陪你下来,如果任务没完成,他会生气的。
可是,我……
放心吧,我会帮你的。如果要肮脏,那就让我来好了,你不用怕。
眼角的泪水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谢谢你,矢引,你一直这么爱护我,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雪奴。
“是的,不为别的,只因,你是你。”
——矢引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
侯府。
大别刀杀离别人的侯府?
嗯,风无疾的命令是,挑断侯府十二旗中的两旗。
他们是坏人?
是,无恶不作的坏人。
好,我们走。
风很快地从耳边掠过,眼睛被冷风吹得有些疼
矢引,我好久没有跑这么快了。
矢引笑笑,没有回答。
矢引,你辛苦吗?
不辛苦。
矢引,你的头发好香啊。
别乱动,摔下去会受伤的。
被矢引背着,不会受伤的。
矢引无奈地看了看他背上的我,脚步不停地施展着轻功飞跑着。
矢引,为什么大别刀只杀离别人?
与世离别的人,这是他们虚张声势的口号而已。
那极雪无疾,杀人无痕呢?
风无疾的过无痕岂是这些俗语描述得出来的。
矢引,我第一次听你夸主人呢!
是吗?
我一直以为你和主人之间有不愉快呢……
雪奴,侯府到了。
矢引打断了我,声音已敛去了所有的轻柔,散发着刺人的棱角。
是因为即将面临的敌人,还是刚才我说的话?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又一场杀戮开始了。
侯府的弟子皆着灰衣,手提弯刀,刀背很厚。他们将我和矢引包围住,却挥舞着刀交换步伐始终不上前,似乎在忌讳着什么。
我用眼角看了看矢引,握紧了手中的剑不敢动。矢引嘴角带着冷笑,每年都被极雪山打怕了么?
他的话激怒了侯府的弟子,他们一拥而上。
侯府不愧是中原五大派之一,我每接一刀,手腕都麻了,几乎握不住剑。混战中,耳边传来矢引的密语。
你只需把他们困住,杀人的事我来。
我的心一颤,刚才涌起的所有恐惧都消失了。
我要学会面对!
剑刺入一人体内,我没有闭眼。
好,雪奴长大了。
矢引大笑着,转眼间已击倒好几人。
他们都是坏人,无恶不作的坏人。我凝神念着,一挥手,无数银针从天而降,恍若雪花一般射向侯府弟子。
立时惨叫声此起彼伏。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模糊了双眼。这样也好,至少看不见他们痛苦的脸,心里的罪恶感也会轻一些。
一片朦胧中,我似乎看到了主人,看到他第一次在月训时演示的漫天雪。他的眉,他的眼,风韵流转,墨色的发在风中纠缠,眉宇间的清愁,在漫天银光中映得熠熠生辉。那次,我在心里默念着主人的名字,风无疾,一个我不敢说出口的名字。
雪奴,你中毒了。
恍惚中,我听见矢引在我耳边低喊,接着腿上一阵刺痛,我立刻清醒过来。
矢引拿着剑正划过我的小腿,血珠一点一点冒出来,疼痛让我清醒了许多。
刚想问我是如何中的毒,就听到一阵洪亮的笑声传来,这声音大得很,震得我的耳膜一阵轰鸣。一个又瘦又小的人从侯府大门走出来,穿着绯色丝绸,腰间一把短刀,用很厚的绿鲨皮裹着。他长得像极了山中的猿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原来是侯府的当家苟原侯,失敬。
矢引抱拳道,声音里却无多少尊敬。
没想到他不仅长得像猿猴,连名字也叫原侯。我咬住嘴唇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极雪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只来了两个人就敢来撒野。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我眼前发黑顾不上笑。
不敢,在下不过为民除害而已。既已完成任务,那便告辞了。
矢引扶着我站起来,转身想走。
站住,侯府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在下想,侯爷是留不住我们的。
是啊,留你是留不住,不过这小姑娘嘛……
矢引扶着我的手一抖,我抬头看他,他咬紧了牙,目光如炬盯着苟原侯。
我跟她一起来,一起走。
我知道你们极雪山应有尽有,当然是看不上我这小小侯府的毒药的,但是着毒药若是唐门中人给我的……
唐门岂会与你这等小人有交情?
何须交情?只要有银子,交情做什么?
矢引神色更愤怒了,只是握紧了手,微微颤抖着。
若你能和我来场公平的比试,你赢了,我便将解药给这小姑娘,若你输了嘛……当然是偿还,你杀了我侯府几个人,就让我在你身上割几刀,怎么样?
苟原侯斜着眼,顾盼间的阴戾之色尽显无疑。看来他一定是有备而来,知道敌我们俩不过,便先下毒绊住我,再以我来威胁矢引。
我抬头看矢引,想叫他不要答应,岂料他微笑地吻了吻我的头发,伸手封住了我身上的几处穴道,我立时僵硬了身子。
放心吧,我一定会安全地把你送回极雪山。如果我打败了他,你能不能……用刚才叫风无疾的语调叫我的名字?你还从来……从来没有那样叫过我。
从他的眼里,我又看到了那复杂的情感。我不由得红了脸,原来刚才,恍惚间我竟然叫了主人的名字。
好不好?
矢引又问了我一次,可我移开了视线。
我不想说谎,主人是主人,在我心里,谁也比不上他,他是独一无二的。而矢引不同,他是真实的,我怎么叫得出来呢?
好吧,我不勉强你,只是,你刚才语气里的爱慕,真的很让我羡慕呢。
没等我回答,他已将我放在门口的石狮子边上,走向苟原侯,只留下一个欣长的身影。
刚才,他说爱慕?原来,那种感觉就是爱慕。可是,我居然爱慕主人,那样至高无上的主人,我怎么可以这样玷污他呢?
忽然间,我听到几声狞笑,抬头一看,四五个侯府的弟子正提着刀过来,眼里发出的光邪恶而狰狞。
雪奴小心!
矢引在一旁大喊,声音焦急。明显已处在下风的苟原侯大吼一身拦住他,不让他向这里过来。
卑鄙!
矢引架开苟原侯的刀,愤怒地喊。
哈哈哈,你什么时候听过侯府讲信用?你以为我老侯就那么笨的等你们极雪山开刷?今天不仅要留下那小姑娘,你,我也留定了!
说话期间,他们已交手了十几招,矢引的额头已渗出薄薄的汗了。我想叫他快逃,不要管我,可是动了动唇竟发不出声音。
眼看着那些人就走过来了,我将舌头放在牙齿间,做好了咬舌自尽的准备。
忽然间,那些人都顿住了,然后一齐仰头。一双手及时遮住了我的眼睛,向后将我带入一人怀中,我立刻听到了鲜血喷涌的声音。我极力睁开眼睛,想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透过指缝,我只看到细长的眼睛,正打量般地看着我,然后便失去了知觉。